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皇后移嫁》豌豆舒

5、凤仪

　　兰陵宫位于西六宫东首，向来只是得宠嫔妃的住所，听闻此处曾住着文宣皇帝的宠妃薛嫔，她被文宣皇帝亲自杀死并用大腿骨制成琵琶后，这座宫殿一直被认为是不祥的所在，尽管它是西六宫最奢华的宫殿，却是没有人敢住在这里。
　　方入宫门，便是桂花香气馥郁，沁人心脾，许是为了迎接新后，兰陵宫有太多修缮的痕迹，即便连这桂花，也是移植而来。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再难得。”
　　漓舞离的近，听沐夷光缓缓的念了句诗出来，却偏听不明白说什么，便问道：“娘娘说什么？”
　　沐夷光微微笑道：“照本宫说，这兰陵宫比毓秀宫要好。”
　　漓舞奇道：“娘娘何时去过毓秀宫？”
　　沐夷光但笑不语，毓秀宫除了牡丹，别无一物，兰陵宫不同，更有些人气，即便是池湖之中残败的荷叶，也算得上一种缺憾的美，不像毓秀宫，什么都是精致的，任何东西都是完美的---一如冯媛。
　　郑不浮在一旁轻声道：“娘娘，众位主子在幽兰殿等您呢。”
　　沐夷光不语，将手搭在绿蔻手臂上，缓声道：“本宫既然住了兰陵宫，且先看看这座宫殿。”
　　绿蔻忙点头道了一声“是”，便领着沐夷光四处游玩了番，恰值仲秋时节，天气凉爽，宫殿之后又有一片果园，有几个老妇在照料，见了沐夷光，吓得匍匐在地上不敢起，漓舞见沐夷光难得开心，便亲自剪了串葡萄，用井水清洗了呈与沐夷光，沐夷光拣了两颗尝了，笑着对郑不浮道：“多剪些送与幽兰殿的众位主子尝尝，本宫乏了，歇息会儿再过去。”
　　说着也不看愕然的郑不浮，便搭着绿蔻的手回了寝殿。
　　沐夷光抬头便见寝殿正门牌匾上题了栖兰轩，几个字笔锋峻拔，傲骨铮铮，冷硬似铁，一旁题名竟是“子进”二字，“子进”是文宣皇帝慕容洋的字，可见慕容洋在没有疯癫之时对这位薛嫔是既宠且爱的。
　　再宠再爱又如何，只不过是怀疑薛嫔出生娼家，便亲自动手斩了她的头颅，并当着大臣的面剔骨抽筋，生生将一根血淋淋的大腿骨制成琵琶，据说文宣皇帝还亲自弹弄琵琶，一面还唱“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再难得”，以示怀念美人。
　　绿蔻见沐夷光盯着牌匾默然无语，轻声道：“娘娘别介意，娘娘不过是暂居在兰陵宫。”
　　沐夷光摇摇头，笑道：“清风不识年轮，宫殿也不识美人面，想这兰陵宫，不知曾住过多少位国色天香的美人，如今不过尘归尘，土归土，可见佛家说的好，人生在世，恍若处在荆棘之中，不动不伤。”
　　绿蔻道：“娘娘有所不知，此处之前并不叫兰陵宫，是为了迎接娘娘，特特改的名字。”
　　沐夷光沉吟片刻，漠然道：“早先叫什么名字？”
　　绿蔻回道：“早先此处宫殿叫倚兰宫。”
　　沐夷光微微闭了眼，忽有些疲乏，低声道：“去取些杏仁露。”
　　漓舞听闻忙道：“都是奴婢该死，娘娘累了一早上，奴婢竟然连这些也忘了。”
　　漓舞脸上一时悔痛，沐夷光忽然想起清月，这么年纪轻轻的女子，便是随风而去，忽有些感触，笑道：“以后在本宫这儿，不许说‘该死’二字，本宫不爱听。”
　　漓舞立时展了笑容，却也急的不敢答应一声，转身便跑了。
　　绿蔻道：“漓舞姑娘对娘娘一片真心。”
　　沐夷光想着清月，淡然道：“与本宫一道儿长起来的，说是主仆，与姐妹又有何区别？”
