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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反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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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记忆被岁月冲刷得支离破碎,想起时,犹如雾里看花,明明是真的,看着又觉得很假;明明是假的,心口处却隐隐抽痛。
“你知错了吗?”
白玉砌成的台阶蜿蜒至脚下,王座上,一袭华袍,头戴桂冠,面容堪比日月的美丽女子,双手交叠于身前,静静望着他。
“正邪不分,肆意妄为,这是你的失职。”
女子说,“不加劝阻,篡改命轨,这是你的罪孽。”她抬起手,目光微冷。
一道光芒闪过,背后传来剧痛。
纷飞的羽翼飘落一地,那些原本洁白的羽毛,被鲜血浸染,渐渐的,改变了颜色,变成了令人心惊的深红。
他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我赋予你了不同于他人的力量,从而希望你能永远陪在我身边。”被他们称为‘母神’的女子问,“可是,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我并没有背叛您。”
捂住肩膀,他的声音平静而低沉:“因为恐惧,而将我从您的体内分离出来。您抛弃的,不正是您最为害怕的东西么?”
女子面色一变。
“我是一面镜子。”
他没有抬头,脊背却挺得笔直,“也许不够纯净,却能倒映出您所有的懦弱。”
“你太令我失望了。”
“是您还没做到无懈可击。”
“那么,就去下界接受惩罚吧。”
虚空之隙裂开,他听到女子最后略带疲倦的声音:“去寻找那缕遗落的清风,去纠正被你拨乱的时轮。在罪孽赎清前,你将永远游离于天界之外。受神魂分离之苦,受颠沛流转之劫,你将渐渐迷失自我,直到那一天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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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猛然掀开被子,苏枫冷汗淋漓:“是……梦?”
“啊?”
身旁的被子动了动,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里面探出来:“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神经?”
冰凉的手在他额头上碰了碰,“好像没发烧。”
“那是自然的吧?”
愤愤地拍开那只手,苏枫说:“难道你以为我脑袋坏了?”
“我倒是没这么想。”
大概是被他吵醒了,修格索性也坐起来,肩并肩跟他靠在一棵树下,“不过,说脑袋被烧坏,导致记忆缺损的人,不是你自己吗?”
“………”
打了个呵欠,修格屈起膝盖,侧头问:“怎么,做噩梦了?”
“嗯。”
裹紧被子,夜晚森林里不仅湿气重,寒气也重。如果不盖得严实点,等走出这片区域,他恐怕就要得类风湿关节炎了。
“每天跟你睡在一起,就算美梦也会变成噩梦。”
苏枫说,“相较之下,我觉得刚才那个梦境已经平和多了,起码不像现实这么令人悲催。”
‘啪’
被子里伸出一条光溜溜的腿,狠狠踹了他下。
“那可真遗憾。”
修格收回脚,无视苏枫谴责的目光:“就目前的情势来看,你只有两种选择。”他掰着指头,“第一,你自杀,我帮你收尸,送还王都;第二,你忍耐,我们试着和平相处。”
“怎么和平相处?”
周围人都睡着了,苏枫只能尽量压低声音,“跟你出来两天,天天被揍。我说,你能不能别老用那根破链子来压迫我?那玩意儿太恶劣了,一碰脖子,就直接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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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走来,真真血泪史啊!
苏枫从小就是个积极乐观,坚信科学的好孩子。即使置身魔幻空间,依旧死死抱定唯物主义论,成天用老马的【世界是多样的,又是统一的,世界的统一性在于它的物质性,物质世界的统一,是多样性的统一。】这句话来催眠自己。
“只有事实上的物质,才是存在的实体!”
说出这句话时,奥古斯都上校正拉着他的手,亲切而激动地跟他讨论着关于魔法对军事的重要性。
苏枫一边死命挣脱,一边开导他:“……所以,上校你不要这么想不开。”
“魔法?那是什么?”
