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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指环·心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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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了阳光明媚的明珠海,通往北疆的道路显得更加漫长而寒冷。为了不惊动无厌伽蓝附近布下的唯心灵力感应系统,谢衣和阿阮只能放弃术法,骑马前往目的地。
阿阮被裹在厚实的斗篷和围巾里,隔着结了薄霜的浓密睫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色:“谢衣哥哥,这是要回你家吗?”
握着马缰的谢衣心思早已飞去了其他地方,被摇了好几下才缓过神:“啊?怎么了?”
“我们是要回你家吗,谢衣哥哥?”
“也许……算是吧。”
阿阮微抬起头,观察谢衣的神色:“你有心事。”
“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谢衣略笑着摇摇头,眼中却蕴着几不可察的淡淡忧伤。
“谢衣哥哥,”阿阮低下头,捏着谢衣送她的草兔子指环转来转去,“你是不是在想一个人呀?”
“哦?这你也知道?不愧是万知万能的神女殿下。”
“我当然知道。”阿阮的声音细细的,夹在寒风里,要很认真听才能捕捉到,“我在巫山水边思念司幽的时候,也会在水里看见这样的眼神。”她顿了顿,又轻声问,“谢衣哥哥,你很喜欢她么?”
“喜欢谁?”
“就是你正在想着的那个人,她是谁?你很喜欢她么?”
谢衣一怔,执马缰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马儿被缰绳一勒,以为主人想要休息,便在路边停下了脚步。细密的雪花纷扬落下,沾在他的脸颊上,仿佛冰凉的泪水。
阿阮有些不安地在马背上动了动:“你不回答也没关系的,我就是随便问问……”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谢衣回过神,抖了抖缰绳,重新驱着马儿上了路。
“以前看见陵越哥哥有这样的表情,我也问他是不是在思念自己喜欢的人,就好像我思念司幽一样。”
“哦?那他怎么说?”谢衣的目光落上少女指间毛茸茸的绿意,心里一阵五味杂陈。
“世上感情千形万状,并非一个喜欢能够形容。”青年军官的面容掩在帽檐投下的阴影里,“天赋多情翻成恨,心间一字……误人深。”
“唔……不懂。”
“神女承天地灵气而生,心思纯净,何必非要去追问俗世的情爱纠葛?”陵越似有感叹,“世间劫数万千,最为复杂难解的,就是感情。情生如债生,一旦背负,由本生息,余生再难脱离,甚至可能会搭上自己的生生世世。”
“情生如债生……”谢衣喃喃,多年前那一场星际间的短途漫游冲破时间搭建的层层藩篱降临他的脑海——那双如宇宙般深邃的眼,那只如山岳般坚定的手,那句如咒语般诱人的话——“从古至今,这世上最难还清的,就是情债……”
阿阮看谢衣又无意识地勒停了马,有些莫名:“怎么你和陵越哥哥一样,一说起这个就发呆呢?”
谢衣摇摇头,驱离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那就不说了,咱们还是赶紧赶路。要是天黑还没到,恐怕还要在外面受一晚上冻,我就更对不起你了。”
“对不起的话就算啦,不过谢衣哥哥要补偿我!”阿阮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再给我编几个指环吧?我很喜欢呢!”
“没问题,到时给你编一窝小兔子!”
“怎么又是小兔子嘛,我要换其他的!”
“好好好,都听殿下的!”谢衣一扬马鞭,“驾!”
马儿受主人驱使,踢踢踏踏地加快了脚步。风雪中,山间小径上的马蹄印很快被湮没了。
“等一下,”靠在谢衣怀里迷糊着的阿阮忽然惊醒,握住了马缰,“有魔气。”
“魔气?”谢衣愣了一下,扬声喊道,“岁生?是你吗?”
一道人影自茫茫山林深处缓缓走出,沉默地朝谢衣俯身行礼。
“四号?”谢衣讶然,“他们把你……拨给岁生?”
