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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玉兰 最近寻芳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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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寻芳楼里愁云笼罩,使人透不过气来。
可生意还在继续,只是接客的姑娘又多了一桩伤心事。这事在芳姨心里是不直一提的,不就是死两个人嘛。
一个是蔷薇,她是一个妓女,今天中午被人发现光溜溜地死在床上,死因不明。只是她脸上的笑容看着十分诡异。
另一个是龟奴长山,今天一早被人发现用一根白绫吊死在后院的桂树上。大家猜测长山是为蔷薇殉情而死的,而蔷薇是操劳过渡虚脱而死的,作为一个红牌妓女,一个晚上要接那么多客人,虚脱致死也是可能的。
而长山作为一个龟奴,与姑娘们日夜相伴,情根暗种也很难说。与他住个一屋的石头就说过,长山经常跟他说起蔷薇,说蔷薇在他心里是最漂亮的姑娘。爱人惨死,他就以一根白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在全楼的姑娘心里,平时油腔滑调的长山竟然成了一个情种。
还有些姑娘暗自垂泪,说如有这样一个男人爱自己,那就死而无憾了。
俩人的尸体被芳姨让人偷偷从后门运走了,据石头说,是一把火烧了,骨灰洒在淮湘河里,这样就省了棺木和送葬的钱。
晚上顾客临门,姑娘们强颜欢笑地接客,嫖客只管入眼的笑容苏媚入骨,哪管笑容的背后是悲是乐。
芳姨在大堂里迎来送往,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姑娘们也只是在心里暗自惋惜,谁也没作他想。只有玉兰知道,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作为寻芳楼里年纪最老的妓女,她已经恩客凋零。在寻芳楼里的日子对她来说一直如炼狱一般,直到今天她才看到了一点生机,或者说是一点乐趣。
她认识绕在长山脖子上的那条白绫,尾端绣着一枝红梅,跟十年前雪梅自尽时的那根白绫一模一样。
寻芳楼里还有谁记得雪梅呢?恐怕只有她了。雪梅死的时候只有十四岁,她二十二岁,现在的她三十二岁了。她以容颜老去,雪梅却留在了最美好的年华,还留住了清白之身。
她死的那夜,正是她的□□之夜,一位年过七旬的老翁花了一百两纹银买了她的处子之身。可当老翁乐呵呵地推开她的房门,看到的却是一具吊在梁上的尸体。绕在她脖子上的,正是她当日所穿戴的披帛,两头还绣着红色的梅花,正称着她的名字。
玉兰推开窗,看着院中的桂树,听着前厅的笑声,不禁苦笑,今晚恐怕只有她一个人闲着了。
那些来寻欢作乐的男人,谁会知道昨晚有两条人命以无声的消逝。
谁会在意他们的死亡,谁会在意她们的痛苦。这里的姑娘,有谁在真心的笑?
她又看到那条白绫了,挂在树上,随风飘荡。蓦然转身,她想去院里看看,一开门,看到了一双鬼气森然的眼睛,眼睛的主人正用力扯着脸上的面肤,露出一个自认亲切实切骇人的笑容。
她没来由的心底一沉。
“哟,玉兰,你看,黄老爷来看你了。”芳姨笑着把客人送进屋,然后关上了门。
他终于来了,从开年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来看她。不知道是他真的生意太忙,还是以另结新欢,可他到底还是来了。
看着眼前的男人,玉兰一声冷笑,眼里有泪花在打转。十年的时间,他从当初风流倜傥的黄公子到如今成熟事故的黄老爷,荣华富贵,娇妻美妾,儿女满堂。
而她从一个年青貌美的妓女到一个昨日黄花的妓女,门前冷落,前景凄凉。
“我来看你了。”黄老爷上前拉住她的手,掏出一支碧绿的镯子放到她的手上,说:“我刚从外地回来,很久没来看你了,给你带了点小礼物。”
“我不需要。”她冷冷说着,抽出自己的手,手心的镯子落在地上,发出破碎的声响。
“你发什么疯,你知不知道这镯子多贵啊,要十两银子呢?”黄老爷心疼地趴在地上捡着碎掉的镯子。
玉兰的心也碎了,十两银子,她想起了家人把她卖到这里的价钱也是十两银子,她的一身就葬送在十两银子上。
心狠的爹娘,心狠的男人,怎么没有一个真心待我呢?玉兰想着,一把拉起黄老爷,抱住了他,声音变得格外的柔软,她想为自己的将来作最后的努力。
“正龙,你想跟你在一起,拿怕不要名份都可以,你答应过我的,十年前你就答应过我的,你会帮我赎身,然后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你忘了吗?”
