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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木棉(一) 芳姨很生气 ...

  •   芳姨很生气,因为她新买的人死了。
      新来的水仙,在她到达寻芳楼的第一天夜里,死在了后院的柴房。
      住在柴房里的,还有一个人,一个没有名字的女人。
      那个人很丑,丑得让人不忍直视。她的身上总飘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臭味,让人不想靠近。她还是个哑巴,因为没有人听到她说话。
      芳姨问她水仙是怎么死的,她摇头,表情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围观的人表示心里压力很大。
      因为这间柴房里,四天前死了一个人,一个妓女,被芳姨和一群龟奴狠狠地教训了一顿,然后关进了柴房,当天夜里她就死了,第二天早晨被发现时,她的脸上带着微笑。
      让人胆颤心惊的微笑。
      蔷薇死时是笑着的,她也是,现在的水仙也是。
      仿佛死亡是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芳姨黑着脸,皱着眉看着那个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女人,咬着牙说:“给我打,给我狠狠地打。”
      众人散了,一群男人围殴一个没有还手之力的丑陋女人,没什么好看的,更何况女人的惨叫声刺得人耳膜发疼。
      芳姨看着以经没有生气的水仙,那是一个还没有被污染的孩子,笑得像一朵开在雪山上的雪莲花。如果不去看她脖子上的掐痕,人们都会以为她是睡着了,那样的宁静安详。
      你在笑什么?你们都在笑什么?芳姨在心里怒吼,但是面上还是波澜不惊。
      “好了,来俩个人把她给我拖出去烧了,其他该干嘛就干嘛去吧。”她面无表情的指着水仙的尸体。
      两个龟奴过来,抬着水仙放到院子里的板车上,用稻草盖严实了,然后一前一后推着出了角门。看他们动作的娴熟度,这样的事情以经做过很多次了。
      “你最好给我老实点。”芳姨这句话是对趴在地上的女人说的,她没有在哭喊了,但是能听到粗重的呻吟声。
      如往常一样,她没有回答芳姨的话,芳姨不满的走开了,剩上的龟奴临走前还都上来又踢她一脚。
      在所有人走后,她一个人笑了。她趴在地上,仰着头,张大了嘴,不住的颤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个样子任何人看到了都会认为她是在笑,所以木棉看到了,觉得十分的诧异。
      她是从自己房间的窗户看到的,寻芳楼前门还没有开,她觉得无事可做,就靠着窗户远眺,然后她就看那后院那个女人奇怪的一幕。
      她在笑什么?木棉想:她怎么还笑得出来?
      在这个地方,木棉是笑不出来,那些对着客人的欢笑,都是假的。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苦命的人,七岁的时候没了娘,八岁的时候后妈进门,然后在家里天天被打被骂,嫌她吃得多,嫌她不够听话,家里大大小小的活都让她一个人干。这些她都忍了下来,可后妈没忍住,她有了小弟弟,小婴儿“呱呱”一落地,她就彻底的多余了。本来父亲有时候还会为她说两句,可是他有了儿子,这个女儿就怎么看怎么碍眼了,然后后妈想了一个甩掉包袱的办法,就是把她卖了,卖掉的钱可以为儿子多买点肉,多做几件新衣裳。
      十岁的丫头片子,卖了五两银子。
      那个当父亲的还有点良心,没有把她卖到窑子里,而是把她卖给了当地一家富户当丫头。被卖掉后的日子比在自己家里要好过多了,虽然每天忙里忙外没有空闲的时候,但是人家没有在吃穿上头苛待她。平常的饭菜,管饱。粗布衣服,多穿几件也够暖。就这样的日子,让木棉有些感谢后妈了。
      那时的木棉也不叫木棉,她叫翠环,这是当家的夫人起的。她自己在家的名字,叫招弟。
      当家的夫人姓柳,是一位昆曲名伶,被一位苏州的王姓米商收作外室。据说是因为正室凶悍加上娘家背景强硬,所以王老爷没有将柳夫人收进家门,而是把她安排在了扬州,每年来这居住的日子加起来也就十天半月。
      柳夫人为王老爷生了一位少爷,长得眉清目秀,年纪比木棉大了两岁。因为他的母亲没有名份,所以在外他都有些抬不起头来。
      木棉在这户人家待了五年,五年后,她被柳夫人卖到了寻芳楼,罪名是勾引少爷。
      刚来的时候木棉天天以泪洗面,甚至还逃跑过。她趁后院没人的时候,从院角的那个小门逃跑。结果显然没有成功,因此她受到了芳姨非人的对待。
      芳姨让人把她吊在训导房里的房梁上,堵住了嘴,用大号的缝衣针扎进了她十根手指的指甲里,针刺进皮肤里,发生“呲呲”的细小的声音,疼得她的每一根神经都抽搐起来。
      芳姨问她:“以后还敢不敢跑了?”
      她摇摇头。
      芳姨满意地让人把她放了下来,指甲里的针也被拔了出来。从那以后,她一看到绣花针就头皮发麻,全身发抖,再也没有产生过逃跑的念头,芳姨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但是她还是会时常的想到王少爷,想起那个在石亭里朗诵诗篇的翩翩少年,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会想起那只因教她写字而贴在她手背上的温暖的手。那只手是没有邪念的,不会像这里的客人那样在她的身上游走,那是双君子的手。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她觉得说的就是王少爷那样的人。
      五年过去了,他应该以经成家了吧。
      柳夫人一心想要王少爷考取功名,然后娶一个真正的大家闺秀,才会因为王少爷的一句笑谈把她推到了火坑里。
      一个是少爷,一个是丫环,他说要娶她,那不过是青春期冲动的一个玩笑。
      不过是一个玩笑。
      木棉记得她当时真的笑得很开心,前所未有的开心,也是后无仅有的开心。
      玩笑,笑笑也就过了。
      来到了寻芳楼,她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对着那些来寻欢的男人,她脸上笑着,心里的泪却从没止住。但时间久了,脸上的笑容成了习惯,眼里的泪却在无人的时候流干了。

