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嘉棋》周稻

28、新赌约

　　“我怕小花妹子人小糊涂，弄错了字条，所以特意在答案后头画了一只黑虎坊的吉祥物——小黑虎，你们看，这就派上用场了吧！”齐琪笑嘻嘻地问风无定，“前赌王，你的答案上不会画我们黑虎坊标志吧，否则岂不是表示你身在曹营心在汉，早就跟我们黑虎坊情投意合？”又问张小花，“小花妹子手真快，左右手的纸条啥时候换的啊？练过很久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想到，齐琪一介小厮，思虑竟如此细密，字条上居然还画了表记。
　　黑虎坊的一众小厮们自然鼓掌叫好，齐声大喊：“黑虎坊赢了，黑虎坊赢了！”檀跃和黄泉虽然没好意思跟着喊，但鼓掌叫好的声音还是很响亮的。
　　张小花摸摸可爱的小鼻头，笑嘻嘻地道歉说：“哎呀，我人小糊涂，弄错了，几位大侠可不要跟我计较。”说着便扮了个鬼脸，一溜烟跑了。
　　风无定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见情势实在尴尬，便怒哼一声，拂袖而去。
　　木恩和他带来的几名大汉却没有走，而是隐隐摆出包围的架势。
　　木恩摇摇手上的白底洒金折扇，扇柄上挂着的一枚玉质温润细滑、造型遒劲优美的貔貅扇坠儿也随之晃动不休。
　　齐琪忽然觉得不对：这不是夜探龙门酒楼那天失落的檀家的玉貔貅么？再看看檀跃，发现他也看着木恩呢，不过神色还算正常，看来情绪还算镇定，没露出什么破绽来。
　　只见木恩正容肃色的将折扇合起，指着黄泉说：“黄大掌柜，你这新收的弟子的确聪明伶俐，只可惜心术不正啊！”
　　黄泉懒得搭理他，也没问他为什么说齐琪心术不正，只冷哼一声，说：“孩儿们，出来时间长了，我们回黑虎坊去，晚上还好多生意要照顾呢！”
　　木恩眼光一扫，几名手下大汉就拦住黑虎坊众人。木恩趁机大声说道：“黑虎坊聚赌无度，害了多少人啊！你们不能就这么走了！”
　　“木楼主，你待怎地？”黄泉沉声喝问。
　　“不怎地，只是想跟黄大掌柜讨教几招。”木恩笑道，“你若赢了，我自然放你们离去。你若输了，将这个叫阿琪的小儿留下来就行了，其余人等可以自行离去。”
　　“凭什么非得留我下来啊？”齐琪张嘴就问。心下琢磨：今天这陷阱摆明了是针对我的，赌赢了要留下我，赌不赢打赢了也要留下我，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抢手了？到底是因为我在赌场的表现过于突出了呢，还是因为那天蒙面夜探龙门酒楼留下了什么破绽？说起来，那天虽然蒙着脸，但穿的是黑虎坊小厮的衣服，连一个龙门酒楼的店小二都认出来了，还在吃饭的时候摆脸色给我瞧。没准木恩也能看出来蒙面小厮是从黑虎坊出来的，再加上最近的表现稍嫌高调，就被猜了个八九分？
　　齐琪在这里胡思乱想，就听木恩正义凛然地答道：“你这孩子聪明伶俐却不走正道，混在赌坊里，推出什么客户卡，什么跳棋五子棋，什么杀人游戏，勾得满城人沉迷赌戏，甚至还有人为此倾家荡产，妻离子散。本楼主苦心孤诣，正是要替你师父好好管教管教你！”
　　“沙州城有八九万人家，三十万人口，东来西去的各国客商更是数不胜数，而黑虎坊的登记客户不过才区区数千人，还是以做生意的客商们为主，这勾得满城人沉迷赌戏的大帽子，阿琪愧不敢当，原样奉还给北冥坊才是。”其实这些天来，在黑虎坊领过会员卡的客户，累计已经有一万两千多人，但这种商业机密齐琪自然不会傻到在大庭广众中公开，于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个几千的数儿。
　　“小儿狡辩！”木恩跟齐琪打过几回交道，知道这少年伶牙俐齿，口舌甚利，便也不多说，伸掌就要拿她。
　　只听砰砰两声响，黄泉出拳，檀跃伸出带着剑鞘的长剑，都拦在齐琪身前，各与木恩过了一招。木恩以一敌二，以掌迎拳，以扇对剑，倒是丝毫不落下风。
　　“哟，几位兴致倒好！只是几位之前答应过我什么来着？难道这么快就忘记了？”飘香院老鸨李秋儿倚在三楼栏杆处，远远地就高声笑道：“我这飘香院是莺莺燕燕们和气生财的地儿，几位拿我这当赌场也就罢了，毕竟小赌怡情，姑娘们都是要给客官们凑兴的，你们想赌，我们陪着就是。现在赌了三局还没完，还想拿我这儿当杀场，这就太过了吧？”
