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嘉棋》周稻

26、能不能赢

　　飘香院中的一众客人这才想起来，北冥坊与龙门酒楼同属北冥派的产业，最近龙门酒楼被烧暂停营业，而北冥坊又被黑虎坊抢了不少生意去，想必那乔老大看见手里的入账少了很是恼怒，就叫手下来教训教训黑虎坊的人？
　　他们越想越得意：这么阴谋的事情也被我想了出来，我真是英明神武！
　　一交流就更得意：啊呀，兄弟你也想到了哇，咱们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且不说飘香院中众人议论纷纷，单说大厅里，黑虎坊与北冥派两拨人马对峙，虽然各队人数都是七个，但黑虎坊这边是一个大掌柜带着六个十余岁的少年，北冥派这边却是一个楼主、一个赌王、外加五条大汉，那边更有优势，傻子都能瞧出来。
　　黄泉见风无定出场，心中颇为懊恼。俗话说，什么锅配什么盖。以古代的标准，经过高考洗礼的齐琪在从幼儿园到高中的十五年受教育生涯中，学过无数各式各样的知识，堪称杂家。看中她收她为徒的黄泉也是一个杂家：黄泉武功赌术双修，都达到很不错的水准，如果跟木恩比赌术，跟风无定比武功，那都是稳赢；但如果反过来，让黄泉跟木恩比武功，跟风无定比赌术的话，虽然也有一战之力，却总归都是输面大、赢面小了。
　　风无定笑着提出挑战：“黄掌柜，我们来赌一场。如果你们赢了，自然恭送你们离开。如果我们赢了，就留下你那个徒儿，他这张嘴胡说八道，甚为讨厌，就由我们来替你清理门户如何？”
　　“这不公平！”黄泉还没答话，齐琪先插嘴了，“我们赢了什么都得不到，你们赢了就要留下我，天底下哪有这样的赌博规矩？这赌注首先就不对等嘛！”
　　“哦？那你们想要什么？”身为赌王的风无定这些天来听了无数业内传闻，早就对黄泉的这个徒儿颇有兴趣，只怕黄泉不舍得拿徒儿当赌注，倒不怕他们索要什么赌注。
　　“我们赢了，北冥坊就给黑虎坊送一个‘沙州第一赌坊’的牌匾过来，表示臣服之意，从此之后，业内以我黑虎坊为尊。这个赌注，你们敢不敢下？”齐琪笑嘻嘻地问。
　　“好！”风无定豪气干云地笑道，“我赌了！黄泉，你敢不敢赌？”
　　黄泉心中有些打鼓儿，但这种情形下，也不能不应，心中也不知是该为齐琪对自己的盲目信任高兴好，还是为他的胆大妄赌生气好。他含混应了，然后说：“那我们就来赌……”
　　“赌骰子！”风无定不等黄泉说出“跳棋”二字，就打断了他：“黄掌柜，近日你黑虎坊风头甚劲，不过那些跳棋五子棋之类的，是小儿游戏，啰嗦得很，你我江湖中人，还是玩骰子更爽气！”
　　“赌骰子！赌骰子！”四周的各个包间里也传来人们热情的欢呼声。赌王对决这种事儿哪是平常就能看到的？赌跳棋之类的新玩意，哪有骰子来得那么一目了然、简单爽气？所以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们全都支持他们赌骰子。
　　“好，那就三局两胜，先赌小，再赌大，第三盘赌猜点数。”黄泉见众意难违，就干脆地定下了三局两胜的赌法，这样一旦失利还有补救的余地。
　　“好！”风无定笑眯眯地看看黄泉再看看齐琪，那眼神儿，就像齐琪已经是他囊中之物了一样。
　　齐琪看着风无定的小样儿，不由得怒向心头起，火向胆边生，一转念却又觉得不对：这也过去不少时间了，吉铜钱怎么搬救兵的？为啥黑虎坊还没来人？又想到北冥派准备充足，搞不好也算准了会有人去搬救兵，在飘香院去黑虎坊的必经之地设了卡子阻挠，那样的话可就糟糕了！
　　想到这里，齐琪后背又冒出冷汗来。恍惚间，忽然有人拍了下她肩膀，笑着低声问：“阿琪，你胆子不小，怎么把自个给赌出去了？”
　　齐琪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檀跃，这才松了口气，又一把拉住跃跃欲试要往台上去看热闹的党狗儿，低声跟这两人说：“不对劲！黑虎坊离这儿可比平安客栈近多了，你们都来了，吉铜钱先走的，还没回来，只怕有人半途拦截，黑虎坊的人还没得着信儿！”
　　“你说的不错。”檀跃点点头，“本来我可以去报信的，想必以我的功夫，他们也拦不住我。但现在已经要开赌了，阿琪你还是赌注，我可不敢走，要是等我报信回来，他们已经把你抓走了，那才叫冤呢！”
　　齐琪一想也是，就不再纠结于援兵问题，反而带着檀跃党狗儿，和其他几个小厮上台去，在师父黄泉身后助阵。
