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嘉棋》周稻

10、大火

　　齐琪猝不及防，跌进深井，差点没被井口的浓浓尿骚味给熏晕过去。她一边伸手往四壁乱抓，一边暗暗追悔：哎，就算是无所不能的穿越女，也不能小瞧古人啊，人精啥时代都有，没准什么时候就被人给黑了。
　　好在这个深井不像他们滑下来时的甬道那么光滑，齐琪手脚一伸，居然还找到了可供抓握的凸起。她抓住一个凸起，定住身形，再慢慢试探，又找出几个凸起，并发现这些凸起颇有规律，很适合手抓脚蹬。她沿着这些凸起慢慢爬下去，大约爬下去三个身位的时候，一个凸起忽然缩入墙壁，紧接着墙上一小块石壁轰隆隆滑开，直至滑出一个半人高的洞来。
　　这个洞有半人高，是指的正常人身高的半人高，如果是身材高瘦的异装癖进来，估计得用爬的，但齐琪这样的瘦小个子进去后，弯腰低头，倒也勉强走得。
　　齐琪一个人弯腰低头地往里走，没有好大哥檀跃护卫左右，也没有阴毒异装癖分散注意力，越走越怕，心里十分紧张，不由得暗暗祷告：阿弥陀佛、太上老君、哈利路亚、上帝耶和华……总之，漫天神佛，不管你们是哪一尊管着这个异时空世界，一定要保佑我平安脱险啊！我对天发誓，再也不胡乱跟着人看热闹了，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我今天已经懂到不能再懂了，求求你们这些神啊佛啊，别再让那些坏人跟我这么个未成年小姑娘过不去了好吗？
　　或许是满天神佛中的哪一尊听到了她的祷告，从斜斜向上的通道中一路走过，竟然再没什么意外发生。
　　走着走着，前方空气清新起来，齐琪觉得大约快到通道口了，就更加小心翼翼起来。她贴着墙壁慢慢向前走，走不多远，果然视野一畅，看到远处一角布满繁星的夜空。这是到了通道口处了，她以手抚胸，心道：谢天谢地，总算从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出来了！
　　她在通道口探头探脑了半晌，道口外风声寂寂，有沙尘，有芨芨草，有土崖断垣，沙州城中难道还有这般荒凉寂寞的地方？
　　看看确实没什么危险的迹象，齐琪才从通道口中走出，这通道口设在一道弯弯折折的土崖底部，对面还有几道断垣遮掩，倒也颇为隐蔽。齐琪不知身处何处，想起登高才能望远，望远才有可能明路，便沿着土崖走了几步，找到一个便于攀爬的地儿，爬上大约有两层楼高的土崖顶部。
　　上得崖顶一看，齐琪倒吸一口凉气。土崖后面大约三五百米远处，就是黑乎乎的城墙，城墙后面，隐隐有火光和黑烟冒出，不知是哪一处楼宇失了火。而土崖前方，则是地势低平一望无垠的荒野风光。想不到一番折腾，居然出了沙州城。一个城中酒楼，修出这么长的地道，搞出这么大的地下工程，到底想干嘛？齐琪觉得，荒野中吹来的凉凉夜风，似乎都沾染了阴谋的味道。
　　她摘下头上的面罩放进怀里，觉得呼吸都清爽了许多。她看看天上的繁星，找到北斗和北极，辨明方向后，就朝城墙那边走去，绕过小半圈城墙，终于找到穿来时的城外棚户区。凌晨时分，正是整个棚户区都陷入熟睡的时候，齐琪在安安静静的棚户区中穿行，终于找到自家那个破破的小窝棚，这时天色已经快要麻麻亮了。她打开柴门，进了屋再拴上，然后就一头倒在自家的破草席上，迅速地进入了梦乡。临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今天好像要见老黄面试去？幸好他说的是午后再去，还可以睡足一个好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梦正酣浓的时候，忽然有笃笃的敲墙声传来。齐琪怒吼一声：“吵什么？睡觉呢！”翻了个身，继续做梦会周公。
