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皇后移嫁》豌豆舒

3、拜见

　　难得的好眠，她从前的睡眠是不深的。
　　昨日连福已经说过，皇上兴致不高，本是前三日还要谒见祖庙，参拜祖宗等一系列礼节便免了。
　　沐夷光醒的时候，看见漓舞与一个老成的宫女守在她床榻边，这个宫女看上去约莫三十岁左右，眉目清秀，收拾的很干净。
　　“娘娘，这是兰陵宫的管事姑姑绿蔻，熟知宫中礼仪，漓舞特地请来为娘娘梳头，娘娘要起么？”
　　沐夷光淡然道：“太后是要拜见的。”
　　绿蔻一愣，旋即点头道：“娘娘深知宫中规矩，甚是难得，只是除了太后，太姬也是不能不见的，轿撵已经备下了。”
　　沐夷光点点头，任由她们穿戴。
　　绿蔻正要梳头，沐夷光道：“换个颜色吧，这身朱红，怕是太后见了扎心。”
　　绿蔻忙道：“还是娘娘细心，先太上皇离世不过半年，先皇后也才去世一个月，咱们即便普通妆扮，也怕是要被人说是得意过了头。”
　　沐夷光心念一动，又听她说“咱们”两个字，淡然笑道：“难得你这么明白，梳个望仙髻便好。”
　　绿蔻手上顿了顿，转瞬便跪在地上。
　　沐夷光奇道：“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我正夸你是个明白人，怎么一下子又冥顽不灵起来？”
　　绿蔻低声道：“娘娘，奴婢有句话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沐夷光心中疑惑，冷声道：“你说。”
　　绿蔻犹疑道：“奴婢说这些，娘娘未必肯信，只是这望仙髻是先皇后常用的发髻，且先皇后淑德端庄，不怒自威，自然是压得住。娘娘飘逸出尘，风姿卓然，奴婢觉着飞天髻更合适，还请娘娘明鉴。”
　　沐夷光心中微微一动，双眸注视着镜中陌生的面容，诚如绿蔻所言，沐夷光更加飘逸，另有一层意思绿蔻怕是不敢说，昨日新婚之夜，皇上都不曾临幸，她若是太随意了，怕是要给阖宫的嫔妃笑了去。
　　沐夷光扶起绿蔻，脸上无喜无怒，说道：“你可曾伺候过先皇后？”
　　绿蔻复又跪着道：“先皇后泽被后宫，无论嫔妃宫女，受先皇后福泽颇多，绿蔻本是普通的宫女，不曾伺候过先皇后，只远远见过先皇后的面。”
　　沐夷光没有再伸手扶她，只缓缓的取过一只牛角梳，自己轻轻的梳着发梢，绿蔻见沐夷光亲自动手，急着要来服侍，沐夷光却摆摆手，缓缓道：“如此说来，你也是第一次伺候本宫，本宫竟想不到你能这般推心置腹？你在宫里也有些年头了，不是那些毫无心机的小丫头，方才你说的那些，句句在理，本宫很听的进去，但是后宫本是是非之地，本宫不得不防着，你倒是让本宫觉着不能用了，你出去，叫漓舞进来吧。”
　　绿蔻面色一白，急道：“绿蔻心里知道让娘娘信奴婢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是奴婢受了一个好人的大恩，受了他的嘱托，娘娘只管知道，即便火里来水里去，奴婢便只是挡在娘娘前头。”
　　沐夷光心念一动，低声道：“我昨日虽好眠，却总是听着像有人在低颂佛号。”
　　绿蔻四顾无人，才道：“娘娘没有听错，西六宫紧挨着东柏堂。”
　　“东柏堂里还住着人？”
　　绿蔻道：“早已无人，只是凡是住在西六宫的嫔妃，都说夜里能听见有人颂佛，奴婢也能听见。”
　　沐夷光点点头，“东柏堂都住过哪些人？”
　　绿蔻轻抿了嘴唇，抬起双眸，一字一句道：“文襄皇帝正妻静德元皇后，东魏琅琊公主元玉仪；孝昭皇帝的顺成元皇后也住过一些时日，乐陵王去后便在那里自缢了；文宣皇帝的可贺顿李皇后出家后便在东柏堂对面的妙香寺，如今那里早已无人了。”
　　沐夷光眉头微蹙，冷声道：“只不知这些皇后里，哪一个是你主子？”
　　绿蔻脸色更白，闷声道：“娘娘明鉴，奴婢曾伺候过琅琊公主。”
　　沐夷光心中已经明了，却依然不动声色问道：“武陵王乃文襄皇帝第四子，是当今皇帝的亲堂兄，母妃却不得姓氏，原来宫中多有传言，说武陵王是文襄皇帝和琅琊公主之子…”
　　绿蔻急道：“娘娘既已知晓，如今可尽信奴婢了吧？”
　　沐夷光将手上的牛角梳递与绿蔻，绿蔻慌忙接过，脸上分明有些欣喜。
　　沐夷光忽然觉得有些窒闷，昨日温玉般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夷光…你若不愿，我有能力带你离去…”
　　当她的手从武陵王的小臂上拿开，那种眼神分明的悲凉的，沐夷光从来未有被人这般深情的注视。
　　这个男人，为沐夷光想的太多。
　　她心中大恸，她不知这一瞬的感觉来自与她，还是身体深处的沐夷光。
　　武陵王对沐夷光，怕是早已情根深种，慕容长恭手握重兵，这件事倒是迫在眉睫要处理清楚的。
　　清晨的时间总是紧迫的，沐夷光乘了轿撵，只觉一路秋色宜人，她之前命人广植秋海棠，如今应了节气，开的姹紫嫣红。