      天色渐渐黑了,后院的女人以经不见了,但木棉还记得她笑时的那个样子,那么的畅快,那么的狰狞。
      木棉忽然觉得她很可怕,对于那个女人,她好像从来都没有关注过。在她没有留意过的角落,还有一个人是这样的活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过的不是一个人应该过的生活。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她又是怎么熬过来的?木棉忽然对她有了些好奇。

      木棉想去后院找她聊聊,可是刚到门口就听到了门外的声音,客人以经来了,在她回想前尘的时候,前厅的大门正在打开。
      门外的声音有些吵杂,有几个男人在说话。
      “欸,王公子,您刚中了进士,马上又要娶娇妻过门,还是知府大人的千金,你说怎么世上所有的好事都让你一个人遇上了呢?”
      “那还是不是王公子命好吗?听说您马上就要去苏州了,在离开这涧州前,兄弟们可得好好的陪你乐乐,平时你为了考取功名关上家里读书肯定闷坏了。”
      “就是,平日里你都不出来?今天可得玩个痛快。”
      “这位木棉姑娘,不仅长得好,腰细屁股大,舌功更是一流啊,你今天可得好好享受享受。”
      “就是就是,我们木棉姑娘,可是会让你毕生难忘的。”
      最后这句木棉听出是芳姨的声音,这群人的说话声由远到近,人马上就要到她的门前了。可是她却很怕见到他们。刚才的谈话她都听见了,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她不想去开门,希望那个人永远不要进来。
      可是房门还是打开了,芳姨出现了,还带来了一个男人。
      男人木棉见得多了,可这个男人却是她最想见却也最不敢见的一个。
      她只看了他一眼就马上低下头去,娇笑着把芳姨推了出去。门一关上,她整个人身心冰凉。她不敢转身去看他,他也静静地站着,不作声响。
      或许是长久的静寂让他感到了一点奇怪,他轻叫了一声:“姑娘。”
      木棉不知道她再不作声会怎样?但她知道芳姨的手段,所以她不能怠慢客人。她转过身看着他,盈身一拜,僵硬地唤了一声:“少爷。”
      “是你。”他明显吓了一跳,但他马上镇定了下来,毕意他不再是一个青葱莽撞的少年了。他问她:“你怎么会在这里?娘不是送你回家了吗?难道你父母又把你卖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4 木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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