“我没忘,可你要知道,我们家十几口人,都指望着我一个人生活,我到哪里去找一百两闲钱来给你赎身?”
“那你就让我一个人永远的待在这里?”
她像是问他,又像是问自己,她的表情似笑非笑,声音沙哑而疏离。她忽然想明白了,冷笑着说:“闲钱?黄老爷家哪有用在我这个卑贱的妓女身上的闲钱从始至终,你都是在骗我,哈哈哈……”
玉兰不再看他,一个人笑得前俯后仰,转身的瞬间,她流下了泪。她在可怜自己,怎么能这么傻?把自己积攒了八年的赎身钱全给了这么一个骗子。
她说:“去年,你的绸缎庄被火烧光,是我把自己积攒了八年的赎身钱和手饰全给了你,才让你有机会东山再起,你说等你攒够了钱就来赎我,我看这钱你是永远也攒不够了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好像我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我喜欢你,就是因为你善解人意,可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一个疯婆子,亏我一到家就来看你,你还甩脸色,好,我走,我这就走。”黄老爷说完看着她,一脸的厌恶,摇摇头转身就离开了。
玉兰在无声的笑,笑得东倒西歪,笑得眼泪流了出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只知道自己停不下来。
身后的门关上了又打开,然后传来的是芳姨的怒骂:“你这个贱人还有脸笑,好不容易黄老爷来看你一回,你倒是把人赶走了,你一个妓女甩什么脸色,你还有什么脸?”骂着她还不解气,上来一个耳光打得响亮。
可是玉兰半张脸肿了也没有停住笑,这笑声听到芳姨火冒三丈,她让身后的长发和长贵按住玉兰,自己撩起袖子左右开弓“啪啪啪”打了她十几个耳光,打完让人把玉兰拖到后院的柴房里收拾收拾,不要在这地弄脏了她的地。
玉兰没有反抗,没有求饶,蜷缩在稻草堆上任长发和长贵肆意地将拳头和脚纷纷落在她的身上。她一直在笑,笑的同时嘴里有血流出,牙齿被打掉了,她的脸也鼻青脸肿面目全非。可就算这样她还在笑,她以经麻木了,她感觉不到身体上的疼痛了,她就这样一直笑着,只是笑得声音变了,听起来像鬼在哭。
他们打累了,锁上门走了。
“疼吗?”玉兰听到有人在说话,她仰躺在稻草上,眼睛肿成了一条缝,可就从那一条缝里,她看到了一张熟悉而年青的脸。
“雪梅?”她的笑声突然停止了,说话的声音模糊不清,那可人还是听到了,“咯咯咯……”地笑着,像风中的银铃。
“我是不是很丑?”她又问,还努力挤着笑容,可那张脸以经不听使唤了,做不出她想到的表情。
“很疼吧?”雪梅说着,轻抚着她的脸。
“不疼。”她强忍着,不让自己掉下泪来。
“我的玉兰,这几年你过得很苦吧。跟我走吧,我们一起去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雪梅说着伸出手来。
“好,我跟你走。”她说着伸手,两只手在空中相握,雪梅把她拉了起来,然后俩人穿过墙壁走了出去。
“你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雪梅问。
“有。”玉兰回。
说完两个人乘着风,飘向了城东的黄府。太阳刚刚越过屋顶,黄府的下人就发现自家的老爷挂在园中的槐树上,脖子上缠着一条白绫,身体以经僵硬。他的身上充满了酒味和脂粉味,应该是从外面喝花酒回来,而他死的地方,是从大门到小妾院里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