　　李秋儿说完这通话，也不等这些人回答，就把手中的绣花红绢帕一摇，大喝一声：“姑娘们，还不出来送客？”
　　喝令一出，楼上楼下登时涌出数十个衣衫靓丽妆容鲜妍的妓女来，挤挤挨挨、嘻嘻哈哈地涌到这帮占据了汉白玉石台的客人们身边。
　　木恩带来的大汉们身边，姑娘们一边娇声软语地叫着：“好哥哥，别让奴家难做！”一边就把他们撮弄出门。
　　黄泉带来的少年们身边，姑娘们一边嘻声笑语地哄着：“小哥儿，快跟奴家们走！”一边就把他们领出了门。
　　齐琪眼看着檀跃被一个鹅黄衣衫的妓女调戏都面红耳赤，不由得抚掌大乐，结果自己也被一个粉红衣衫的妓女连抱带拖地侍候着出了门。一片喧嚷之间，齐琪还有闲心往那妓女怀里蹭了蹭，笑嘻嘻问道：“姐姐身上的味道真好闻，这是什么香？”
　　那粉红衣衫的妓女啐了一口笑道：“你这小鬼头，好不老实！那些小厮们，哪一个不是被我们摆弄得傻乎乎的不知道手脚往哪摆，偏你这小鬼头，竟然还有闲心来调戏老娘！”
　　齐琪吐了吐舌头，她不过是看着有趣，想跟这些古代妓女们打听下如今的女士用品的流行品牌，哪有什么调戏的心思？不过，想到连妓女都看不出来自己是个女孩子，看来这女扮男装扮得十分成功，心下倒也颇有几分安慰。
　　一行人刚被撮弄到门外大街上，眼见得木恩又要发难，齐琪忽然看见吉铜钱从远远的街角处闪了出来，连忙充满欣喜地放声大喊：“铜钱！铜钱！”以前她每次见到吉铜钱这熊孩子都恨不得她离自个远远的，这一回倒是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盼着她出现，因为她一出现，就代表黑虎坊的救兵要到了。
　　不过，等吉铜钱和她身后的救兵们走近了，齐琪才发现，这一回吉铜钱带回的救兵居然不是黑虎坊的人，而是曾在平安客栈搜贼行动中有过一面之缘的孙镇恶孙巡检和他手下的兵丁们。
　　只听吉铜钱一边走一边笑嘻嘻地说：“孙巡检，到了到了，好险他们还没打起来！”
　　齐琪忽然觉得吉铜钱才是穿越人士：这不是典型的有困难找警察么？
　　到得跟前，就听吉铜钱一个人的声音洒满了整条大街。
　　“师父，回黑虎坊的路被人堵了，我看势头不对，就绕道去找了孙巡检过来。”她先跟黄泉说话，虽然黄泉没收她为徒，但她是齐琪的丫头，齐琪是黄泉的徒弟，所以她也经常随着齐琪喊黄泉作“师父”，以示自己与其他小厮的不同。
　　“阿琪哥，今天我这么乖，你怎么赏我？”这是铜钱跟齐琪说话。作为一个熊孩子侍女，吉铜钱有无数办法让齐琪头疼，而齐琪只有一个法子让她听话——赏钱。吉铜钱对铜钱的热爱，超过了她熊孩子的特性，齐琪因而觉得她有时候就像一头会吞币的玩具熊——喂一把赏钱，就能乖一天。
　　这一边，齐琪对铜钱笑着耳语：“回黑虎坊就给你赏钱。”
　　那一边，黄泉对孙镇恶拱手赔笑：“孙巡检，相请不如偶遇，要不要去我们黑虎坊玩两把？”
　　赌坊请执法人员玩两把，自然是要送钱的意思，孙镇恶心知肚明，却也没有马上答应，而是看着大街上剑拔弩张的两拨人笑道：“木楼主，黄掌柜，时近宵禁，两位如果不想在飘香院过夜，还请各回各家。”
　　木恩冷哼一声，目光森森，却盯在齐琪身上，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样子。
　　齐琪被这眼光看得不舒服，眉头一皱，随即舒目展眉地笑道：“木楼主，你也不用这么虎视眈眈的了。你是不是想说我出的主意让人沉迷赌戏、不利沙州民风啊？”
　　木恩冷冷地说：“是又如何？”
　　齐琪笑得更开心了：“不如何，想跟你打个赌，就看你敢不敢接了？”
　　“赌什么？”木恩问。
　　“赌我下次推出的新赌戏，能移风易俗、扶老助残、济困救孤，让满城百姓赞不绝口。”齐琪笑得像一只小狐狸，“如何？木楼主敢不敢接这个新赌约？”
　　“有何不敢？”木恩笑道，“若你输了，就入我龙门酒楼为奴！”
　　“如果我赢了呢？”齐琪微笑着反问。
　　“若你赢了，我龙门酒楼就奉你为上宾，只要你来龙门酒楼吃酒宴客，终身免单。”木恩显然是觉得齐琪在胡吹大气想唬住自己，毫不犹豫地提出了这个赌注。
　　“好，成交！”齐琪笑了：“请木楼主拭目以待，一月之内，必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