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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援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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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彭岚音应声而倒,曹落衣神情凛了凛,本欲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贱人,你倒是真正的墙头草,哪儿风旺你往哪儿倒。”胡滢心怒气未消,精致的妆容下一张明丽的俏脸涨得通红。
彭岚音扶着桌角,任由左边的脸颊微微的肿了起来,她也未有伸手去抚摸,只拿丝绢擦了嘴角的血迹,不咸不淡道:“夫人今日威武,嫔妾到想问问,夫人的手不疼么?”
“你…”胡滢心气得脸色发白,抬手便要再打,曹落衣眼尖,忙伸手拦住,急道:“夫人也该仔细自己的手。”
胡滢心闻言,不但怒气未消,反而怨气更甚,她指着曹落衣的鼻子骂道:“她是扶不起的娼家,你却与本宫一般出身名门,她沐夷光何德何能,能入住东宫,你也不听听京城怎么传她的是非?怎么今日到了她面前,生生就矮了半截,连句话也不敢讲?”
曹落衣委屈道:“非是嫔妾不肯尽力,只怕是见了鬼,嫔妾见皇后走进来,初觉得她定是软弱可欺的,没想到她一说话,嫔妾就觉得…就觉得她换了个人,就像是…像是冯媛附体一般,尤其是她的眼神,一般凌厉沉着,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曹落衣说话的时候仍心有余悸,以至于说话结结巴巴,她语速一放缓,却正好戳到胡滢心的心底处,果然这种感觉不是她一个人才有。
“皇后?哼…狗脚皇后,即便冯媛附体又怎样?谁也不能阻挡本宫登上后位。”
胡滢心说话之间咬牙切齿,与她明艳的容貌极不相符,即便连眼神之中,也折射出几许狠戾的光芒。
“夫人,我们也只是暂时低头,只是不知皇上那边儿…”
胡滢心脸色一变,脸上气愤之色渐萎,曹落衣看准时机又道:“某非是皇上改变了主意?”
“胡说,皇上与太后亲口答应的本宫,好端端的怎会改变主意?”她说话之间也略带些疑惑,曹落衣是在宫中争斗惯了的,如何听不出来,倒有些后悔今日做的太明了,倒不如彭岚音,不过一个巴掌的代价,至少沐夷光那头交代的过去,若是沐夷光与冯媛一般的手段,只怕她是要活不长的。
如此一想,曹落衣更是心有余悸,脸上忽明忽暗,只是当着胡滢心的面不敢口呼后悔。
“娘娘…”胡滢心的贴身宫婢佩珠匆匆进来,甚至来不及行礼,“去打探事情的人回来了。”
胡滢心努力压制自己的气息,稳稳的落座,一手抚着珐琅雕金护甲,声音极淡且稳,“叫他进来,让这两位也听听。”
曹落衣面上一僵,知道胡滢心是故意的,却也只能回以微微一笑,倒是彭岚音不动声色,依旧靠着桌沿站着,只是脸颊果然红肿了起来。
“小城子给夫人请安,给昭仪娘娘、彭夫人请安。”
胡滢心不耐烦道:“得了什么信儿,快些说。”
小城子忙低了头,敛声道:“听皇上身边的人说,夫人这边方派了人过去请皇上,恰好皇上与和士开和大人对坐握槊,和大人听闻力劝皇上将凤印交与皇后,由皇后处理六宫事宜。”
胡滢心脸上疑惑之色更甚,低声道:“就是这样?”
小城子答道:“回娘娘,皇上起初还犹豫,架不住和大人一再相劝,和大人恰好又赢了一局,趁势向皇上要彩头,皇上便准了。”
胡滢心脸色很不好看,闷声道:“你去吧。”
小城子答应了一声,便随了佩珠下去,胡滢心回头,死死的盯着彭岚音,怒道:“你不是经和士开的手送与皇上,怎么他到与你不是一条心?”
彭岚音面无表情,闷声道:“嫔妾自是皇上的人,自与皇上一条心,关和大人什么事?”
胡滢心被她一顿抢白,不怒反笑,“本宫素来知道婊子无情,倒不成想你这么快就把老情人放一边儿去了。”
彭岚音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厉声道:“如今和大人是谁的老情人,还用咱们细细说明么?”
胡滢心大怒,“贱人,只要太后在一日,你别想有怀孕生子的机会,如今能劝服太后的,只有本宫一人,你不站在本宫这边儿,还想站在哪边儿。”
彭岚音毫不示弱,“夫人岂不闻妓女从良,会比贞洁烈妇更加贞洁烈妇么?论位分,岚音与夫人不相上下,论宠爱,皇上每月有一多半在听音阁,为何岚音肯屈居与你之下,夫人难道从没有想过么?”
胡滢心连连冷笑,“照你所说,你也觊觎皇后宝座了?”
彭岚音懒懒一笑,“非也,岚音出生娼门,得皇上赏识,从不嫌弃,世间也只有皇上一人能听懂岚音的琵琶,皇上对于岚音,不但是大曜的君主,更是岚音的男人,作为女人,为自己心爱的男子怀孕生子,是多么平凡的梦想?为何我彭岚音却不能?”
