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皇后移嫁》豌豆舒

49、再见

　　沉沉夜色，冰冷的可怕，漓舞无来由的缩了缩脖子，她轻声道：“娘娘真的要去见王爷么？”
　　沐夷光面色沉重，她知道慕容纬此刻绝不会在此地出现，无论她同不同意，君文宇既然敢夸下海口，慕容纬此刻只怕是要领略异域风情了。
　　她在心中不甘苟同，可是她知道，没有比这个办法更有效了。只是她心中无论如何是淡然的，仅这一点，她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安慰的。
　　琅琊王身份特殊，今日一早已从诏狱提至南宫。虽是拘押，也不过是找了个宫里废弃的院落，只是门上有不少金甲卫士守着。
　　南宫废弃已久，听说此地关死了不少高家皇族，永安王慕容浚，上党王慕容涣均是在这里被文宣皇帝活活折磨死的。
　　因此也难怪群臣反应如此激烈，如今细细想来，也不止永安王和上党王，似乎只要被关进南宫的人，便没有是活着出去的。
　　难怪连胡太后也要着急。
　　眼看要近了，早有金甲卫士上来问话，郑不浮厉声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连皇后娘娘的御驾也不知么？”
　　几名侍卫虽不认得沐夷光本人，却是也见过皇后娘娘的服饰，早在一旁跪了，脸上却有为难之色。
　　郑不浮道：“一起不长眼的东西，这是你们城阳郡王的手书。”
　　金甲武士立时让开了路，沐夷光看着身后众人，缓声道：“你们都留着，只郑不浮和漓舞陪着就够了。”
　　众人应了声，沐夷光问道：“两位王爷可好？”
　　看守的金甲武士说道：“奴才们并没有进去看过，皇上没有下旨。”
　　沐夷光点了点头，吩咐照例把们关好，南宫果然阴森森的散发着腐朽之气，在夜色之中，也只有在最里头的一处废旧的宫殿泻出昏黄的光。
　　可是南宫却并不安静，沐夷光先听见慕容俨气恼的声音大叫道：“四哥，你这是愚忠，你这是愚忠。”
　　沐夷光没有听见慕容长恭的答话，慕容俨仿佛更生气，“父皇临终的时候，他在晋阳，身边只有我和母后，父皇拽着我的手不肯闭目，他知道能保有大曜江山，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非你莫属，父皇他是真的在我面前说了数次，若不是和士开从中阻挠，如今坐在皇位上的肯定是你，而不是慕容纬这个昏君。”
　　依旧没有听到慕容长恭的声音，慕容俨似是气急，大声嚷道：“四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在京城有三千甲士，只要我传个消息出去，不出半天，我们就可以控制整座皇城，你如今兵权在握，只要你一声令下，天下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情，四哥若是于心不忍，大不了给这个昏君一个闲散王爷做做，让他一生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只是和士开这个佞臣非杀不可，还有陆元贞，穆铁生，一个也留不得。”
　　终于听到慕容长恭长长的叹了口气，沐夷光整颗心吊了起来，只怕他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无可挽回。
　　没想到慕容长恭叹完气，只低声道：“俨弟，别闹了。”
　　沐夷光忍禁不禁，显然在慕容长恭眼里，他仍然是把慕容俨当做孩子的。
　　慕容俨却更加大声道：“我就知道你是为了她，你亲手将她送入宫中，可是这哪里是对她好，昏君哪里会真正心疼她，你看皇嫂，昏君还不是将她害死了。”
　　沐夷光心中大骇，一阵冷风吹过，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沐夷光只怕再听下去，就要听到一些自己不想听也恐惧听的东西，也徒让慕容长恭为难，只好假装咳嗽了声。
　　屋子里立刻便没了声响，沐夷光看见窗上出现个人影，看身材应是慕容俨无疑，身影晃动，门吱嘎一声开了。
　　慕容俨面有尴尬之色，垂头低低的唤了声“皇嫂”，并未行礼。倒是郑不浮与漓舞行礼见过。
　　沐夷光应了声才吩咐郑不浮与漓舞在门外等候，漓舞有些心不在焉，沐夷光正要进门，慕容俨不合时宜的咳了声，低沉着声音道：“方才与四哥起了龃龉，我在外面走走透透气。”
　　沐夷光点了点头，慕容俨如逢大赦，转身便将门关上了。
　　沐夷光抬眸望去，那人虽深陷囹囫，风姿之俊雅丝毫不减，他坐在窗边，离他不远处便是一盏油灯，跳跃的烛火映衬着他的脸。
　　他并没有抬头看她。
