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鸿》糖果丸子

1、第 1 章

　　如果真的有天涯海角，我不知道用来形容我们的距离够不够。

　　“啊，夜一大人！”老仆人看到眼前这个身着华贵和服的女人，突然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诧异，她是谁？为什么对自己一向很严格的老仆，会对她这么毕恭毕敬，她很厉害么？她一定不一般吧，那么漂亮的和服，那么高贵的气质，神圣而不可冒犯的样子。

　　“这个小女孩是谁？”她蹲下身抚摸我的头发。

　　“我叫梢棱。”

　　老仆一把捂住我的嘴，“小孩子没规矩，您千万别介意！”

　　“不会啊。”她笑，犹如美丽花儿的瞬间绽放，略带神秘，“小妹妹叫梢棱么？”

　　“嗯。”我不知所措地点头，害怕回家会受到训斥。老仆奉行妈妈的命令，只要觉得我什么地方违反了蜂家的规矩，就会挨打。我很怕这个老仆的，可是她居然让这个老仆主动下跪，对她如此的恭敬，我有一点崇拜她了……

　　“不需要这么战战兢兢，可以随便一点啊。”她轻轻捏捏我的脸，“好可爱啊。”

　　“夜一大人！”

　　突然走过来一个和老仆穿着差不多的男人走了过来，“开始交接仪式了，请您尽快去二番队大厅吧。”

　　“嗯，知道了。”她点点头，然后又把头转向我，“下次姐姐再和你玩，再见，梢棱。”然后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还可能见得到么？我抓住她和服的裙角。

　　老仆吓了一跳，连忙打我的手，吓得我赶忙缩了回来。

　　她抬抬手制止老仆，“梢棱还有什么事么？”

　　“我……我想知道姐姐的名字。”

　　“我？我叫夜一，记住了么？”

　　“夜一？”

　　“嗯，再见啰。”

　　我望着你远去的背影，突然很盼望你能回头看看我，可是你没有。夜一，注定是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名字。

　　“妈妈，今天我遇到了一个好漂亮的姐姐！”

　　我兴奋地对妈妈嚷嚷。

　　“噢？是谁？”

　　“她说她叫夜一。她好厉害，穿着漂亮的和服呢！”

　　妈妈手中的阵线和“啪”的一声掉到地上，“夜一？”

　　“怎么了，妈妈？那个姐姐真的很厉害么？”

　　妈妈笑着摸摸我的脸，“当然，她可是四大贵族之二的四枫院家的公主呢！”

　　四大贵族么？我只是隐约的知道，他们是静灵廷中很厉害的人物。

　　“四枫院家可是时代掌管隐秘机动队和邢军的。你将来也要加入隐秘机动队，你的任务就是誓死守护总团长，就是夜一大人。今天是她正式接受中央四十六室任命的日子。不过不可以那么没规矩叫她姐姐。”

　　我以后要保护的是她？

　　不知为什么，突然心里有种很奇妙的感觉。很希望她上次说的那句下次再和我玩可以实现，于是我天天盼望着又终于一天天失望起来。

　　“别傻了，小姐。那个是四枫院家的公主，不会记得你的！”老仆带着嘲讽的语气。

　　她真的不记得了么？我真的不愿意那么想，但是也许是自己太执著了吧？

　　“小姐，快点上学要迟到了！”老仆拿着包在门口催促。

　　“哦。”我匆匆跑过去。

　　所以我拼命努力，就是想要更接近你，想问问你还记不记得梢棱。

　　“现在我宣布一下成绩！白打最高成绩——蜂梢棱！”

　　我很满意地笑，毕业成绩很好，这样就可以马上加入隐秘机动队！加入邢军，就可以早日到她身边了。

　　妈妈把一套邢军的特制死霸装交到我手里，“明天去向总团长大人报到！”

　　“是。”

　　“从现在开始你的名字是碎蜂，这是你祖母的名字，我想你也清楚祖母是怎样的厉害，你要象祖母那样！”

　　“是！”

　　“在回答一遍，你的最根本任务是什么？”

　　“保护四枫院夜一大人！”

　　这是一直以来的教导，我时刻铭记着。但是保护她，也是除了教导以外的我唯一的信念。

　　我第二天，早早地等候在二番队队舍外。

　　“你请稍等，打人马上就来。”

　　“是！”我连忙行礼表示感激。

　　心里有一点激动，好久好久都没有再见到她了。

　　“夜一大人要你进去！”

　　我走进队长室，再看见她已经并不是穿着和服了，取而代之的，是军团长特制的出战服。可是依然被她穿出了高贵。

　　我想，全世界也许只有她可以办得到，她耀眼的气质可以令什么都失去光泽。

　　她满不在乎地打了个哈欠，“碎蜂？”

　　“是，夜一大人。”

　　“嗯……”她走到我面前来，摸摸我的头，“啊，哈哈……是梢棱吧？我还记得你呀，那时你才……”她用手比了个高度“才这么高！”

