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鸩杀 ...


  •   夏日炎炎,纪靡音恹恹的坐在绣架前,缓缓绣着一副寒梅傲雪。每一针尖锐的刺入和抽出,都带出轻微的好似割切一般的声响……
      竹锦匆匆跑入殿内,慌张的连礼也顾不上行:“娘娘,出大事了!”
      纪靡音心里一颤,好似突然压上了千斤巨石。手里捏着的针一停,扭过头去问道:“什么事?”
      “文王,文王跟贵妃娘娘发生冲撞。贵妃娘娘被文王推倒,落入水中!”
      纪靡音猛的站起来:“琅琅现在在哪里?”琅琅怎么会突然跟孟裳发生冲撞?他不是一个沉不住气的孩子!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竹锦脸色苍白,摇头:“文王不知去向!”她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跑回来禀告纪靡音,根本不知道后边的事情发展。
      “去贵妃宫中。”
      纪靡音也顾不上换衣,带着竹锦急匆匆的就赶了过去。
      正走到孟裳宫门前,就恰好撞见急急赶过来的严唯淳。严唯淳没有说话,只是脸色冷凝的率先走进去。
      “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房内的太医和宫娥齐齐跪下来。
      “贵妃怎么样了”
      几位太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静默。
      纪靡音看严唯淳的脸色越发难看,忙开口问道:“贵妃现在情况如何,你们照实禀告!”
      几位太医也注意到严唯淳隐忍的怒气,忙回禀道:“贵妃娘娘体虚、胎象一直不稳。今日落水受惊……”
      “都如此紧要关头了,太医你还啰啰嗦嗦,不干不脆,是真想被治罪吗?有什么话就直说!”纪靡音深呼吸一口气,追问道。
      “回禀皇上和皇后,贵妃娘娘今日受惊落水,恐会小产!且贵妃娘娘身体实在是太虚弱,臣,臣只恐会母子均亡!”
      母子均亡?!
      纪靡音心一抖,看向严唯淳。果见他震怒道:“贵妃若有好歹,太医院都给她陪葬!”
      “皇上饶命!”
      纪靡音看着年迈的太医,再看看严唯淳,沉声道:“光在这里求饶有什么用?还不去想办法保住贵妃和贵妃肚子里的皇子!”
      “是。”
      严唯淳冷哼一声,正待走入房内,却被拦住。
      “皇上,贵妃可能小产,房中不洁……皇上还是等在外边吧!”
      严唯淳步伐一顿。
      “皇上,臣妾进去照看着吧。”
      “好。皇后进去照看着吧。朕就等在外边。”严唯淳深深的看一眼纪靡音。突然就想起当日她被古怜推落水中。难道,他的孩子,都注定要跟水神搏斗一番?
      纪靡音匆匆走入房内。
      “皇后……”宫娥看到纪靡音一步步走近床榻,想要让她离远一点,避免冲撞着她。她却摆摆手,直走到床榻边上。
      大床上,孟裳原就单薄的身躯显得更加脆弱。那张削尖的小脸,此刻血色全无。
      “竹锦,帕子给我。”纪靡音拿着帕子,细心的为孟裳擦去脸上冷汗。
      “娘娘……”
      纪靡音没有理会旁边人的阻拦和震惊。她只是看着孟裳,突然想起当初的她。当初,她也曾落水,也是这样苦苦挣扎……
      孟裳,你一定要熬过来才行!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撑住啊!
      纪靡音抬眼,喊过章太医:“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贵妃和贵妃娘娘腹中的孩子!”
      “是,娘娘。”
      章太医是纪家远房表亲,擅养胎。纪靡音此刻,将信任交托给他,相信他不会让她失望。
      “皇上,皇上求求你进去看看贵妃吧!”
      “大胆,皇上乃天子,怎能随意踏足污秽之地?!”
      妆雯摇着头,继续哭求:“皇上,娘娘此刻正难捱,如果皇上在她身边说说话,贵妃娘娘一定能听见的!皇上,这次娘娘落水正是文王造成的,现在皇后坐在房中,娘娘知道,肯定更加心寒、畏惧的!”
      一时间,都噤声了。
      事发之时,当场只有贵妃娘娘、妆雯、文王三人在场。贵妃娘娘肯定不可能自己跳水,妆雯更不可能有胆子将自家主子推入水中。而文王,身为皇上和皇后的独子,却是有最大的动机!
