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镜 他手中的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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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名蹲在地面，一手捏着肉包，一手掀开地面的把手，口齿不清地道：“这回任务啊……不同以往……由南靖的高手进行审核……所以啊……千万不要丢了东彦的脸……包子味道正是太好了。”
一方黑漆漆的地窖，还散发着湿润的霉味，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丝毫回应。杨名咽下了最后一口包子，横出一脚把陆宁踢了下去。
“陆宁这几个月进步神速，虽然是已经是甲组的成员，但不可骄躁，所以他先去打头阵。”杨名直了直腰板，环顾四周，考虑着下一个人选。
郁青衫面无表情向前踏了一步，跃了下去。
纪泽安和江语辰二人对视一眼，也跃了下去。
杨名浓密的眉毛一抬，欣慰地笑了：“真是乖巧，也不枉费我的力气了——咦，你怎么——”飞身一脚，把段谦誉踢了下去。
陆宁落下去的那刻，段谦誉的心不由得揪了起来。脑海之中划过前几日晚上他的话语，心中懊恼，于是在愣神之间，被杨名那一脚，踢得魂都没了。
温暖的阳光落在面颊之上，痒痒的。段谦誉还未回魂，整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地面，眼神空洞。
“是幻境。”纪泽安环顾四周，只见烟岚四起，流水淙淙，落木萧萧。
“没错。”郁青衫颔首。此处诡异之极，不知何处是出口。
陆宁见地上的段谦誉依旧是一动都不动，有些急了。大掌拍了下去，段谦誉霎时捂着肚子诈尸。
“哪个王八羔子——”
陆宁见他无碍，熊抱了上去。头在他脖颈处瞎蹭。
“你长得是什么破毛，扎死老子了——”
“别吵。”江语辰开口了。她习风术，对风最为敏感。风轻轻柔柔地抚过，带着甜腻的味道，还有一丝呼唤与渴求。
段谦誉见她眉头紧蹙，也就闭上了嘴。搭上了陆宁的手，站了起来。
头微微偏着，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如果眼睛能够欺骗自己，那么就让自己的耳朵更灵敏些，去捕捉真相究竟在何方。
忽而，指间感觉到暖意。段谦誉的手握了上来，少年苍白的面孔因为适才的惊吓泛着红晕。
纪泽安见他眸子中一片清明，遂把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段谦誉是习土术的高手，配合着风术，可以搜查天涯海角。
空气开始凝滞，素白的飘雪飞进她的脑海之中，积雪的院落，出尘的男子，无边的孤寂如潮水般淹没了远处静观的她。
江语辰面上的血色逐渐消退，寒冷席卷了她。
“不！”纪泽安高呼出声，一掌拍离了段谦誉，搂住了虚弱的江语辰。
“你找死啊！”陆宁扶住摇摇欲坠的段谦誉，对着纪泽安怒目而视。
郁青衫的眸子泛着冷意，布下此幻境的人恐怕设了反噬的机关，而强行探查，就会触发此机关。
“纪泽安，你大爷的给我说清楚——”见纪泽安没有丝毫反应，陆宁火气上来了。
“闭嘴！”郁青衫道，“我们被困于此地，正是齐心协力的时刻。你若是想打架，有命出去再说！”
陆宁立刻噤声，闷闷不乐地把头撇到了一旁。
“这里有四个方位，我们组有五个人。”郁青衫扫视了众人。
“我要和段谦誉在一起。”陆宁道。
“我和辰辰不分开。”纪泽安接道。
郁青衫没有坚持，只是长叹了口气，轻声地道：“人心啊，在有了羁绊之后就会脆弱。”他穿着藏青色的袍子，显得他更加冷峻。悄然转身，跌入茫茫皆不见。
纪泽安手上的力道不由地加重，柔声问江语辰：“你可以走吗？”
“疼啦。”江语辰轻拍了他的手，微微颔首。
纪泽安慌忙松开了手，一脸歉意地半蹲下了身子。
江语辰抿嘴，笑了起来，眼睛弯弯似月牙。幻境悲戚的画面，她视而不见。趴在纪泽安的肩膀上，就觉得世界安静了下来。
段谦誉适时地踩了脚陆宁。
“看什么看——”他对陆宁盯着江语辰的举动十分不爽。
“呵呵，没什么。”陆宁暗骂自己。刚刚被江语辰的笑容迷惑了，他真是个呆子。不过，某人似乎吃醋了，好像有那么点意思。
“大爷我腿疼。”段谦誉双手抱臂，冷不丁地道。
