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宅的抉择》冥想永恒

2、Memento 2

　　不知道有多少人有这样的感觉：你手头有一件事要做，你知道这件事很重要，你也知道这件事并不是完全没有时限，但时限还比较长，而且真正办起来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所以你总是懒得动，永远卡着时限内一拖再拖，不到deadline不挪窝。

　　你也无数次告诉自己这件事很重要了，但每次下定决心去做，等真正面对麻烦却往往不到一分钟就缩了回来。

　　我听说这种症状有个很贴切的称号——拖延症。

　　拖延症不是个好现象，它会使得原本简单的问题越发复杂化。办护照这件事被我拖了整整一个学期，连续跑了三五次是原因之一，另一个主要原因是我自己的懒惰畏难。

　　懒惰不是件好事，畏难也不是什么优秀的品质。但在2012年的那个夏天，我还没有意识到懒惰畏难的情绪已经在我身上打下了多深的烙印。我就像这个社会上的大多数人一样自我感觉良好，纵然偶尔愿意承认自己的某些缺点，却从不肯、也不屑于去改正。

　　——我就是这样了，不是圣人也绝不完美，但我就是我，我不想改变我自己。改了那还是我吗？

　　想必这是如今很多人的心声。

　　我不知道其他领域是怎么一个状况，但在我涉足最广的小说领域，现今被讥讽得最多的不是恶毒自私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小人，而是不自量力试图帮助别人的滥好人或人格完美道德无瑕的圣人。很多书评里都出现过这样的话：“某某角色太完美了，可能是我自己心理比较阴暗，我总觉得某某完美得太假”“人怎么可能没有缺点呢，没缺点人物太苍白”或“宁可主角自私自利，也不想看到主角见人就帮”。

　　现代人总是力图活得真实，力图活出自我。而事实上，这些“真实”“自我”不过是我们掩饰自身缺点且拒不改过的华丽包装而已。我知道我很懒，我知道我怕麻烦，我也知道懒和畏难情绪会让我白白把宝贵的生命浪费在无限的犹豫和拖延之中。但我就是不想改。

　　于是我把我的护照问题拖了整整一个学期。

　　护照的议题其实从暑假就开始了。2012年的暑假我回到海城，发现海城和我同届的英子已经办下了护照。她的说法是反正护照的有效期长达十年，现在办下来拿在手里，如果将来出了什么意外跑起路来也方便得多。妈妈听说之后就叫我也把护照办下来。

　　在我这样的懒宅心目中，最理想的方案是有人把这件麻烦事一手包办解决，但由于考上大学之后将户口迁到了大学所在的津城，所以……很遗憾，办护照这件事毫无疑问需要我亲历亲为，而且必须独立完成。

　　照理来说应该不算什么难事，但一想到办护照要和ZF部门打交道……咳，由于种种复杂原因，我从小就对ZF部门向来没有什么好印象，所有需要和他们打交道的事情都被贴上了麻烦的标签，基本上是有多远躲多远，实在避不开了才会硬着头皮去做一做。所以原本简单的护照事件在我的想象里被无限放大，直到妈妈不知道是第七次还是第八次打电话来催，我才在找不到推脱理由的情况下勉为其难开始了我的护照之旅。

　　事实证明，我对这件事的预感是绝对正确的。

　　当然，护照没有办下来并不是因为我的懒惰。我还没听说哪里有因为懒惰不给批护照的——虽然以C国目前的堕落趋势，就算真的有人因为懒惰被拒批我也不会感到惊奇。

　　为了制造便民利民的盛世景象，津城的出入境管理总局在市区内设有若干分局，我第一次去办护照的时候就是在出租车司机的热情引导下去到了离学校最近的便民路护照办理点。那天是周二，下午没有课，鉴于脑海中被无限放大的麻烦感，我特地抽出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来应付这件事。

　　进去的时候是两点半左右，里面人很多，热热闹闹的都是办护照的人群。人们在这里那里走着流程，不断有人交钱走人，看起来效率挺快。我不禁开始觉得自己是庸人自扰：或许这件事根本不需要弄到想象中的五六点钟，说不定只要三四点我就能快快乐乐回学校上网刷贴吧去了。

　　可惜注定事与愿违。

　　流程确实走得很快，交钱照相填表一系列都很顺利，除了中途打电话问妈妈目的国怎么填浪费了点时间，以上过程全部完成后也才三点多一点而已。（作者友情贴士：办护照开头要交照相费，自备照片也可以，但有时无法通过扫描。先前说的交钱走人是交最后一笔护照工本费外加邮递费——除非过几天自己来领。再加上车费护照皮的钱之类乱七八糟零零碎碎……总而言之兜里没两百块钱最好别去办护照）

　　三点多，我开始排最后一道审批流程的队。办护照要取指纹，取完指纹之后，一般民警在电脑上噼里啪啦敲一阵就可以通过了。轮到我这儿，那个民警却敲了半天也没弄好。

　　“咦？”她好像看到了什么，叫了几个同事问了几句，具体问的是什么我没听清。

　　“你出国干什么？”她转向了我。我知道办护照会有例行问话，但是……出国干什么？总觉得这话好像不太对劲。

　　“旅游啊。”如果有镜子，我相信此刻我的脸上一定是满脸茫然。

　　“嗯。”民警点了点头，“对不起，您的护照我们没法办。”

　　“……为什么？”我多问了一句。

　　“不知道，上面显示我没权限。”民警说，“你去总局吧。”

　　没权限……

　　没权限？！

　　没·权·限！

　　很难形容当时有多少声音在我脑子里呼号，也有可能我根本什么也没想。不过有些事真的很难让人理解：作为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新世纪死宅一族，难道我做过什么惊世骇俗违法乱纪以至于连护照都需要××级人物亲自审批的事情？

　　我表示，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或许、或者有可能做过任何类似或沾边的事情。

　　现在是11月，距四月一日有大半年那么遥远，我应该不是被民警给耍了。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这还真是个无解的难题。

　　带着一大堆护照资料走出便民路分局的时候，我的脑子一片混乱。我至今仍记得那天——出发的时候是多云偏阴，从分局里走出来时云已经散了，阳光很灿烂也很温暖。我顺着大路步行回到学校，脑中时不时翻出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听着，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是现在，你的护照获得了特级待遇。如果你是一个普通人，你会怎么做？

　　我无法可想，脑子里乱哄哄翻着各种黑暗消极的念头，在一片混乱中回到了学校宿舍。归途我是走回去的，并没有坐车。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而学校或者宿舍那种地方永远不会只属于我一个。

　　“你回来啦，办得怎么样？”兔子问。

　　“不行，得带上材料下次再去。”我耸耸肩，语气颇为无奈。

　　“这么麻烦？”她终于从电脑上移开视线看了我一眼。

　　“是啊，不过没办法，麻烦也得去啊。”

　　“那也是。”

　　我没有跟她说权限的事，她也没问为什么所有人都能在分局办护照，只有我需要去总局。我爬上床打开电脑，在贴吧界面出现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如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不会是因为那件事吧？

　　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直觉告诉我，这个猜测八成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