　　那笃笃声停了。
　　齐琪又做了几个梦，梦里回到了21世纪，有席梦思睡，有抽水马桶用，有冰淇淋吃，还有慈爱的父母，秀逗的同学，唠叨的老师……
　　正在但愿长睡不愿醒的当儿，笃笃的敲墙声又响起了，还伴着一声声“阿琪、阿琪”的呼唤，不屈不挠，不屈不挠。
　　齐琪终于从半梦半醒中挣扎着醒过来，意兴阑珊、有气没力地问：“谁啊？干嘛？”
　　“阿琪，是我，狗儿。”党狗儿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过午了，该去黑虎坊了。”
　　“我去不去，关你什么事？”齐琪的起床气还没消。
　　“哈，就知道你懒。黄掌柜说了，聪明人一般都懒。你这么聪明，一定很懒。所以叫我盯着你一点，揪你去给他干活儿。”党狗儿的声音很欢快，“你还想不想还王家的那个债了？”
　　说到还债，齐琪立刻清醒了。她连忙坐起身来，从怀里的暗兜中掏出两样东西，嗯，黄泉用手指夹断的那八九钱银角子还在，从异装癖那里抓出来的布皮也在。咦，布皮上还有密密麻麻的字？算了，窝棚里都是从各种墙缝里漏进来的阳光，斑斑点点的，不看了，看了坏眼睛，以后再琢磨。她把银角子和布皮都揣回暗兜，想起还有替檀跃保管的玉貔貅，便又一摸腰带，坏了，玉貔貅不见了。昨夜惊险刺激，这玉貔貅不知道丢哪了，没准就落在龙门酒楼，得赶紧通知檀跃。
　　想到此节，齐琪忙起身出门，叫了党狗儿一起，去黑虎坊上工。只是上工之前，特地叫党狗儿带她去檀跃昨儿说过的老家客栈走一趟。
　　到了老家客栈门口，却见檀跃正在客栈外一个小食摊上吃扁食。三人一见面，檀跃立刻把手里的大碗一推，跑上来给齐琪一个熊抱，然后放开手，又捶捶她肩膀，说：“好兄弟，看见你脱险，我可真高兴。饿了吧，来，一起吃点东西。”又对狗儿说，“这位小兄弟也一起来。”
　　狗儿是个好吃的，见这里虽然是小食摊，扁食却很筋道，浇头里还有肉有菜，就稀里哗啦，连吃了四五碗。一时间，也顾不得催促齐琪去黑虎坊上工了。
　　齐琪吃过一碗扁食就饱了，趁狗儿大吃特吃间，她与檀跃走到一边，轻声悄语，将昨夜别后经历一一道来，末了才说：“那个木恩楼主，神龙见首不见尾，倒是奇怪得很。我一直以为，从密室出来，还会遇到什么险阻，不想倒是平平安安地出来了。”
　　“哈哈，算算时间，那会我已经在酒楼的厨房里放了一把火。昨夜这把火，足足烧掉半个龙门酒楼，他们都去救火，自然就没人看管机关了。看来这围魏救赵之计，还是起了作用。我昨夜趁乱在酒楼中四处寻找，八个八卦方位都一一搜寻过了，也没找到你。后来天色欲晓，藏不住身形，只能退出来，心中却担忧得很，就在这客栈外的小食摊上隔巷相望地打望了大半天，打量着一有什么变故，随时过去救援。想不到小兄弟天资聪颖，又吉人天相，倒是自己逃出来了。”檀跃低声对齐琪说，“昨夜没照顾好小兄弟，为兄甚为抱歉。”
　　檀跃眼下青黑，显然一直到现在都还没休息过，齐琪吃饱睡足，又丢了人家的宝物，自然深感抱歉，她充满歉意地说：“檀大哥，昨夜混乱，我也不知道啥时候把你托我保管的玉貔貅丢了，你可得小心龙门酒楼和北冥派，万一是他们的人捡去了呢？”
　　檀跃略一沉吟，安慰她说：“倒也不一定是龙门酒楼，没准是你说的那个女仆装拣去了呢，你不也拿了他一张布皮么？这玉貔貅是我檀家要紧的物事，我会去找回来。你小小年纪，又身无武功，以后这种险地还是不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