　　还记得我？真的还记得我？

　　眼泪不自觉得流了下来。

　　“哈哈，傻瓜，怎么哭了？”她抹掉我脸上的泪。

　　也许你不曾知道，那以后，保护你已经不是任务，信念那么简单了。保护你是我生活下去的全部勇气。

　　“好累啊~~”她伸了个懒腰。“梢棱，最近又有什么麻烦的任务？”

　　我们单独在一起时，她喜欢叫我梢棱。

　　“嗯，我们去就行了，不要别人了。”

　　“好”

　　可以和她在一起去完成任务，可以一直呆在她身边，很幸福。

　　“夜一！”

　　“啊，喜助！”她一下子精神抖擞起来，“怎么今天有时间找我？”

　　“这位是……”那个男子有所顾忌地打量着我。

　　“梢棱……啊不，应该是碎蜂，很可爱的小妹妹吧？”

　　“嗯，你好。”彬彬有礼的男子。

　　“梢棱，这个是喜助，和我一起长大的，可以不用那么拘束。”

　　“你好！”我也赶忙回应。

　　“夜一我有事情找你，可不可以让碎蜂小姐先回避一下？”

　　她沉默了一下，用眼神示意我先出去。

　　我点点头，转身走出屋子。

　　那个男人叫喜助，浦原喜助。十二番队队长，技术开发局的创办以及局长。还有就是四枫院夜一的青梅竹马。

　　这些就是我了解的“官方资料”了。

　　过了一会儿，那个浦原离开了，我又回到屋子里。

　　“走吧，梢棱。该出发了。”她脱下外套，只穿出战服。连刀都不带。她总说刀很麻烦，自己并不擅长斩术，有刀反而会拖后腿。只要有瞬步、白打就足够了，因为她是瞬神夜一。

　　我没有问他们谈了什么，她也没有要告诉我的意思。

　　心里有点落寞。

　　我从没有排斥过那个男人，只是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你因为他而我远去。

　　那个亡命之徒，由于她没有刀，所以我就要处处小心。那个家伙本来没那么麻烦，可是似乎是我们把他逼急了，开始到处乱砍。

　　“小心一点梢棱！”她一边拼命的躲避，一边提醒我。

　　我倒更担心她，因为我至少可以用刀挡一下，而她赤手空拳。

　　那家伙冲向她，举刀……

　　背上一痛，我没有想到自己有这样的速度，在那一刹那用身体挡下了那家伙的刀。

　　“梢棱！！”

　　“我没事啊，夜一大人。”我勉强笑笑，“别担心。”

　　“你撑着点！我去干掉那家伙！”说罢她久已肉眼几乎看不到的超高速冲向那家伙。

　　凯旋而归。

　　她背起我，往回赶，并且不停地，反复地对我说，“撑着点！”

　　不自觉地搂紧了她脖子，闻到她身上很好闻的香味，感觉很安心，很舒服。“我当然要撑下去，如果我死了就看不到你了对不对？”

　　“傻瓜，我不会离开啊。”

　　“真的？”

　　“……梢棱，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夜一去哪？我去哪。”

　　她沉默了。好久好久没有反应。

　　半晌，她叹了口气，“傻瓜，这让我怎么放得下你？”

　　我感觉视线越来越模糊了，声音也听不太清了。

　　我一定要活下去，为了可以再次一直跟着她。出生入死也无所谓的，只要有她在身边。

　　我一直觉得一切都可以这么简单的，是我太天真了，还是你真的没有在乎过我？

　　再醒来时，已经是在队舍里了。

　　用手支撑着坐起来，便看到床边爬着已经睡着了的她。

　　她身上依然是那件沾有我的血的出战服。

　　“嗯？”她突然醒来，揉了揉眼睛，又马上注意到坐起来的我，“梢棱你醒了？感觉还好么？”

　　“夜一大人，我睡了很久么？”

　　“可不是，整整三天三夜，可吓死我了！”她笑着摸摸我的头，“没事就太好了，现在是十二点多了，你接着休息吧！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回去睡了。”

　　“夜一大人一直守在这里么？”

　　她微笑着捏捏我的脸，没有回答，然后转头离开了。

　　一定守了三天三夜吧，黑眼圈那么重。

　　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掠过一丝不安，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这种不安，只是它久久没有消除。又像小时候那样，很盼望她再回去看我一眼，但是，依旧没有。

　　一整晚没有睡，我期待着早晨可以活蹦乱跳地去找她，不让她再担心。

　　可是我推开门，看到的却是空空如野的一个屋子。

　　“夜一大人？”

　　没有回应。

　　四枫院夜一和被放逐的浦原喜助一道离开了尸魂界。

　　不到一天，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尸魂界。

　　我不想哭。

　　推开门时，没有听到她的问候。

　　“早啊，梢棱！”

　　也没有听到她对早饭，或午饭或晚饭的抱怨。

　　“哎呀，人家要吃三文鱼嘛！”

　　只是脑海中不停浮现出一句话，“我叫夜一，记住了么？”