      贵妃落水身亡,或者是小产,得利的也是文王和皇后。
      “皇上,奴婢不怕死!只求皇上怜惜娘娘一片痴心,只求皇上怜惜娘娘肚中小皇子!皇上……”妆雯被内侍拖走,却还在苦苦哀求。
      “放开她。”严唯淳终于抬手。他相信这件事应该不是纪靡音动手,纪靡音那么聪明,不会用这样一看就是她出手的方法除掉孟裳。
      但是现在事情闹成这样,若孟裳真有什么事,纪靡音的清白却也要受损。
      “朕就进去看看贵妃!至于贵妃落水,不管到底是人为还是不小心,朕都不想追究!你们——”严唯淳威严的扫视一眼:“也都不要再提!”
      “是。”
      严唯淳踏入房中,却见纪靡音正准备给孟裳喂服汤药。
      妆雯冲过去,夺了纪靡音的药碗砸在地上,大声叫道:“娘娘你好狠的心!居然还想要毒死我家娘娘!”
      房中人的眼光都落在那碗被妆雯砸在地面上的汤药——
      深褐色的药汁,从破碎的瓷片中流泻出来,在地面迅速的冒出白烟——
      站在一旁的宫娥,不小心被药汁溅到小腿——
      青色长裙迅速的破开,鲜红的血好似涌泉般冒出来——
      “啊——”

      随着一声尖叫,室内人的心弦好似都被解了冻。全部都此起彼伏的尖叫起来。
      啊——
      多好,只是叫一声,就纾解了心里的压抑和恐怖。
      纪靡音看着那鲜血,心里却越发的冷静。她平静的抬头看向严唯淳,丹凤眼里只有严唯淳——
      一动也不动的视线紧紧锁在他的身上。只等着,看他的反应。
      看他视线慢慢移过来,落在她身上,与她对视——
      眼里全是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
      攒着的眉头,紧抿的唇,微微抬起的下巴,线条优美——
      红唇一开一合,宛如害羞的花瓣——
      “皇后,你打算怎么解释?”
      声音冰冷,好似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
      纪靡音端庄的站立在当场,俯视众生的态度,雍容而华贵。她轻启红唇,唇边还带着若隐若无的笑容:“皇上以为,本宫能做出什么解释?”
      “皇后,你好狠毒的心!”妆雯扑过去要抓打皇后,被竹锦拦住,两人纠缠着,堪堪撞到纪靡音面前。
      “放肆!”纪靡音伸手一个耳光扇在妆雯的脸上。
      严唯淳眼角一紧,怒道:“皇后!”
      “皇上,本宫难道打错了吗?帝后跟前,岂容一介小小宫娥放肆?还是皇上认为,本宫不具有教训一介宫娥的权利?”纪靡音的音调越发平和温顺,好似轻风吹在人耳边,让人臣服于风的清新、优雅。只是,她话里的意思,她越发和颜悦色的容颜,看在在场每个人眼中,都是一种对天子的挑衅。
      严唯淳原本还有几分犹豫的心,这下彻底抛弃犹豫,咬牙道:“你以为你是皇后,所以如此跋扈?今天朕就褫夺你皇后的名位,看你还怎么跋扈!”
      “皇上!”宫娥齐齐跪在地上。
      废后可不是件小事,尤其这位皇后还是当年太上皇御笔亲封,迎进宫里的!
      纪靡音的面容却甚是平静,她望着震怒的严唯淳:“时俗薄朱颜,谁为发皓齿?俯仰岁将暮,荣耀难久恃。”
      “把纪氏带下去!”
      几个内侍走过来,纪靡音却站在当场,冷哼一声:“废后的旨意一刻没有下来,本宫就还是皇后。你们给我让开!”
      纪靡音再不看严唯淳一眼,步若莲花,缓慢而优雅、坚定的走出去。
      终究,是自己轻敌了!原只以为不过是她和孟裳的一场不起眼的小小争斗,却是什么时候,连身边人都被收买了去?这场相斗,不论是孟裳还是她纪靡音都没能收获什么好处。难道,竟是那乌珈蓝?
      不,乌珈蓝才入宫短短几日,她不可能如此快就扎住根,敢以一斗二。却是谁,是这场争斗中的渔翁?
      纪靡音的目光落在虚空的前方。不知道琅琅,现在怎么样了?!