陆宁笑着弯下了身子，段谦誉猛得跃了上来，揪住他的双耳，一阵臭骂。陆宁也不恼，赔笑着走入了烟尘之中。
纪泽安二人越走，周围愈加黑暗，已然看不到丝毫草木，而是变成绵长的甬道。前方有一点亮光，估摸着是出口。
江语辰盯着那点光明，猜测着那里的美景。她已经闻到甜糯又湿润的空气，和着青草的清新味。
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江语辰微微张开了嘴，大吸了一口气。
梳着双童髻的小女孩在田埂上，手里拿着未飞起的纸鸢，你追我赶。
“阿泽，我真喜欢这个地方。”
“什么？”纪泽安的脸色不太好。
似乎是注意到他的异常，江语辰询问出声。
纪泽安把江语辰放下，目光锁着前方的两个孩童。灰暗无边的天空，潮闷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断壁残垣之中，隐隐见白骨累累。两只秃鹫追闹着，撕夺爪子之中的腐肉——这便是纪泽安所见之景。
纪泽安想把江语辰拢到身后，挥手之间，却发现身边无人。
心中的不安油然升起。他开始觉得恐惧，辰辰在身边的时候，他能专心致志地思考，而此时他的脑子全乱了。郁青衫说得不错，人心会在有羁绊的时候变得脆弱，在有爱的时候会变得弱小。然而，爱也会让人坚强，让人强大，让人成长。
辰辰，在这芸芸世间，我定会找到你，带你回家。
明月净松林，千峰同一色。巨石之上，一人盘腿而坐。凉风吹起他的墨发，清冷的背影令人不忍心亵渎。
“是你。”果真是那个奇怪的男子。
“我叫做惜。”他开口，语调淡漠，听不出丝毫的感情。
“你是南靖的法师？”
“嗯。”
“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纪泽安去哪里了？”她担心纪泽安的安危。
“此幻境，叫做镜。”他招手示意她过来。
江语辰飞身到了他跟前，与他相向而坐。他的双目轻阖，薄唇翕动：“人之本心，最为纯澈。本心易被外物所惑，此幻境勾画了人的内心，只有人真正意识到自己内心的迷失，才会开始思考，达到开悟。”
江语辰有些不明所以，问道：“也就是众人所见之景都是不同？景色都是自己内心的反映？”
“你看到了什么？”惜没有直接回答她。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目，凤目之中散发着夺目的光彩，动人心魄。
“朗朗乾坤，皓皓圆月。也就是说我的内心也是这般光景？”她微微松了口气，这样纪泽安应该无碍了，他们两人能心意相通，心境一定是一致的。
“你是江家的三小姐，从小锦衣玉食，即使‘入江’，也未接触红尘险恶。”
江语辰脸色一白，仰着头问：“你这是在嘲讽我单纯么？”
“若有一天，你尝尽世间艰辛，依旧能保持初心，便是你开悟之时，也是你成为国师之日。江语辰，你不止是我的妻子，更是我的对手。”他的眸光入刀，她有些害怕，却深深地隐藏了自己的情绪，倔强地望着他。
他站起了身，高大的身躯化成散沙，随风而逝去。那沙刮到脸上，有些痛楚。周遭的环境破裂，如同破碎的镜子般，一块又一块地崩塌。烟尘滚滚之中，听得郁青衫的一句：“你回来了。”
纪泽安向前飞奔，飞檐走壁，踏水无痕。过了一个又一个村子，依旧没有走出这幻境。忽而，他在一片灰烬之前驻足。烧过的断木已经蒙上了厚厚的尘埃，焦黑的砖瓦错乱堆放。他的眼睛顷刻就红了，手握拳在衣袂之中，微微颤抖着。
他踏入门槛，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他依旧记得当年的路。焦枯的树干倒在一旁，只留下一个黑乎乎的树墩。他记得这原本是棵垂杨柳。暮春时节，杨柳青青，他坐在父亲的肩头，扯下一片柳叶，放在嘴边轻轻吹起。
然而，一切的一切，都消散在那暮春三月的手起刀落的血腥之中，他能不恨么！
那个人，他至死都记得，他要穷尽一生来报仇。
寒鸦飞过，泣血高歌。他面容冷峻，一拳打在树墩之上。手指之间的疼痛唤醒了他，他差点就要迷失在这个幻境之中了！
纪泽安逐渐明白了这个幻境的原理，盘坐坐好，摒弃杂念。
那充满死气的树墩之上，无数嫩芽抽成柳条。满目青碧，呼吸之间恍若入春。纪泽安的手伸了出去，抚摸到了柳叶。这刻，心毫无缘由地静了下来。
耳边雷霆贯耳，幻境碎裂。他手中的碧叶如沙消逝，他感到惆怅，还有些迷惑。回到现实世界，他还能获得解脱么？
“阿泽！你终于来了。”江语辰扑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