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龙》凡嚣

50、第十章

　　桦越来越不明白那名唤凛的君王究竟是存了什么用意。他被遣做了尧王的随身仆从，但尧王似乎并不在意他办事好坏，若是做得不对，罚过之后便会闭门思过。
　　在他的房间里有一叠叠的不知名的书卷，在闭门思过的期间，他要做的就是看完这些书。他认得字，也上过私塾，可那些书过于晦涩，只看得他一知半解，云里雾里。尧王若非必要，从不与他多说半个字，他去请教尧王似乎并不太可能，只得硬着头皮看下去。
　　不久之后，尧王下令返回尧都，他已是这人界的皇，只待择日登基封号之后，他将真正地君临天下。
　　桦不喜欢尧王，更不喜欢哪个看似温文的骁铎，对于过于聒噪的榴更是避之不及。因而当他逐渐熟悉尧都皇宫之后，他慢慢与林霈亲近了起来。
　　那是他唯一不会反感的人了。
　　林霈比他大了整整十二岁，正好一轮。还很年轻的林霈已经是尧国的大将军，容貌美丽的林霈根本看不出是个杀伐果断的将军，穿着便服时的模样，更像是一个书生，听说林霈出生书香门第，见识也必定非凡。
　　其实早在林霈携群臣出城迎接尧王一行人的那一刻，桦就记住了他。
　　因为林霈的平易近人，桦有任何疑问都会去请教他。林霈不仅武艺精湛，更有文臣的见底谋略，在林霈的解说下，他受益颇多。

　　在经过了无数细心布置安排之后，尧王在一日正式登基，自封尧皇。明明应该是比之前更繁忙的尧皇，反倒开始在清晨指导桦练武。
　　这是除了他们二人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的练武，一开始只限于清晨时分的一个时辰，往后又加上了掌灯入夜后的两个时辰。
　　尧皇曾经说过：“只有强者才能掌控他人。”他一直牢牢记得这句话，因而他刻苦努力着，一直到能够打败尧皇为止。

　　在尧皇登基一个月后，天帝派下了数十名高级战将意欲铲除修罗一族。未果，尧皇以一己之力将六名战将斩于妖剑之下。
　　至此，尧皇正式向天帝宣战。虽然人界的凡人并不能成为他需要的战斗力，但是只有占界为王，他才能拥有王气，修罗界已不复存在，他这修罗王之名也不过是个象征，失了王气的他纵然是力量全数恢复也难以与天帝抗衡。而今成为尧皇的他，时机已经成熟，他要完成前世未尽之事。

　　“尧皇？修罗王？无论你是何种身份，输家只能是你。”天帝轻拈着酒杯，微微摇晃了一下，杯中的琼浆映着四壁上嵌着的大大小小夜明珠的光辉，盈盈晶亮。天后端坐在一旁，闻言轻笑出声：“陛下好生自信。”
　　“这是自然的了。芸儿莫不是以为他现今的凡人肉身能赢得过朕么？”天帝冷笑，“更何况……朕还有底牌在手。”
　　天后侧过头来，眸光暗闪，神情一派优雅得体，“陛下这么做，可有些胜之不武呐。”
　　“只要结果是朕想要的，过程如何，朕并不介意。”天帝没有丝毫不悦，伸手揽过了天后纤细的肩膀，轻柔地将她纳入自己的怀中，“芸儿觉得朕做得不对？”
　　洛芸抬眸冲着天帝微微一笑，“怎么会呢，陛下做事自然是对的，更何况……谁会去在乎过程呢？”

　　静坐在牢中的瑞珂察觉有人接近，立时抬起了头。
　　“看来你倒是很适应待在这儿。”天帝来得悄无声息，对于对方的警觉也并不觉得奇怪。
　　瑞珂缩在袖中的手不着痕迹地握成拳，脸上维持着清冷的镇定之色，面对天帝既不见礼也不出声。他现在是瑾，不是瑞珂，不能让对方看出破绽来……
　　天帝除了进来之后打量了一番面前的龙族，之后就再未正眼看过他，因而也不曾注意到“瑾”神色之中些微的僵硬。
　　“对了，尧皇已经向仙界宣战，他现在可是人界的皇了。”
　　瑞珂心中一颤，生怕被天帝看出自己的表情变化，他低下了头去。
　　“你很快就可以见到他了，在他死之前。”天帝嘲讽般地笑了几声，拂袖而去。
　　存在于空气中的些微水汽被瑞珂聚拢之后吸|入了体|内。这里离水源太远，就连水汽都很稀薄，没有掌握这个法术的瑾独自撑了这么久，只是想到这里，瑞珂就更是心疼。如果瑾能想起前世该多好？至少……至少会怎样呢？瑞珂自己也不知道。瑾待他虽然比别人亲密不少，但毕竟与前世不同。
　　瑞璕是真的已经不在了……现在他的孪生子奇迹般地转生，以新的面目回到他的身边，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心生依赖，他要像瑞璕从前那样坚强才能保护瑾，瑞珂提醒着自己。