　　漓舞看着喜欢，摘了一朵朱红色的奉上，笑道：“奴婢给娘娘带上吧。”
　　绿蔻打断道：“可不许胡说，海棠是嫔妃的配饰，咱们娘娘是大曜皇朝独一无二的皇后，便是只有牡丹才配得上。”
　　沐夷光充耳不闻，接了海棠花在手上，见花朵娇艳欲滴，自有一股柔媚摄人心魄，忍不住笑道：“何必拘泥这些，大曜最不缺的就是皇后，你们不见西六宫隔壁的皇后都成串了么？”
　　绿蔻脸色一白，扶着轿撵的手微微用力，漓舞自知造次，只管紧随着轿撵不敢说话。
　　胡太后居住在皇城正北面的懿祥宫，太上皇病逝后便迁了去，慕容纬偶尔去了，只坐一坐便出来，倒是冯媛，从前是常去的。
　　轿撵忽然停住，原来是到了懿祥宫的侧门，因她们从南面绕过来，倒先进过侧门了，轿撵忽然停住，是正好侧门开了一条缝隙。
　　沐夷光微微抬头，并不在意，却见从门缝里挤出个人来，来人四十余岁，然而岁月显然特别优待男人，在他脸上几乎看不到刀刻的痕迹，相反依稀细密的纹路更增添了男人成熟的魅力。
　　沐夷光只觉得眼熟，却一时想不起这是何人。
　　来人显然是被门外的阵仗震惊了，只见他立刻敛神屏气，俯身跪拜道：“臣和士开拜见皇后娘娘。”
　　沐夷光心中微微震惊，原来这就是慕容纬如今最为宠信的大臣---尚书右仆射、宰相和士开，只不知他缘何会出现在后宫禁地，尤其是北宫，住着太上皇的嫔妃，历来是男人禁地。
　　沐夷光微微颔首，示意他起来，和士开起身，笑道：“娘娘果然是天人之姿，难怪皇上日夜悬心，一刻也等不得要将娘娘迎娶进宫。”
　　沐夷光只觉得他的笑带着谄媚，令人作呕，更因他的话里，带着嘲讽，更令她心中不快，她也未作言辞，只轻轻的拍了轿撵，绿蔻立时回拜道：“和大人，娘娘要去太后宫中，况后宫规矩极严，不便寒暄，就此别过。”
　　和士开立时收了笑，脸上略有些尴尬之色，便弓着身子等沐夷光的轿撵过去。
　　沐夷光在正门前落了轿，便闻见菊花温和的香味儿，若有似无。抬脚进门，却见庭院中已经站了个人，着了一件天青色家常锦袍，与慕容家族的家族特徵不同，眼前的慕容俨虽说只有十五岁，与慕容纬同父同母，看上去却像个地道的男人，他皮肤黝黑，五短身材，只一双眼珠子，精干霸气。
　　慕容俨上前一步，“臣弟给皇嫂请安。”
　　沐夷光缓缓点头，嘴角牵出一丝笑意，“琅琊王为何还不进去给太后请安。”
　　慕容俨嘴角一动，沉声道：“等时辰。”
　　沐夷光心中一动，低声道：“等什么时辰？”
　　慕容俨抬头，眼神咄咄逼人，“皇嫂进来的时候没有碰见什么人么？”
　　沐夷光脸上微微有些尴尬，只好不做声从慕容俨身边走过，慕容俨在他身后朗声道：“本王劝皇嫂还是等会儿的好，免得满屋子的□□之气沾污了皇嫂的眼睛。”
　　沐夷光背上一僵，整个身子便顿住了，早在方才撞见和士开，她心中便有计较，只是如今乍然听来，还是有些不知所措，更何况慕容俨声音之大，怕是连胡太后也听见了吧，胡太后与琅琊王，再亲再疏，也是亲母子，可是她不同，到底是外人。
　　绿蔻也面有难色，嗫嚅道：“娘娘，不如等一等吧。”
　　沐夷光眼神坚定，如若她此刻有半分迟疑，倒真让胡太后认定她知晓奸情，还不如当做不知晓硬闯，想来这么长时间，胡太后也应该收拾妥当了。
　　殿门台阶之高，沐夷光只觉得有些许精神恍惚起来，所幸殿门大开，她已经能隐隐看见仕女屏风后影影绰绰的人像。
　　胡太后身边的姑姑叶冬传已经上前请安，并从绿蔻手中接了过来，盈盈笑道：“太后知道娘娘必是早着，可不在暖炕上等了会子了。”
　　沐夷光忙转过屏风，盈盈拜倒，口中道：“是儿臣该死，叫太后等了。”
　　胡太后歪在炕上，着了一件家常穿的莲青色夹金线绣百子榴花缎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胡太后年轻的时候，必然是个极难得的美人，极精致的玉颜上雕刻着清晰的五官，琥珀色的双眸极其明媚，眉梢透着微微绯红，露出丝丝成熟女子的妩媚，夺人心魄。
　　胡太后噙着笑，假意抚摸着腕上的白玉镯子，好半晌才道：“你来啦。”
　　她话音一落，叶冬传忙上前来搀扶沐夷光，沐夷光不动声色的微微笑道：“儿臣向母后请安。”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处微微有些发麻，漓舞眼尖，便上前搀扶住，胡太后头也不抬，只缓缓道：“皇上昨日去了吗？”
　　沐夷光一愣，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漓舞低声道：“回太后的话，昨日皇上身边的连公公来传话，皇上昨天宿在毓秀宫了。”
　　太后眉头一皱，抬眼看向叶冬传，见叶传冬微微颔首，胡太后忽然怒道：“这个冯媛，连死都不肯安生，真正是个害人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