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尽生命去爱你》月夜默狼

23、佛前求诗

　　此地风俗，结婚前必须去本地一座山上寺庙里拜佛。
　　娄兰笑笑说：“不必了吧，我们是人民教师，文明传播者呢。那山很高呢。”
　　我执意要去，入乡随俗，校长都说这是本地结婚必须履行的习俗，何况爬爬山锻炼身体。散散心，山风吹一吹，心情更好。去佛前沐浴一下佛光，我们俩的的婚约会更美满幸福。这也不算是个傻念头吧，是我的心愿。
　　我背着小鱼儿，拉着已经走不动娄兰，一个石阶一个石头阶地往山上走，娄兰很心疼地给我擦汗。
　　走到拐弯处，有一棵三四人环抱才可合拢的菩提古树，树根虬枝盘旋，树干枝繁叶茂，片片树叶翠绿，树身包着一块巨大的红布，上面用墨汁写了佛偈，下面有一个树洞，里面摆满了香烛烟火，烟雾袅袅娜娜。据说这是本地人祭拜的树神，小孩子生病，或者夜哭郎什么的，都来认这棵树神作干爹。
　　娄兰笑着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振东，你看何必要爬这么高的山呢，多少人没有婚前拜菩萨，不也结婚结的好好的。”
　　我冲她“嘘”了一声：“童言无忌！神明面前，不可妄语！”
　　她笑着打了我一下：“你才童言！”
　　俗语有云，见神拜神，见佛拜佛。
　　我在菩提树面前，默默地许着愿。
　　不管世界上有没有神明鬼怪这么一回事，最重要的，是我有一颗坚定的心。

　　数不清走了多少个石阶，大汗淋漓，终于到了那座传闻中的天竺寺。
　　一座宏伟壮阔的牌坊，左右雕了秦琼尉迟恭，上面雕刻了□□罗汉，飞龙走凤，随着岁月的侵蚀，色彩已经黯淡，甚至有些剥落，但仍然不减其威严与肃穆。

　　穿过牌坊，便看到了一座巍峨的佛堂，黑色的瓦，青砖的寺庙。走廊外挂着一口大钟。据说这寺庙还是清朝时代建的。

　　寺庙两边的廊柱上雕刻着对联：行经紫陌叹无尽，看破红尘了此生。年代久远，字体也有些斑驳。

　　娄兰眼睛里有些黯然：“好一句叹无尽，了此生。”

　　我笑着拍了拍她：“只是对联而已，不必太过感叹。”

　　她笑了笑。我们一起走进佛堂，中间是弥勒佛，鎏着金，胖嘟嘟的，笑呵呵地捧着大肚子笑望世人。

　　旁边是观音，周围墙壁上龛着神情各异的十八罗汉的雕塑。很是威严肃穆。一路看过去。

　　我们跪在佛前拜了拜。
　　突然想起一句诗：
　　我在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他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我感叹着，五百年的求佛，尚且只能求得擦肩而过。那么前生，我是求了几千几万年的佛缘，才得今生可以与娄兰的长相守呢。

　　是的，我要与娄兰长相守。

　　佛堂的蒲团上，有一位白胡子老和尚在打坐。旁边还坐着一个小和尚，跟小鱼儿同龄的样子，眼睛滴溜滴流圆。
　　小鱼儿去逗人家：“小和尚，快去挑水喝。”然后他开始手舞足蹈自演自导地唱起“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呀，三个和尚没水喝！呀！”然后冲小和尚做鬼脸。
　　小和尚也不生气，举起身边的签筒跟我们说：“叔叔，阿姨，来了就抽个签吧。”
　　娄兰开始说算了，拗不过在旁边饶有兴致的小鱼儿，于是答应跪下抽签。小鱼儿欢呼雀跃地跟小和尚去走廊上玩弹珠了。小孩子总是自来熟，在墙根地下趴着，也不顾身上沾上了草叶与灰土。

　　白胡子老和尚脸上已经布满褶子，他在香炉上恭恭敬敬插了三根香，脸上一片肃穆的申请。然后慢悠悠地用佛棒敲了三下佛案上的磬，口里念念有词一番，然后对娄兰说：“默念你的名字、住址，心中想着所求之事。
　　我看到了娄兰脸上的严肃。她很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嘴皮翕动着，默念着。
　　古寺里，香烟袅袅。
　　那时候，我才真正明白，娄兰，始终是信命。
　　我甚至有一点点隐隐地后悔，带她来这里了。
　　几次竹签掉了下来，卦象始终是阴卦，老和尚脸色有些凝重：“所求之事难求。”于是他再一次默念着，敲响磬，扔卦。

　　娄兰的脸色有些难看。

　　最后一次，终于是阳卦。

　　得到的诗签是这样的：
　　少年壮志比潜龙，惜君辜负好韶华。
　　半世浮萍随逝水，一宵冷雨葬名花。

　　和尚皱了皱眉头。

　　娄兰握着诗签，手中在发抖，脸色苍白。
　　我气得把竹签往地下一扔，说：“什么破诗，逝啊葬啊的。再抽！”

　　白胡子老和尚摇摇头：“只可抽一次。只可抽一次。”我执意要娄兰再抽，他却摇摇头走进里面禅房再不肯出来了。

　　娄兰转身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泪水：“振东，我们还是别结婚了。我怕万一……”
　　我抓住她的手：“求签这种事，仅供娱乐，别当真。”

　　她痛苦地摇了摇头：“经历了这么多，我始终心有余悸，我怕再害了你。或者，我就是那一宵冷雨里的落花，死了呢？”
　　我捂住她的嘴：“傻瓜，我们不是都好好的么，我不怕死，如果我死了，我保证在死之前存一大笔钱给你和小鱼儿颐养余年，过得舒舒服服的。如果你死了，我就到这山闻钟声，烦恼轻，智慧长，菩提生，离地狱，出火坑上来当和尚，终生不娶！不过那都得到我们白发苍苍的时候了。”
　　她捏了捏我的手：“你比我还傻，谈什么死呢。我们要好好地活着，幸福的活着。”
　　我也握紧了她的手：“你要对我们有信心。我也很有信心。”
　　在我身旁的她，被命运之说摧残得犹如惊弓之鸟。

　　小和尚跟我们说：“叔叔阿姨，撞一撞钟再下山吧，师傅爷爷说过‘闻钟声，烦恼轻，智慧长，菩提生，离地狱，出火坑’。”
　　小小的年纪就伶牙俐齿的。

　　我们三人一起撞了钟，钟声纯厚绵长，圆润洪亮，在山中悠扬地飘荡。
　　小鱼儿拍着手笑道：“爸爸，妈妈，真好！敲钟真好玩儿！”
　　我与娄兰相视一笑。

　　抱着小鱼儿，三人一起下山。我不放心地看了看她，她勉强地微笑着，可是我看得到，她眼里那一团阴郁得犹如深海里灰色的暗涌，又回来了。

　　小鱼儿却叽叽喳喳说：“爸爸妈妈，你说那个和尚老爷爷为什么剃了头发，却不剃胡须呢？那个小和尚好好玩，下次我还要来和他玩儿！"
　　小孩子的问题总是多，关于老和尚为什么只剃头发，不剃胡须，却让我一时答不上来。
　　他又鬼灵精怪地告诉我：“小和尚哥哥告诉我，和尚老爷爷留着胡须吃饭的时候可以蘸汤喝！”
　　我与娄兰都被他逗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