　　转过重重回廊，曲曲折折的廊上早就没有了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侍卫，在很久之前，尧皇就不需要这些摆设一样的侍卫了。于是诺大的回廊里空荡而寂静，只有偶然有宫女捧着东西匆匆而过，看见林霈便侧身行礼，林霈摆了摆手，让她们免了礼，自己加快了步伐，走向目的地，尧皇的寝宫。
　　“陛下，臣林霈求见。”林霈在殿门外一丝不苟地单膝跪地行礼，片刻之后，桦出来开门，林霈冲他笑了笑，走了进去。
　　布置得并不富丽堂皇却也气派十足的寝宫内，依旧不见端茶侍奉的宫女，也没有负责传话的内侍，只有尧皇一人身披纯黑色长袍坐在桌前批阅奏折。
　　见到尧皇，林霈再一次施礼，“陛下，臣有事禀告。”
　　尧皇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又移回奏折上，“起来说。”
　　“谢陛下。”林霈站直身，“边远地区有不少人对改革制度颇为伯曼，据报前几日出现了几支由逆贼组成的军队，意欲据城为王。”
　　“驻扎在那里的官员将领如何？”
　　“主将几人都已失去联络，消息是由一名副将递出来的。”
　　“派邻近的驻军将他们剿灭了便是，再有类似的事就不必请示了。”尧皇顿了顿，终于抬眼直视林霈，“你究竟有什么事？”
　　林霈犹豫了一下，接着道：“有士兵上报，说在宫外见到曾有一名金眸乌发，左脸颊上有着奇异图腾的年轻男子出现。”
　　尧皇拿着奏折的手紧了紧，“是否属实？”
　　“不止一人看见……”林霈话未尽，就被桦突然响起的声音所打断——“你是谁？”
　　两人同时望向外面，尧皇察觉到了对方刻意隐藏起来的气息，目光倏地一冷，下一刻妖剑已经握在了手中。
　　对方慢慢走了进来，身后是亦步亦趋的士兵们。
　　尧皇挥手退下了他们，桦则再度关上了殿门。

　　将对方从上而下地审视了一遍，尧皇露出了倨傲得冷笑，“完龙瑱，你来这里是想送死么？”
　　瑱的表情极为淡定，“尧皇，瑾大人要见你。”
　　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暗红色的眸子猛地收|缩了一下，尧皇的神色未变，“他要见孤，为何不亲自来？”虽然明知瑾主动来见自己的次数屈指可数，可尧皇也并未卑微到瑾找人代传一声召唤就会立刻赶过去的地步。
　　瑱金色的眼中闪过讥讽的神色，“尧皇莫非是担心这是个陷阱？”
　　“敢说孤胆怯的人，你还是第一个。”尧皇淡淡道，神情不辨喜怒。
　　瑱全然不在意尧皇散发出的威压，“话我已带到，去不去由你。”言罢他转身离开，完全不将尧皇手中的妖剑放在眼中。
　　而尧皇虽然嗜杀却也不会做背后偷袭的小人行径。
　　“陛下，瑾公子他……”林霈正欲说什么，但见尧皇已站起身，立刻明白了过来，旋即道，“陛下请放心，臣一定会处理好余下的事，还望陛下一路小心。”
　　尧皇嗯了一声，对于林霈的办事能力他还是信得过的，“我会吩咐骁铎帮你。”
　　“是，多谢陛下。”林霈低头应是，桦安静地站在一旁，视线偷偷地放在了林霈的身上。
　　尧皇扫了一眼桦，轻哼一声：“孤不在的时候，你就待在房中静修，直到孤回来为止。”

　　离开皇宫之后朝着源水方向前行的尧皇，在半路上遇到了似乎是在等着他的完龙瑱。
　　“大人无法亲自来。”瑱只说了这一句，就变换做了龙形，犹豫了一下，才勉为其难的将自己的一个前爪伸向了尧皇。其实他也不明白瑾大人为什么要见尧皇，但是大人既然吩咐了，他就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办到。
　　修罗不擅于远距离飞行，即便是修罗的王也做不到。更何况而今的他仍然是凡人的躯体。尧皇站立在了瑱的龙爪之上，瑱一摆尾，迅速升空，仿若一道流星般极速掠过空中。龙族的飞行速度，三界之中只有鸾族能与之媲美。

　　依旧是绿意盎然的岛屿，依旧是落英缤纷桃花盛开的桃花树林，他想念着的那个人，也依旧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瑱第一时间就离开了桃花树林附近，只有尧皇一个人站立在原处，凝视着瑾的背影。
　　分别一年有余，这还是尧皇第一次这般肆意地注视他。就仿佛是还在尧王宫中的那段日子里一样，他安安静静的在瑾不会发现的角落里站着，看瑾的一举一动，看着看着，心里的烦躁就渐渐沉淀了下来。
　　似乎是因为尧皇的视线太过明显，瑾慢慢转过身来，四目相接的那一刻，真正的仿若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