四号没有回答,行完礼后就退下山路,朝山谷深处一抬手:“请。”
“谢衣哥哥,我、我有点儿怕。”阿阮盯着沉默伫立在山道旁的四号,不安地往谢衣怀里缩了缩。
“不怕,”谢衣替阿阮紧了紧斗篷,“处理完这边的事,我们就回巫山。”
“真的呀?!”阿阮高兴了没两秒,疑惑道,“你老是跑来跑去的,忙得很,怎么会突然要回巫山?是不是要丢下我?”
“不是,”话说出口的同时,一直萦绕在谢衣心底的念头终于成型,“我这次回巫山,是请你帮忙的。”
“唔?什么忙?”
“我想请你……帮我寻找凤凰金翎。”
“凤凰金翎?那可是很稀罕的宝物呀!你找它,是为了什么呢?”
谢衣闷了一会儿,低声道:“为了给你多做一个谢衣哥哥,你信吗?”
“好啊好啊,这样你就总有时间陪着我啦!”阿阮拍手笑着,一会儿却又沉下声音,“可是谢衣哥哥就是谢衣哥哥,哪怕再多一千一万个一模一样的你,谢衣哥哥也只有你这一个呀——”
“人小小的,心思倒不少。”谢衣笑了,“你说的没错,生命至为灿烂,至为珍贵,独一无二却又永不重来,我们每一个有幸拥有的人,都应对其敬之畏之、珍之重之……”
“生命……至为灿烂,至为珍贵,独一无二却又永不重来——风琊!”岳锦夜见到魔偶后一反常态地发了怒,“你利用下界人的宝贵性命来炼制这种伤天害理的兵器,不觉得罪恶吗?!”
乐无异一把捂住了嘴:“天呐!这、这都是活人做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们也配叫人?!血脉肮脏,冥顽不化,被我挑选上做魔偶,是他们的荣幸!”风琊桀桀怪笑道,“怎么样?经过流月文明锤炼的人形武器,滋味是不是很销魂?”
“叶教授,这东西力大无穷,不怕疼也没有血,用枪效率实在太低。”夏夷则低声说,“我们要另想办法。”
岳锦夜已然退回其余三人身边,闻言道:“他们皮肤骨骼被煅烧炉炼制过,神经被植入控制系统,除了烧毁没有更快的办法。”
“烧?那个容易!”乐无异又从包里掏出两个小火龙,“加上之前丢出去的,应该够我控制它们引燃四周的树木了!”
夏夷则有些无奈:“无异,这四周都是树,烧了魔偶之后我们怎么脱身?我虽然能召来附近溪水,可山火凶猛,恐怕也压制不住。”
“没事,不是还有我吗?”叶海一面举枪警戒四周,一面给乐无异竖了个大拇指,“尽管烧,山火起来之后夏同学只需要召来维持十秒的溪水就可以。我这里有传送符,能把咱们送到之前我和锦夜设下的定位点。”
“一会儿你们先走,不要管我。”岳锦夜抬枪轰退了一拨靠近的魔偶,抬脚又要离开。
“那怎么行?!要走一起走!”
“不处理好风琊,即便我们逃得了这一时,后面也会有数不清的麻烦。”岳锦夜低声宽慰道,“我与他是旧识,只要你们安全撤离,我自然有办法全身而退。”
乐无异还要再劝阻,被叶海拉住了:“锦夜说得对,不要意气用事。”叶海说着,又往岳锦夜手里塞了一枚手雷,“小心行事,我们等你。”
岳锦夜点点头,手指挑开手雷的拉环,投向魔偶密集的区域,包围圈登时被炸出一个缺口。他没有再犹豫,手臂上的带爪钢索弹射而出,钉在远处的高大古木上。岳锦夜握紧钢索,一个借力翻出包围圈,直奔风琊的藏身之处。
“唷,不跟你那些渣滓同伴同生共死了?”风琊讥笑着看岳锦夜一步步逼近,“跑来找我求饶?”
“恃强凌弱,不觉得无耻吗?”