　　沐夷光打量房子，已是陈旧破烂的不能住人，这里关着这样天潢贵胄，也难免慕容俨有这样的心思。
　　沐夷光到底找了一处略微干净的地方坐下，离慕容长恭不远不近，沐夷光直视着他，见他此刻夜正凝视着她，直视眼中并没有她所害怕的炙热的光芒，相反十分的平静。
　　可是这一种平静，却更让沐夷光觉得有些心慌的感觉。
　　良久，慕容长恭才叹了口气，脸色跟着黯淡了些，“你不该来这儿。”
　　沐夷光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要来，直觉告诉她，兰陵宫封宫的时候，他不顾危险来看她，她今日不得不来。
　　可是她心里清楚，她今日到来，与他而言，却未必是好事。
　　沐夷光低垂眼睑，沉吟了会儿才道：“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到底放心不下。”
　　慕容长恭淡淡的笑了笑，多少有些凄迷，“我都听说了，恭喜。”
　　沐夷光一愣，许久才回过味来，慕容长恭所谓的恭喜，只怕是已经听说胡太后将慕容纬和沐夷光留宿懿祥宫的事情，她倒不想多做解释，在她心中，倒宁愿慕容长恭误会。
　　“我今日来只想问问王爷缘何会中途返京？”沐夷光轻声问道。
　　慕容长恭脸色映在烛火之中，时明时暗，好一会儿才道：“我遇见来接我的心腹，同时也将人犯押解进京。”
　　沐夷光听他说得轻描淡写，心里隐约猜出了他此来的目的，他是边关大将，大曜皇朝的亲王，又怎会不知如何处理人犯？
　　他来京城，大约还是担心着她的安危。
　　“为何会跟皇上争吵？”
　　慕容长恭显示一愣，随即散漫一笑，“也没有什么，许是太累了，有些话就听不得了。”
　　沐夷光见他虽是笑着，表情却又十分的凄凉，心中也隐隐有些作痛，她踌躇了半日才道：“事已至此，王爷该放宽心些。”
　　出人意料的，慕容长恭点点头，“我现在已经后悔了。”
　　沐夷光忍不住紧紧盯着慕容长恭，他的脸颊依旧没有太多的神色，他的眼睑垂下来，在瓷玉一般的肌肤上投上了鸦色的阴影，沐夷光忽然觉得她此来真的是太过多余。
　　她原来并没有可以为人疗伤的能力，相反，大约她此刻的出现，只能令慕容长恭更加难受吧。
　　沐夷光沉默了会儿方道：“按理我不该来…”
　　慕容长恭很快接了“是”，沐夷光苦涩的笑了笑，“但是我不得不来，王爷千里将人犯押解进京，可知她是何人？”
　　慕容长恭淡淡道：“北周宇文护的女儿，宇文邕的妻子。”
　　沐夷光又道：“她有非要进京不可的原因么？”
　　慕容长恭抬起头，第一次认真的看着她，他说：“没有，只是我自己，希冀着还能见你一面。”
　　沐夷光心中一痛，缓缓道：“王爷这又何必？”
　　慕容长恭仰天，长叹一声，喃喃道：“是啊，我这又何必？”他顿了顿却又道：“如今看见你很好，我就放心了。”
　　沐夷光心痛如绞，脸上却尽量装得平静无波，她道：“王爷在京城搅出这样大的动静，若是北周的军队知道王爷不在军中突然奇袭…”
　　“不会，”慕容长恭干净利落的打断沐夷光的话，“宇文邕不在军中。”
　　沐夷光一怔，忙问道：“王爷如何得知？”
　　慕容长恭低头思索，徐徐道：“一是近一月北周军队都没有挑衅过；二是宇文邕的妻子不顾危险到大曜国土寻找；至于三么，直觉宇文邕不在军中。”
　　沐夷光呆呆的听着，良久才道：“王爷见过宇文邕么？”
　　慕容长恭顿了顿，“只在两军对垒时远远看过几回，仿佛年纪比我还小些…不过他马上功夫了得，我的副将就是被他在马上搭弓射杀。”
　　沐夷光听了会儿又问道：“如果这个女人死了会怎样？”
　　慕容长恭侧头看她，“这个女人为何要死？”
　　沐夷光心里挣扎了一番才道：“如若这个女人一死，宇文邕只怕总要虚张声势，那时前方战事一急，皇上也会对此事不了了之，因为他不得不释放你与周军周旋。”
　　慕容长恭皱了皱眉，“可是放眼天下，大约只有宇文邕最想这个女人死。”
　　沐夷光一惊，“你的意思是北周军队连虚张声势都不会。”
　　慕容长恭似在沉思，良久才道：“那倒不会，宇文邕迫于宇文护的压力，也会集结兵力，冒险一战还是有的。”
　　“只是…”慕容长恭忽然又道，“皇上想这个女人死么？”
　　沐夷光摇摇头，“皇上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
　　“那最好不要死，宇文护对这个兴平公主最是爱护，倘若将她养在宫中多加款待，待该女子回朝，必然会奏明一切，说不定大曜北周化干戈为玉帛，从此和平相处；再则…”慕容长恭顿了顿，“战场始终是男人的事情，她并未做过什么，何必非要置之死地？”
　　沐夷光听着慕容长恭娓娓道来，脑中忽然一个亮光闪过，“你方才说过天下最想兴平公主死的那个人非宇文邕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