胡滢心讥笑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谁能恩准你诞育皇嗣,你就站在谁那边?本宫可以告诉你,或者本宫没有十足的把握让太后允准,但是本宫绝对有把握让你永远断了念想。”
彭岚音冷冷笑道:“岚音也把话放在这儿,谁要绝了我的念想,岚音也不惧与她玉石俱焚。”
入了夜,沐夷光随意用了些晚膳,漓舞几次过来欲言又止,被沐夷光不明不暗的眼神看到,立时又恹恹的走了开去整理床榻。
沐夷光也只做不知,后宫争斗她是应付惯了的,比起从前,今日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阵仗,这些妃嫔,哪些是软弱可欺的,哪些是为虎作伥的,哪些又是容不得人的,她心里头一清二楚。
秋天的夜注定是清凉且漫长的,她坐在金碧辉煌的寝宫,才会油然而生一股惆怅,什么从容果决,什么淡定自若,甚至是这般花容月貌,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也抵不过清风柔弱以及来自于心底的孤寂。
更何况于她,占据着别人的身体,而真正的她,或者早应该是一缕幽魂。
绿蔻上前,轻柔的替沐夷光卸下满头的珠翠,见沐夷光无喜无怒,似乎白天之事丝毫没有萦绕心上,不由更生出几分钦佩出来,忍不住道:“奴婢只当娘娘淡静温和,竟想不到娘娘决议果敢之时,颜色更胜,奴婢从心底里觉着…”
绿蔻说着忽然瞥了一眼铜镜里的沐夷光,只觉得她淡然的眼底分明生出几许厌烦和疲累,忙改口道:“奴婢早些伺候娘娘歇息吧。”
沐夷光点点头,顺手指着梳妆台上的一盒碧泉玉脂道:“这个给郑不浮拿去。”
绿蔻一愣,忙道:“娘娘恩恤,奴婢这就送去。”
她正要出门,恰迎上郑不浮急匆匆的赶了来,正立在门口,绿蔻便递将过去,“瞧你得了大恩,娘娘赏的。”
郑不浮茫然接过,他在宫里当差久了,如何不认识这祛疤除淤的圣药,骇得赶紧跪在地上,哽咽着声音道:“奴才该死,劳娘娘挂心。”
沐夷光嫣然一笑,“本宫说过,在哀家的宫殿里,再不许听到‘该死’二字。”
郑不浮整个人一震,似被电流击过一般,呆了许久才意识到些什么,连忙叩头谢恩,沐夷光见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嘴上却咧着笑,表情当真滑稽之极,忍不住便笑了出来,郑不浮却不知,绿蔻在边上见了,也撑不住笑了。
郑不浮用袖子擦了脸,恭声道:“娘娘,曹昭仪在殿外求见。”
沐夷光一愣,收了笑意,问道:“她是怎么来的?”
郑不浮道:“她只带了个贴身的宫娥巧红,也不掌灯,坐了轿撵过来的,到了门上又急着要进来,让奴才拦了,送在熏兰殿候着。”
沐夷光沉吟片刻,缓缓道:“你去告诉她,哀家已然睡下了,让她有事明日再来。”
郑不浮忙答应了声,赶着去了,一边走一边还用袖子抹眼泪。
绿蔻顺势关了殿门,将屏风外围的几支烛都熄灭了,漓舞出来扶了沐夷光的手,轻声道:“看样子今日皇上也不会来的。”
她的话里几分可惜,却又有几分雀跃,沐夷光心知她是晓得些内情的,因此也不便十分使唤她,倒还是绿蔻用着放心。
“以后且不可有这样的感叹,皇上去哪儿,又岂是后宫嫔妃可以干预的,如今本宫方入宫,前头有多少绊脚石还不知,倒正好空些时间也是好的。”
漓舞奇道:“可是娘娘是皇上的妻子,皇上一个月里连着下了十二道圣旨,以示册立娘娘为后的决心,怎么到了宫里,却又冷落娘娘一人?咱们大司马,纵也有七八个妾,可总归只认夫人一人为妻而已。”
这样的话,当真只有亲的不能再亲的贴身的人才敢说,沐夷光其实不知沐府的情况,她只怕过阵子,即便是沐夷光的亲生母亲进来谒见,她只怕也是认不得的。
“漓舞,本宫要跟你说多少回,这是大曜的后宫,不是大司马府,如果你言语里头再不能收敛些,本宫只好打发你回大司马府了。”
漓舞一时噤声,脸上有些委屈,绿蔻恰好进来看见,也道:“漓舞也该说话当心些,如今娘娘还不够烦扰的么?更添了你这几句话,可不是更往心里去了。”
漓舞不做声,只静静的站在一边,沐夷光见她一脸委屈,便道:“绿蔻今日早些歇了吧,就叫漓舞睡在外间,她是服侍惯了的。”
绿蔻应了声,将内间的几只红烛都上了套子,宫殿里一时昏暗冷清起来,漓舞也跟着绿蔻起身,关好了门才进来。
方转过屏风,便见沐夷光依旧和衣坐着,忙要过去安顿,沐夷光却冷声道:“如今你可以说说这一下午去了哪里?”
漓舞一惊,立时面色也蜡黄了起来,她偷偷抬眼看了看沐夷光,她淡白的脸颊在昏色中闪着幽暗的光,如玉一般发出柔和的色泽,她垂着眼睑,鸦色占据了她的鼻翼两侧。
漓舞松了口气,还好,她一直有一种错觉,便是她从小便伺候的沐夷光忽然在进宫的刹那已经为她的爱情殉葬。可是此刻,当沐夷光以她最熟悉的身姿坐在凤榻之上,与往日一般落寞无依。
漓舞认定,在后宫,任何女人都会变的,可是沐夷光不会变,她的心一定是死的,所以才可以这样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