　　绿蔻似有感触，也不言语，扶着沐夷光坐在西首炕座上，虽说是仲秋，寝殿里却有些闷热，绿蔻取了把玉扁扇，轻轻的摇着。漓舞又伺候着喝了一盅杏仁茶。
　　漓舞道：“奴婢方才进来的时候，郑不浮在外头急得跟什么似的，连连央奴婢，眼看就要晌午了…”
　　沐夷光打断道：“是要去见一见了，怕是以后少不得打交道，一时过头了也不好。”
　　绿蔻忙从首饰匣子里取了对嵌宝石双龙纹金镯，将沐夷光手上的白玉镯换了，又在头上加了两只五凤朝阳桂珠钗，还在脖子上加了一串翠镶碧玺花扁方镏金珠链，一时沐夷光一改清新秀丽，只换了一副雍容华贵，连漓舞也道：“娘娘像是换了个人，连漓舞都怕要认不出来了。”
　　沐夷光满意的点点头，自己又亲自在眉梢点了几许绛红，才扶了绿蔻的手出了殿门，郑不浮早等急了，见了沐夷光，才算是魂灵归了位。
　　沐夷光轻柔一笑，说不出的清丽淡雅，她搭着绿蔻的手，缓缓的走进幽兰殿，两侧的嫔妃怕是等急了，坐的坐，说话儿的说话儿，郑不浮尖声道：“皇后娘娘驾到。”
　　这郑不浮显然憋了一股气，连沐夷光听着，声音都有些刺耳。
　　沐夷光只管走着，缓缓向大殿正中央的主位而去，一时大殿里鸦雀无声，只有宫靴印在地上发出轻盈的脚步声。
　　直至沐夷光坐下，没有一人动身子，沐夷光也不语，甚至连眼皮也不曾抬起看众人一眼，她只吩咐早在这里伺候的静珠，“将茶撤了吧。”
　　她这一声刚落，便听见一个极清丽的声音道：“嫔妾左娥英李氏幼樱给皇后娘娘请安。”
　　沐夷光微微一笑，李幼樱是文宣皇帝可贺敦皇后李祖娥的内侄女，李祖娥迁往宫外佛寺之后，李幼樱更加无依无靠，她姿容清丽，自有一股我见犹怜的楚楚之姿，想来是想凭着这率先靠拢表明心迹吧。
　　她这一跪，右侧又有个声音道：“嫔妾右娥英裴氏房叶给皇后娘娘请安。”
　　裴房叶是御史裴冲之女，也是宫里时间最长的，早在慕容纬还是太子时，她便已经陪侍在侧，可以说只有她和冯媛，是和慕容纬一路结伴而来，裴房叶资历虽老，但是她和冯媛一样，比慕容纬大四岁，在一众十七八岁的妙龄少女面前，她的姿容便显得不再艳丽，更应她出身名门，不懂得逢迎，也不会拜高踩低，因此一直便是止步在娥英而已。
　　但是她行跪拜之礼，却是意义不同别人，在后宫，谁都知道她与冯媛私交最好，后头几个美人、贵人早撑不住跪着也请了安。
　　沐夷光依旧不语，相反却饶有兴致的看着立在左右两首的曹昭仪和彭夫人。曹昭仪和彭夫人都是慕容纬的宠妃，据说彭夫人一手胡琵琶弹的出神入化，最是讨慕容纬喜爱，只可惜她是个伶人，在后宫，她这般身份的人是不能怀有帝裔的。
　　曹昭仪却不一般，她与右昭仪胡滢心得宠数年，出身又高，只今日却未见胡滢心。
　　曹落衣抬起双眸，除了冯媛，谁也压不住她，更何况是沐夷光。
　　她双眸过处，只看到沐夷光似是而非的笑，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笑容熟悉的很，尤其是沐夷光那一双淡漠的眸子，分明便是哪里见过的。
　　曹落衣脑中不知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整个身子发了阵冷汗。
　　只见彭岚音不动声色的跪倒在地，口中清晰吐字，“皇后万福。”
