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陌上桑花

33、残梦易醒 说点过去的

　　本来以为在车上已经睡足了，但是沾到枕头一闭眼，很快就又睡着了，不过这次并没有那么沉，反倒梦到了以前的事情。
　　那时候似乎也是这么冷，大学时期因为宿舍没有装空调，大家一般都会跑到图书馆自习，杨文然就会起很早，寒风里排两个小时的队然后到自习室占两个座位。
　　等到中午，日头渐渐上来的时候就看见王希背着一个大书包眼神游离在门外找杨文然，因为对方身边总会有一个空位。
　　“今天比平时有点晚啊？”杨文然低哑着声音问道。
　　“有点事。”王希笑了笑却没有解释，把厚厚的专业书拿出来后，又在深不见底的打包里摸索了半天。
　　“没有带笔么？我借你吧。”杨文然看着对面有人嫌王希找东西的声音有点大，不住地抬头朝这边看。
　　“找到了！”
　　随后一个没有署名的信封被递了过来。
　　杨文然拿在手里，前后翻了翻发现，没有写名字：“要送给谁？”
　　“给你的，”王希笑得有些神秘，见杨文然要去拆，立马阻止了他。
　　“怎么了？”
　　“回去再看！”
　　这时候两人的小声交流让坐在对面的那位彻底忍不住，用笔杆敲了敲桌子。
　　两人只好低头看书。
　　晚上回去之后，杨文然在台灯下打开信封，发现了一张素描画像。
　　可还来不及仔细看，就被难得在宿舍里的陶今秋抢了过去：“哟，哪个妹子这么有才，画的还挺像的，下次拉来帮我做海报吧！”
　　“你就别惦记着你的海报了，期末你又打算挂几门啊！”
　　“切~~我个艺术家需要在乎那些俗物么……”陶今秋被戳到痛处但还是故作潇洒。
　　“是是……”杨文然趁着陶今秋不注意，把画抢了过来，意外发现画的背面还写被明显涂抹过有些模糊的铅笔印。
　　Te quiero mucho……
　　（很喜欢你……）
　　这是他们一起上西语公选课时学到的短语，老师还开玩笑说以后用来表白显得很有档次，要是对方看不懂被拒绝的时候也不会尴尬。
　　杨文然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真的用上了。
　　那晚，他兴奋地跑到王希的宿舍，告诉他自己也是同样的心情，那是种从未有过的幸福，即使在冬天里只穿了薄薄的外套，也让杨文然兴奋地浑身发烫。
　　但是手却渐渐冷了下来，原本在他怀抱里的人也突然消失了，一股从心底窜上的寒流让杨文然彻底惊醒。
　　此时太阳已经下山了，原本洒在脸上的温柔阳光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冰冷的白炽灯光点亮这阴森的空间。
　　杨文然一转头，发现原本坐在一边的钟奕也不见了，挂着点滴的手一直凉到了胳膊，但身上被空调吹得燥热，十分不舒服。
　　这时候钟奕打着还未挂断的电话，走了进来。
　　“好了，就这样说吧，新年快乐！”
　　“恩，我知道的，你自己也注意，那挂了。”
　　钟奕的声音和以往总是冷冷的或是过于正经的语调不同，十分地放松，从音调中就能感觉到他的愉悦。
　　“醒了？”钟奕掀开隔着的帘子，发现杨文然正坐在床沿，“要下床么？”
　　“没，坐起来一会，再躺着人要散架了！”
　　也许是还未从刚刚的状态中走出来，钟奕的语调里还带着一丝可以称的上温柔的情绪。
　　“刚刚是女朋友么？”杨文然好奇地问道。
　　“……不是。”
　　不知这句话哪里不对，钟奕的声音明显冷了下来。
　　杨文然只好自讨没趣地别开脸，却看到一罐饮料递给了过来。
　　“刚刚买的热饮，捂手吧，手都发青了。
　　“多谢！”杨文然接过带着钟奕手温的饮料，放到挂着点滴的手下方。
　　钟奕又坐在了凳子上，却没有急着拿起电脑，而是看向了杨文然。
　　“晚上还要去聚会么？”
　　“现在几点？”
　　“快5点了。”
　　“那就去吧，难得让那个周扒皮出出血，当然不能错过，上次说好的，你也一起去吧。”
　　“恩。”
　　钟奕到护士站叫人拔针的时候，只剩下那个年轻的实习护士一个人在值班，正好不会引人注意。
　　拔完针，又帮小护士在笔记本上签了好多名后，钟奕和杨文然总算顺利离开了医院。
　　不过出来的时候正值下班高峰期，开着车还不如下来走着快，尤其这两天下雪，虽然中午太阳不错，但马路上到处都积水，一不小心就容易溅起一大片水花。
　　在车上的时候，陶今秋又打了好几个电话来催，杨文然一直解释已经在路上了，就是比较堵，结果那边不相信，又说什么怕事不敢来，又绊了好几句嘴，显然是喝多了。
　　本以为到的时候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结果酒桌上喝得热闹，演员们正一个个上去给陶今秋敬酒，连那晚去找潜规则的徐丹的酒陶今秋也照喝不误，虽然还站着，但脸上的高原红却是掩盖不住了。