自从见识了炎蛇的破坏力后,苏枫就坚决给这个自带外挂画上了一个大叉叉:“对于一切不稳定不可靠不实际的东西,我们都应该坚决抵制。”
“话不能这么说。”
奥古斯都显然具有演说家的天赋,抓着他的肩膀,语气沉着:“有了你的能力,我们不但可以化守为攻,甚至能突破横阻在两边之间的冰雪之海,深入巨兽族腹地……”
“能力?”
苏枫两眼一翻,举起左手:“你指它?”
苏枫左右一颗土豆,右手一锅蘑菇牛肉汤。由于刚下过雨,附近捡不到干柴火,马蒂灵机一动,干脆让他当了自动燃气炉。
此时此刻,焦黄的土豆,正散发出浓郁的芳香。
一只溜肥滚圆,浑身毛蓬蓬的灰嘴短尾雉鸡,正落在苏枫的肩膀上,左一口,右一口地对土豆发起猛烈攻击,并且……对他掌心里‘嗤嗤’燃烧的火焰毫不在意。
奥古斯都上校的眉毛抖了抖。
“你看嘛,”
苏枫趁机鼓动他,“那个叫什么来着……哦,巨兽族是吧?他们匪气重,打劫技术精湛,硬拼我们肯定是不行的,所以,我们要采取迂回战略。”
“嗯?”奥古斯都一脸愿闻其详。
“这种时候,我们就要———”苏枫上前跨出一步,做斗志昂扬状。跟马蒂、凯利他们交流完情报,修格正好走过来,就听到他说:“山那边的朋友们,来件银鳞胸甲吗?”
不知从哪掏出一件银色铠甲,苏枫熟门熟路道:“5金一件,假一罚十。”
修格抱着胳膊,看看苏枫,又看看奥古斯都。
“把他借我一下。”
奥古斯都上校点点头,想了想,又提醒:“听说在王都时他脑袋被门板夹了,有点神志不清。你下手轻点,把他脑袋里的水倒出来就行。”
“我知道。”
修格拖着苏枫,头也不回地进了密林深处。很快,地动山摇间,一束火柱冲天而起,伴随着一声惨叫‘哇’,在空气中久久回荡,绵延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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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作为领导者和军队高层,奥古斯都还是很有手腕的。
事情起因于两天前。
深受家庭暴力折磨的火系小王子不堪其扰,于某个夜黑风高,寒鸦啼鸣的夜晚,头顶杂草,脸遮抹布,偷偷摸摸地趁大家睡觉时,从营地里溜了出来。
———我们说过,苏枫同学是个念旧的人。跟奇幻大陆比起来,还是家里的甩葱娘1/50限量版手办更令他留恋。
天时地利人和,正是逃跑时。
苏枫猫着腰,一路鬼鬼祟祟地朝军队相反的方向溜去。这里和现代不同,气候,星象都有独特的排列方式。
穿越不久,基本知识还没掌握,苏枫只能尽量远离猎鹰团。
午夜的月光森冷幽静,林间,弥漫着一股薄薄的白雾。直到远处的篝火再也看不见了,苏枫才停下来,稍稍歇了口气:“呼,好险……”
摸摸手腕,上面还有出宫前便宜老爸和老妈硬给他套上的一堆首饰。这些首饰,就成为了苏枫今后的衣食资本,只要把它们分解成金块和宝石,再出手,应该不难。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要远离王都,也不能被驻扎军队所知道,“然后,等身上的伤养好了,再去打听回去的方法,听说在曼德拉镇上有个名气挺大的占卜师……”
盘算着下一步计划,苏枫顿觉眼前一片光明。抖擞精神,四下望了望,这才放心大胆的继续往前。
下一秒,他的后腰就被勒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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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不是抱,而是勒。
在被修格拽回营地的时候,苏枫险些哭出来:“你你你……你不是睡着了吗?亏我在你的水袋里放了那么多睡莲汁,这不科学啊!”