　　她这一声方起，便有些位分不如彭岚音的，纷纷拜倒，一时宫中如黄莺鸣唱，“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曹落衣浑身发冷，手里头搅着手帕，直搅的手指骨发白，硬撑着站直了身子，目光却阴冷毒辣，直直的盯着彭岚音的侧面，彭岚音权当不知，依旧清清冷冷的跪着。
　　沐夷光不去理会她，脸上淡淡的，仿佛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只垂眸道：“诸位姐姐妹妹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沐夷光又吩咐落座，整座大殿只有曹落衣一人站着，竟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郑不浮在殿门外禀道：“启禀娘娘，弘德夫人派了贴身侍女佩尔前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沐夷光一愣，绿蔻忙低声道：“弘德夫人是原右昭仪胡氏，本月晋封夫人。”
　　沐夷光微微一笑，曹落衣看得清楚，方才沐夷光的笑里分明有些狠戾，这样的笑容，怎会这般熟悉？
　　绿蔻道：“娘娘有旨，叫她进来吧。”
　　佩尔跟着郑不浮，笑吟吟的走将进来，见众嫔妃都好端端的坐着，只曹落衣一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站着，一时有些茫然与惊异，却也只得盈盈拜倒道：“我家夫人遣奴婢来向皇后娘娘请安，我家夫人与先皇后姐妹情深，如今先皇后离世将将一月，我家夫人孝服在身，不便前来拜见新人，还请娘娘见谅。”
　　佩尔说完有福了福身子，脸上还微微含笑。
　　沐夷光脸有不悦，郑不浮恰瞧在眼里，他受了一早上的气，正无处发泄，只一个巴掌狠厉甩在佩尔脸上，大声道：“娘娘面前，谁是‘我’？”
　　他这一巴掌打的极其响亮，在座的各位嫔妃一时煞白了脸，曹落衣却是满面通红，她不敢对沐夷光怎么样，此时正拿了郑不浮做伐，几乎将一根指头戳到郑不浮眼皮上，怒道：“郑不浮，你是什么东西，所谓打狗也须看主人，你有本事当着弘德夫人的面打她一巴掌试试。”
　　郑不浮被气得哑口无言，佩尔也回过神来，一气跪在地上，哭着道：“奴婢自进宫以来，何曾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夫人更是连手指头都不舍得碰的，还请皇后娘娘替奴婢做主，要不然奴婢还有什么脸活着。”
　　她这一哭，宫殿里一时又成了闹哄哄一片。
　　沐夷光微微闭了眼睛，吩咐道：“既然没脸活着，便不要活了，赏‘贴加官’。”
　　她的声音清朗有力，又带着淡淡的疏离，仿佛此时并不是在处置一个人。整座大殿顿时没了声音，佩尔乍然听到忽像一滩死泥摔在了地上，曹落衣脸上惨白，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贴加官”是忧司刑职员将预备好的桑皮纸在烧刀子里一浸，盖在人犯脸上，桑皮纸受潮发软，立即贴服在脸上。司刑人员紧接着又盖第二张，如法炮制，人犯先还手足挣扎，用到第五张，人便不动了。
　　曹落衣永远也想不到，沐夷光初到后宫，手法居然这般既快且狠，整个身子连连颤抖。
　　郑不浮答应了一声，便要去拖佩尔，佩尔这时才清醒过来，猛地爬到曹落衣脚边，哭叫道：“昭仪娘娘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