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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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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数年里,许合欢无论是在超市里看到方便面,还是在马路边看到兰州拉面的店牌都能想到北方皱着眉头喊饿的样子,这种触景生情式的惦念时常折磨着她,以至于严重到有时拿起食物她就觉得是一种罪恶。
“合欢姐,这是我和姐姐早上排队去买的面包,祝你第一天上班一切顺利。”上班第一天早晨唐小夺托着丰富的早餐敲开合欢的门。
“是唐小夺自己去买的,我没去。”唐小夺身后的北方双手抱着肩膀倚在门口生硬地说了一句。
合欢接过早餐的心情蓦地开阔起来,彷佛在这个陌生城市有了亲人一样。
公司里员工多数是男士,除合欢之外,只有总裁薄理的秘书、前台和两个文员是女孩子,合欢在这种工作环境下享受了许多来自公司和同事的照顾。
平日里的工作并不算辛苦,每日翻译少量的书面文件,偶尔随薄理开会谈判,一个月最忙最累的时候也就那么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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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合欢叫上唐小夺去超市买了一大堆蔬菜水果,唐小夺全程也没给自己买些什么,一边推着购物车一边念叨着,这个我姐爱吃,这个我姐喜欢。
许合欢看着唐小夺懂事的样子,不免开始在心中责怪北方,既然有个这么惹人怜爱的弟弟,为什么不悉心对待,好好照顾。
“你还是人吗?你连你弟弟百分之一都不如,北方,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要像现在这样沉默不语一辈子!”唐小夺推开家门,一阵狂风骤雨般的斥责传进合欢耳朵。
唐小夺放下手里的东西,有些害怕似的牵住合欢的手。
“你哑巴了北方,你说话啊!”客厅里一个踩着高跟鞋的时尚女人双手摇晃北方肩头。
北方后退了一步,一句话都没有。
“疯了,罗曼怎么就遇到你们这种人家!”高个子女孩抱着头蹲在地上呜咽起来。
北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欲言又止。
“合欢,你来了。”北方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合欢,语气淡淡地打了声招呼。
“罗老师,你坐一下,我倒杯水给你。”唐小夺跑过去把高个子女孩扶到沙发上。
“罗曼拜托你把这张诊断书转交给唐远。”罗蔚走之前把一张纸塞到北方手里。
北方接到诊断书二话不说地从中间一撕两半,扔到窗子外面。
两家人的缘分早就尽了。
唐小夺说罗蔚老师的姐姐罗曼跟他的父亲唐远在一起同居过三年,两个人正在预备结婚的当口,唐远突然人间蒸发,罗曼经受重创长期情绪消沉,罹患了重度抑郁症。
罗蔚替姐姐鸣不平,每隔几个月就要来家中大闹一场,她们姐妹两个都认为北方应该还和父亲唐远偷偷保持联系,实际上唐远这号人早已彻底在北方和小夺的生活中销声匿迹。
罗蔚这一闹令北方消沉了三天。
合欢凌晨每听到走廊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脚步声,就知道那一定是北方。
扑通一声,仿佛有人倒下了。
合欢放下手中的书本推开防盗门,北方双手紧紧按着胃蜷缩在走廊的地板上。
那日凄厉的喊声好似又浮现在耳边,合欢想着想着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嘀嗒嘀嗒。”合欢连按几声门铃,唐小夺顶着黑眼圈迷迷蒙蒙地睁大眼睛推开门,似乎梦还未醒。
“你姐姐一连三晚都出去喝酒是吗?”合欢扶着一身酒气的北方开口问唐小夺。
“我姐她胃不好,向来滴酒不沾,倒是她那些朋友……”十二岁的唐小夺话说了一半就不再继续。
合欢低头打量了一眼北方,她分明是一副喝醉的样子,难不成是自己看走了眼?
“小夺,你的手怎么了?”合欢看着小夺裹着纱布的右手问道。
“下午倒水的时候不小心烫伤了。”唐小夺一只手扶住北方,北方嘟囔了一声整个人扑在唐小夺身上,几乎将他压倒。
忽然有一种难过的情绪堵住了合欢的嗓子,她觉得北方对唐小夺这个弟弟太过疏忽。
合欢决定找北方谈谈,当这个想法闪过时,她被自己吓了一跳,然而合欢却不知道该以何种身份与北方认真地谈一次,无论怎样都显得太过唐突。
天气渐冷,这件事因为踟蹰不决就被这么压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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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陆城开始频繁下雪,周末合欢约了公司同事一起去商场买了几件御寒的大衣。
合欢回家时在出租车窗外看到路边有背着双肩包的初中生经过,忽然想到了唐小夺,半路折回运动专柜给他挑了一套帽子和围巾。
“许小姐,又去买东西啦?”楼下管理员热情地寒暄。
“恩,难得放假嘛。”合欢笑着答应。
沈铭说合欢天生长了一张让人感觉亲近的脸,没有距离感,因此合欢与同事和小区邻居们都熟识得很快,初来时那种令人无助的孤独感离她越来越远。
“嘀嗒。”合欢把手中的购物袋堆放到自家门口,便拎着帽子和围巾去按对面房子门铃。
“合欢姐,快进来。”唐小夺打开门牵起合欢的手将她领进屋。
原来北方和罗蔚也在。
“我这次来不是闹事,我是来送罗曼的喜帖。”罗蔚见合欢进门回身取下衣架上的大衣。
“我现在下楼去买点菜,合欢姐姐,罗老师,你们等下在这儿一起吃饭吧。”唐小夺像个小大人一样热情地向大家发出邀请。
“我跟罗蔚一起去买菜,小夺,这个送你。”合欢把购物袋递给唐小夺,转身随罗蔚一起下楼。
“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罗蔚路上问合欢。
“罗蔚,你们两家之间的事我没权利过问,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自从你上次离开,北方一连消沉了好几天……”合欢明知说这些没用,可还是没忍住。
“合欢,我知道我不该用唐远犯的错来为难北方,可我……我替我姐不甘,我姐一心想和唐远厮守一辈子,可她一天天的等,却始终盼不来唐远的消息……她今年已经二十九岁,女人的青春转瞬即逝,再也等不起了……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在我父母的逼迫下嫁人,我无法想象我姐姐的后半生……”罗蔚一副苍凉的语气。
合欢听了这些大抵明白了罗蔚的心情。
等无端消失的恋人回归,原本就是无望的事情。
只是父亲与罗曼之间的这些情感旧事,对于北方的年纪来说理解起来一定很困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