　　见杨文然姗姗来迟，本想罚酒，结果又被大家起哄说，杨文然就是因为他才去医院，应该罚陶导，不过杨文然还是厚道地喝了几杯。
　　“你能喝酒么？”
　　钟奕看着杨文然的脸上已经渐渐有了醉意，不禁有点担心。
　　“没事，不用担心我，你自己随意就好了。”显然对这种场面游刃有余。
　　说完，剧组里一直相处不错的化妆师又来敬了一杯酒。
　　钟奕看着全剧组都一副狂灌酒的疯魔样，摇了摇头，拿起一旁被冷落的果汁倒了一杯。
　　好在因为受伤出现在现场的次数不多，所以几乎没什么来找生面孔的钟奕敬酒，倒也安稳一点。
　　望着逐渐被人群包围越喝越嗨的杨文然，钟奕叹了口气，喝吧喝吧，反正自己清醒着就行。
　　大概是由于工作的原因，钟奕基本上很适应在这种混乱的状况中保持清醒，毕竟还有善后的责任在。
　　“你怎么就喝果汁？”
　　正奇怪怎么有人来搭话，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身边坐下了。
　　“你怎么来了？”
　　罗佑宁笑着说：“我不还是安保部主任么？当然能来了啊！”
　　不过，尽管是半路赶来，但是罗佑宁的出现基本没人注意到，只有钟奕这个受了他不少照顾，算得上半个朋友的人和他说说话。
　　“虽然有点矫情，但是在我受伤那段时间真的多亏你照顾，我马上开车不方便，就用果汁代替了！”
　　原本一腔豪情的话，配上一饮而尽的果汁，瞬间气氛就被破坏了。
　　“客气什么，那段时间你也没少听我发牢骚，扯平了！和朋友至于这么见外么？”钟奕被罗佑宁的大手拍得差点吐出来。
　　不过，罗佑宁原本还笑意满满的脸看到人群中间的陶今秋是又沉静了下来。
　　“你不喝酒么？”
　　钟奕看罗佑宁只动了动筷子，根本没有去拿酒杯。
　　“和你一样，要开车。”
　　钟奕也不是多话的人，在大家此起彼伏地敬酒时就乖乖吃菜，偶尔注意下杨文然的状况倒也轻松自在。
　　一直闹到大半夜，最先撑不住的是几个女孩子，好在喝的也不多，也能自己走出去，就提前坐着剧组的车先回了住所。
　　而剩下来的杨文然、陶今秋这些主创人员基本是等到了最后才慢悠悠地站起来的。
　　陶今秋是彻底喝多了，虽然站得起来，但是走不了三步就已经S弯了，罗佑宁很及时地上前扶住了要和地面亲密接触的陶今秋。
　　大约是没认出是罗佑宁，陶今秋也不嫌弃地靠在对方身上走了半拖半走着出去。
　　至于杨文然，虽然脸上红得比较厉害，但还算清醒，能够自己走着，不过开车就没门了。
　　吹了好几个小时的空调，人本来被熏得特别疲惫，但一出门，刺骨的冷风迎面一吹，人顿时清醒了许多。
　　钟奕把之前脱下，但一直不肯穿上的羽绒服搭在杨文然身上，准备去拿车，却发现对方突然停住了脚步，害得自己撞了上去。
　　“怎么了？”
　　钟奕扶了扶眼睛，顺着杨文然的视线望去，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约莫30岁上下的男人站在他们的正前方，脸上是带着非常平静却又让人无法忽视的肃穆表情，让人根本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是谁？你认识么？”钟奕确定自己的记忆库中没有这个人的影子，于是望向了杨文然。
　　“没事，你先去拿车吧。”
　　钟奕注意到杨文然原本慵懒的神情顿时严肃起来，虽然被这么吩咐道，但还是不愿意离开。
　　注意到钟奕疑惑地望着自己，李益伟主动上前打了招呼：“您好，我是李益伟，这是我的名片。”
　　就在钟奕准备去接的时候，杨文然却突然伸手把名片夺了过去，然后十分粗鲁地将纸片撕了粉碎，就差没有扔在对方脸上了。
　　钟奕有些惊讶杨文然这样近乎粗暴的举动，发现他的脸上越发冷峻起来。
　　“故技重施？又想从我的经纪人下手？”
　　杨文然的语气带着浓浓的攻击性，但对方的态度就像是海绵一样，让人没有任何攻击的快感。
　　“您误会了，我只是不想他误以为我是什么危险分子，然后急着去报警。”李益伟的口气还是平稳且公式化得让人不舒服。
　　当他是小孩子么？遇到问题就去找警察叔叔，钟奕对这个男人的形象刷刷直下。
　　“什么意思，这次要来直接的么？”杨文然的身体侧了侧，似乎想把钟奕挡在一边。
　　这是要保护他么？
　　钟奕额头上的青筋又跳了跳。
　　气氛越来越有火药味了，但是李益伟还是置身事外的模样。
　　“您的父亲正在这儿，想要和您谈谈。”
　　杨文然咬了咬牙，瞪着李益伟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然后回头和钟奕道：“抱歉，我要出去一下，你先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杨文然的身份慢慢明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