“看来,亚瑟你的婚前功课做得不够好。”马蒂笑笑,“修格是抗毒体质,连巨兽族獠牙的毒液都不怕,何况睡莲草?”
苏枫风中凌乱了。
逃跑未遂,好像大家都心知肚明一样。修格又把那条锁链拿了出来,一端拴在自己手腕上,一端锁住他的脚踝。
“——你这是虐待。”苏枫大怒。
“那你希望怎么做?”修格用讨论的口气跟他说,“为了防止你再跑,我总要做点什么。还是,你觉得打断你的腿更好?”
苏枫掀桌,“@!$%^^*&@#$#.....修格,我跟你有仇吗?”
“他喜欢你嘛!”
马蒂打趣道,“喜欢才绑你,不好吗?”
“一点也不好!”
“你还没死心啊,真有毅力。”凯利也凑到他们身边,修格从马背上放下铺盖,两条被子平放在一起,拼成一张床,“少尉可是很多人的梦中情人,你未免太挑了吧?”
那些人中绝对不包括我,苏枫在心里咆哮。
修格把他拎到被子里,背对着他躺下:“睡觉。”微硬的发茬,蹭着他的手臂。苏枫凄凄惨惨地缩成一团,向马蒂求助:“我跟你换……”
“不要。”
马蒂奸笑着摇头,“这可是你们的初夜呢,好好享受啊。”说完,拍拍屁股,华丽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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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罗尼位于帝国最北段的博伦凯纳境内,东接查尔山脉,南临日暮之城,北端则与白骨沼泽接壤。那里终年冰雪飘舞,千年冰壁,成为了阻隔巨兽族和人类的天然屏障。受创.世神蒂科的庇佑,Dietrich帝国比古兰索亚大陆上任何一个国家都安宁平和,不过,这也只是相对而言。
越是往北走,沿途所见,就越与王都的繁荣成反比。
如果说亚瑟自幼生长的王城是代表了帝国最新科技力与文化的话,北方,尤其是靠近奥斯罗尼的城镇,就是整个社会最真实的缩影。
在这里,充斥着贫困与暴力。
人们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头发缠结,里头爬满虱子。破旧低矮的草木建筑,阴暗肮脏的街道,贫瘠的土地,干裂的河床……
“看到了吗?”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预定的行程中,原本并不需要走这条路。奥古斯都却在护送的禁卫军离开后,带领猎鹰团众人,往另一条路线上行进。
“这些都是帝国的子民。他们深受巨兽族的侵害,家园被毁,土地被夺,只能依靠出卖苦力来维持生活。”奥古斯都拉着亚瑟,在街道中穿行。
“这里面,有些是原来的居民,有些则是别的国家逃难来的。”苏枫紧紧抓着衣领,尽量把头压低,因为他的发色和相貌,经常会引来无数或惊异或愤恨的目光。
“别的国家?”
“嗯。”
奥古斯都说:“在古兰索亚大陆上,不仅仅只有Dietrich而已。也有诸如庞焙,德赛尔,星之国等……不过那些都是小国家,自从巨兽族能穿透护卫大陆的结界后,很多战斗力不足的国家都消失了。”
弱肉强食,跟以前八国联军的时代很像。
“没有消失的,也大多四分五裂。有些人跑到了我们这里,有些则去了兰迪尔大陆。”奥古斯都牵着马,慢慢走在村落间,“这里生活着至少300万人口。一旦奥斯罗尼失守,他们全都要葬身于此。”
“啊?”
“因为上头那些蠢猪,只会考虑到自己。”修格冷嗤,“他们吃着平民供奉的食物,享受着奢靡的生活。即使巨兽族攻打到城内,有七圣子在,无论如何也能保住他们的性命。至于底下那些吃不饱饭的人,忍受着寒冷和恐惧的人,死多少,他们都不在乎。”
修格看了亚瑟一眼,意有所指:“———因为无论死掉多少人,都不会动摇他们的权力。对于你的父亲来说,这些人只不过是用来讨好巨兽族的饲料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