      “王爷,楼里的姑娘都已经全给送过来看过了。楼里实在是没有漂亮的姑娘拿的出手了!”红粉楼的老鸨凤姐站在严唯兮身边,小声告罪。
      本以为庄王爷几人到楼里是天大的好事,如今可算是乐极生悲。凤姐只想痛哭。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乌琊国的王子好似故意挑刺一般。每个送过来的姑娘,他都能挑出毛病来。楼里的红牌、清倌,绝色的、清纯的……无一不送过来给他看了一遍,却没有一个能入他眼的。
      “怎么,堂堂大殷朝最大的青楼,却是连一个绝色女子也没有吗?”乌觅饮尽杯中酒,看着严唯兮黑沉的脸色,只觉得心里很舒畅。
      不知为何,他就是第一眼看到这位庄王爷就心里不痛快。他心里不痛快,别人自然也别想好过!
      司徒宫阙看严唯兮就要发作的样子,忙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冲着乌觅笑道:“不知王子认为要怎么样的女子才能入眼?”
      司徒宫阙问这话,本只为打圆场,却不料这乌琊王子当真是目中无人。
      “要入本王子的眼,也容易。直接将皇后送来,小王自然……”
      严唯兮听他这话,控制不住就一个拳头砸过去!
      凤姐站在旁边眼皮一跳,抱着脑袋就躲到桌下。这蛮国王子也太大胆了,居然敢拿皇后娘娘说嘴!
      乌觅不及防被这一拳打破嘴角,感觉到满口血腥味,气恼的冲地上吐口水,却见那分明是一口血水,内中还躺着颗牙。原来,严唯兮这拳头用力过重,竟将他的牙打断一颗。
      乌觅看着那血水中的牙齿,感觉牙床上还不停的浸出鲜血,眼顿时就红了。
      “严唯兮,你好歹的胆子!居然敢打我!”
      严唯兮负责接待他,每每看他挑三拣四,早看不顺眼,现在这一拳头挥出去,恶气也发泄出来一点。顿时觉得身心舒畅,勾唇笑看着乌觅:“打的就是你!”
      乌觅宛如被摸了虎须的老虎,当下横着脑袋就冲过来,拳头挥着就要砸上严唯兮的脸。
      司徒宫阙在旁边也不劝,拎了壶酒翘腿坐在桌面,看这两人慢慢打架。严唯兮这次出手,他也是心里舒畅的。这乌琊王子多日来总是一副趾高气昂,所有殷朝人都看不入眼的模样。而且,他还最是跋扈,随意责打殷朝派在身边服侍的人不说,还挑剔到让人发狂的地步。司徒宫阙脾气虽好,却也是看不顺眼这位本是敌国的王子很久了。
      司徒宫阙能做到置身事中不动分毫,凤姐可不能。先不说这红粉楼是她的场子,这王爷和王子砸了场子是她的损失。就是这两位“贵人”不小心出个什么事,那不是要她红粉楼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人的脑袋都搬家吗?小心的躲避着,蹭到司徒宫阙身边,凤姐用上了多年没有用过的温柔嗓音:“司徒大人……”
      司徒宫阙侧头看她。近在咫尺的英俊容貌,让凤姐这个见多识广的青楼妈妈也忍不住脸红心跳起来。不过还好,她毕竟混迹风尘多年,很快就控制住表情,认真道:“司徒大人,这王爷和王子打架,恐怕不好吧?还请大人劝着点啊!”
      “放心吧,不会追究你的问题。你若觉得这屋风太大,太危险,也可以先出去避避风头。等他们打完了,我自然会留下银钱赔偿你的损失。”
      “大人,问题不是钱,而是……”凤姐的手在自己脖子上横着一拉,想起可能有的下场,身体忍不住哆嗦。
      司徒宫阙却好似凤姐说的这一切都不是问题,仍然淡淡道:“凤姐你自管去外边侯着。等他们打完了,你再来收拾。难道,我说的保证,你还不信?”
      “司徒大人的话自然是可信的。可若他们有个闪失,我可是九条命都不够砍啊”
      凤姐两手一摊。既然人家大人都不着急,她一个小小的青楼老鸨着什么急?
      “啊——”
      凤姐眼看着一个花瓶飞到面前——定格——
      原来,是司徒宫阙伸手将花瓶拿住了。拍拍胸口,凤姐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在刚才的惊吓里跳的快跑出来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