　　我只记住这个名字做什么？已人去楼空，留着名字做什么？

　　为什么她不把一切都带走呢？

　　为什么她都不告诉我呢？

　　为什么……她不带我一起走呢？

　　你走以后，我拼命改变自己，用强悍与不择手段把自己层层包裹起来。怕的是，有人不经意间就会碰到我那伤口……

　　“您这要求也太过分了！夜一大人从来没有要我们这么做过。”

　　我冷笑两声，“她是她，我是我。不满意的话现在就滚出去，不要等我杀了你。”

　　“你说什么？”

　　“不要考验我的耐性，你若反抗我就是我的敌人！是敌则杀之。”我拔出刀，指向那个“反叛牌”“不要要我再重复，现在不论是二番队，还是邢军或是隐秘机动队，都是我领。不要让我在听到‘夜一大人怎样怎样’懂了么！”

　　“切，你那时还不是一样崇拜夜一大人！”

　　我马上把他的头割了下来，没有给他后悔的时间。

　　“还有谁有意见？”

　　满堂鸦雀无声。

　　“那么你们打不打算听我的呢？”

　　“誓死效忠碎蜂大人！”异口同声。

　　我回到队长室，锁上门，拼命捂着嘴不想让自己哭出来。

　　神啊，既然已经被人遗忘，又干吗要再度提起？

　　我要怎么样才能忘记？

　　我并不是真的恨你，我用诅咒来平息自己心中无尽的思念，让自己得到救赎。我口口声声要杀了你，并不是自己真正的心意，只是想要掩盖我心中的痛楚，你一次次叫出来的名字，不是梢棱，是碎蜂……

　　我就像单飞的大雁一样，没有办法找到前面的路，没有走下去的勇气。那么你就算安慰我一下也好啊！

　　为什么你不呢？

　　我已经不再是那个蜂梢棱，还是说你已经不再是那夜一大人？只要你需要，现在要我上刀山下火海都可以啊！

　　你回答呀！夜一！

　　“梢棱，抱歉。”她摸摸我的头，“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这一路上会遇到什么，我们根本无法预测，如果你也遇到危险了呢？”

　　“你怕我拖后腿么？”

　　“我怕你受到伤害。”

　　“骗人……”

　　她摇摇头，语气前所未有的肯定，“我没有。”

　　那么，你是真的在乎我？

　　一点点也好。

　　“算了，我这次来是为了破面，不是为了那种陈年往事。”我淡淡回应。

　　“噢。”她略显失落。

　　“哎？碎蜂小姐来了么？”我又见到了那个浦远，他已经是个胡子拉碴的大叔。

　　“嗯。”夜一点点头，“我去倒茶。”说罢离开了。

　　“碎蜂小姐这次来是有什么事？”浦原意味深长的微笑。

　　“传令而已，很快就走。”

　　“噢，这样。为什么你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没什么。”

　　浦原稍微静了一下，“碎蜂小姐在生夜一的气？”

　　“没有。”

　　“她啊，只是不会表达，其实这一百多年，她很惦记你的。”

　　“我没有兴趣。”

　　“你知道么，其实那次我去找她，我们说好了晚上就离开，可是你受重伤，她一定要等你醒，看着你没事她才……”

　　“我说了我没有兴趣。”

　　为什么，为什么盼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却又不敢去承认？我大概是找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吧？

　　“消息已经传达到了，我也该离开了。”我木然地站起身。

　　“噢，夜一去倒水了，不等她了？”

　　“不了。”

　　我以为我就算什么也没有也可以生活下去，逝去的勇气已经找不回来了吧？

　　“梢棱。”
　　穿界门前，她叫住我。

　　我很想不回头的，很想象她一直以来那样，永远只留下一个背影。

　　可是我终于还是做不到。

　　“连再见也不说么？”

　　说了又如何，我们还能再见面么？就算见到了，又能如何？

　　人还在，情去了，一片风雨飘摇。

　　“那好。再见，夜一。”

　　她稍显笑意，点点头。“再见了。”

　　心突然痛了一下，并且久久没消除。我转头，一步步向穿界门走去，步履沉重。

　　想哭啊。

　　“哎，梢棱。”

　　我站住。

　　“想留下来么？”

　　“哎？”

　　“留下来吧。”

　　不能舍弃的存在么？

　　直到现在我也不明白，自己与你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羁绊，大概你对我这只孤鸿来讲是永远最幸福，最温暖的南国天堂，只是飞到你身边太难太难了，雪，荆棘无数艰难险阻……

　　“可是……”我踌躇了一下。

　　“可是什么呀，想留就留下嘛，罗嗦什么啦！给你三十秒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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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要30秒那么久呢。

　　“我想。”

　　她伸出一只手，“那好，过来吧，我们回家。”

　　三千世界，莺歌燕舞。纵然浮华无数，也不过是过眼云烟，转瞬即誓。

　　唯一真切的便是她手心的温暖。那是天堂的温度。

　　拉住她的手，我拥有的就是全世界。

　　突然觉得也许我们都是孤鸿吧，相遇的那一刻，才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