　　骰子这种赌具，在欢场中也是常备之物。不多时，几名龟奴就抬着一张台面光滑的圆桌子，拿着几十个骰子，还有几个摇盅上来了，把桌子安放到石台上，又把骰子、摇盅都搁到桌子上，这几名龟奴便行礼退下。
　　“各位这么有兴致，就好好玩，只别在我这里打架就行。”李秋儿的声音从三楼栏杆处悠悠荡荡飘下来，“我这里东西精贵，姑娘娇气，回头你们打坏了瓶瓶罐罐，惊着了莺莺燕燕，我这生意可就做不成了。你们一会赌完了，不管谁赢谁输，不服气地，都给我去外面大街上打！诸位，可否给我这个薄面？”
　　“李妈妈放心，木某绝不在飘香院这样雅致的地方做此大煞风景之事！”木恩仰头看向李秋儿，微笑着应了她的要求。
　　“不错，回头要打就出去打！”黄泉这边力量弱，小朋友多，出去打总免得在屋里被人包了饺子，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黄掌柜，第一局你先来？”风无定指指桌上的骰子，貌似大方地说。
　　黄泉笑着点点头，随手取了桌上那堆骰子中的三个，又取了一个摇盅，先凌空摇着试了试，听了听声音，觉得还算正常，应该没做什么手脚，就正式摇了几下，然后往桌上一扣。
　　掷骰子比大小，先手一般占着便宜，因为如果两人都掷出同样点数，会判先手那个胜。时人掷骰子，一般每次掷三个，每个骰子有六个面，分别刻有一二三四五六点。比小的话，掷出三点就能稳赢了。所以听着骰子在摇盅里叮叮咣咣乱跳的声音，齐琪忍不住暗暗祈祷：三点，三点，三点，一定要是三点！
　　过不了一会儿，碰撞声就停了。黄泉揭开摇盅，齐琪一看，三个骰子居然一个叠一个，摞成了一根柱子，最上面仅有一点朝上！
　　一点！
　　满楼哗然！
　　“师父，你真棒！”齐琪乐呵呵地带头叫好鼓掌。
　　“黄掌柜，果然好功夫！”风无定笑着夸黄泉。
　　黄泉乐呵呵地说：“承让，承认！”
　　“诶，这话说得太早，我还没让呢！”风无定胸有成竹地抓起那三颗骰子和摇盅，双手上下翻飞，足足摇了好几百下的样子，这才扣到桌上。
　　众人只听得叮叮咣咣的声音在摇盅中响个不停，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然后风无定打开摇盅，只见桌面上堆着一小堆粉末。
　　四下皆静。看客们都感觉很无语。
　　“我的是零点！”风无定自豪地说：“承让，承认！”
　　哇，这也行，把骰子都摇碎了也能算？齐琪觉得这位赌王太赖皮了，节操掉了一地。下一局比大的，还不知道要怎么出幺蛾子呢！不过受这赌王的启发，结合当年在21世纪读书时做立体几何题的经验，她倒是想出一个稳赢的比大的法子，连忙拉拉师父的衣袖，把他拉到一角，对他耳语了一番。
　　黄泉听了，暗暗思忖了一番，摇摇头，低声对齐琪说：“这法子可行，但师父武功是刚猛一路，只怕控制不了那么精确，切完里面的骰子，还不伤到外面的摇盅。”
　　齐琪连忙招手把檀跃叫过来，说：“师父，檀大哥或许可以。”
　　黄泉伸出一掌，试了试檀跃的劲气，笑道：“不错，刚中有柔，应该可行，这一盘，你上！”
　　齐琪便又把那法子对着檀跃耳语了一番，檀跃听了，点头称是。
　　三人再次来到石台中央，黄泉笑道：“风无定，这一局，我们换人来赌！”
　　风无定摇头，正要表示反对，黄泉又道：“先前只说是北冥坊和黑虎坊的赌局，又没说一定要我跟你对赌。反正这第二局，我们这边要换阿琪的义兄檀跃上场。你们那边换不换人，随便你们！”
　　风无定是赌王级的人物，又赢了第一局，势头正好，当然不可能换个不如他的人上场，便冷冷地“哼”了一声，算作默认。
　　“这一局比大，该轮到我们北冥坊先手了！”风无定从剩下的骰子里又择出三颗，随手拿了一个摇盅套上，随意摇了几下，便将盅口向下，扣在桌面上。
　　几乎在他把摇盅扣在桌上的同时，里头的骰子撞击声就停了。风无定揭开摇盅，动作轻微，就像最温柔的情人在小心翼翼地抚摸他最爱的女人发梢一样。
　　摇盅揭开，这回三个骰子并没有像节操一样碎了一地，而是如同玩杂技般团聚在一起，各以一个顶角点着地，以另一个顶角点互相依靠。三个骰子，只有三个顶角点着地，与之相对的三个顶角点朝天，还有三个顶角点聚在一点互为支撑，这样，每个骰子就有三个面斜斜向上，能露出来三个面的点数，还是最多的那三个面——四点、五点、六点，三个骰子，一共露出四十五点来。
　　这一手妙至毫颠，掌控力稍微差着一点儿就做不出来。众人见了，都轰然叫好，纷纷表示：风无定这一手太绝了，真是无愧赌王之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