“弱肉强食,天道从来如此!只有你这种蠢材废物,才会拘泥是非善恶!”
“不可救药……”岳锦夜握紧了手中的枪,“你这次来,是他的意思?”
“你也真有脸提起尊上。”风琊也收了嘲讽之色,“老子位列七大祭司,杀了你这个叛徒本就是分内之事,哪里还用尊上下令!”
“这么说,你是自己来的。”岳锦夜道,“很好,只要他没来,我就放心了。”
“你狂妄个屁!老子今天不杀了你誓不为人!”风琊怪叫着召出了更多的骨蝶和魔偶,“给我把他撕成碎片!”
远离战场的山谷之中,乐无异活像热锅上的蚂蚁,兜了无数个同心圆:“岳教授怎么还不回来?”
“锦夜性格稳重,他说有把握的事,就一定不会出差错。”叶海心里虽也焦急,但还是沉下心安慰乐无异,“别一会儿锦夜没事,你倒把自己急坏了。”
夏夷则若有所思地在一旁擦枪,一言不发。
“是发现了什么?”叶海取回藏在定位点西侧的背包,走到他身边。
“那些所谓‘魔偶’的身形……总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夏夷则摇摇头,“刚刚情况危急,或许是我看错了。叶教授你们有什么收获吗?”
“喔,有的,我和锦夜找到了一个东西,好像就是昭明的——”
“岳教授!您回来啦!”乐无异忽然跳起来往林子里跑。
“无异别乱跑!”夏夷则一把没拽住他,正要起身,却见乐无异又疑惑着退了回来,“怎么了?”
“我刚刚……明明看见岳教授在那棵树那里啊,”乐无异揉着眼睛,给夏夷则指了一个方向,“怎么没跑两步,人就不见了?”
“什么人不见了?”岳锦夜从树林另一头走出来。
“岳教授,您真回来啦?!”乐无异兴高采烈地跑上前,夏夷则发誓那一瞬间他绝对看见了乐无异身后摇出了龙卷风的尾巴。
“傻孩子,”岳锦夜笑着摸了摸乐无异的头发,“你刚刚看见什么人了?”
“没什么,大概是我太着急,眼花了。”受了男神爱抚的乐无异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您没事就好。”
“我没事,放心吧。”岳锦夜安慰完乐无异,转向叶海,“这里不安全,我们还是赶紧回纪山。”
身受重伤,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岳锦夜所下禁制中脱身的风琊踉跄行走在星罗岩另一端崎岖的山路上:“妈的,居然还是败给了他……不行,得赶紧回去找沈夜。”
“啧,原来还没死?”
风琊惊愕万分地看着拦在路当中带着面具的黑衣青年:“你他妈是谁?!”
“你有什么心愿吗?”鬼魅般身形飘忽的黑衣青年并不搭理风琊的质问,自顾自道,“你马上要死了,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莫名其妙!老子从来想说就说、想做就做,有啥好愿的?!滚开,别挡路!”见青年一动不动,风琊嘶声道,“怎么,你要趁人之危?”
“没有心愿?”黑衣青年伸出手,一柄光刃自他掌心生出,“那么再会了,贪狼大人。”
风琊孤注一掷地放出了仅剩的防护罩,然而那稀薄的金光于黑衣青年来说,竟好似挡车的螳臂,不费吹灰之力就被破解。他带着满腔的惊惧被青年手中的光刃刺了个透心凉:“你——你究竟是谁,摘下面具让老子看看!”
黑衣青年的气息喷在他耳边:“永别了。”风琊趁着此时,拼尽全力用自身最后的防御系统将青年弹出,黑衣青年一时不防,被打落了面具。
“……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是……是你………?!”风琊的喉咙里发出可怖的嗬嗬声,“凭什么……凭什么!”
黑衣青年见他大势已去,不再恋战,抬脚要走。
“等……等等,刚刚……要是……老子许了愿……你会替——”
“不会。”黑衣青年的话语如他手中的光刃一般冷酷,“随便问问。”
风琊睁着眼,满怀不甘地断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