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陶与阿铁》枯米

1、第 1 章

　　我叫阿陶，出生在一个盛大繁荣的王国里。
　　王国当然有国王，是非常好的国王，我从小身体不好，人家说用拳头敲一敲我的胳膊好像就会碎掉。我反驳说哪有被拳头敲了不碎的人。

　　还真有。

　　长大后，我在国王的宫廷里做事，国王有很多很多的仆人，他们各司其责，有的给国王穿衣，有的给国王端水，而我，就是那个给国王端肉饼的人。

　　国王爱吃肉饼，它们是用鲜嫩的牛肉做的。在我们国家，牛肉是一种奢侈的食材，因为牛可以用来拉车。只有那些没有其他用处的动物，比如兔子和猪，才是我们平民可以吃到的肉。当然也不多就是了。

　　我的工作地点是国王的厨房，本来我应该很爱这个地方，因为这里有许多美味的食物，可口的点心，即使我没有资格享用，但是闻一闻它们散发出的香气，也可以让我下两天的饭。

　　我本该很喜欢这个地方。
　　本该。
　　直到那个家伙出现。

　　我们的生活渐渐富足，国王不再只愿意享用一盘肉饼，所以宫廷里又多了一个端肉饼的人。
　　他叫阿铁。
　　跟他的名字一样，他就好像铁做的一样强壮，五官又俊朗，刚来到这里就俘虏了整个宫廷厨房里所有女仆的心。
　　而我却本能地排斥他。

　　不管他长得有多好看，身材有多让人尖叫不已，我还是不喜欢他。
　　外表不代表什么，内在才是最重要的。

　　我妈妈常跟我这么说，让我以后一定要找一个内在很好的女孩子做老婆，我也已经找到了，就是端葡萄酒的阿夜。咳，话题扯远了。
　　如果说阿夜是个内在很好的女孩，阿铁就是个内在很糟糕的男人。

　　本来，多一个人端肉饼，减少我的工作量，待遇却还跟以前一样，我应该感到高兴的。

　　但自打跟阿铁共事的第一天起，我就开始每天愁得吃不下饭。
　　阿铁是个内在非常非常糟糕的人。
　　我要再强调一遍。
　　他不像看上去那么阳光健朗，那张很薄却显得他五官深邃的嘴唇轻轻一碰，说出口的全是尖酸刻薄的话语。

　　“瞧你瘦得这个弱鸡样子，别说肉饼盘子，你能端的动一杯水吗？”
　　“天啊天啊，你看看你的衣服，多土多脏，难看死了。”
　　“你的品位也很有问题，那个端葡萄酒的女人要胸没胸，要脸没脸，你居然喜欢她？切。”

　　品质恶劣的阿铁，一边说着这样尖酸的话，一边抢走了我所有的工作量，把他不要的崭新的衣服扔给我，还把端葡萄酒的阿夜追到了手。

　　我两手空空，穿着舒适贴身到好像为我量身定做的衣服，看着阿铁和阿夜亲亲热热地在我面前走过，终于忍不住跑到花园里大哭了一场。

　　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了阿铁的！他这辈子才会这么来折磨我！

　　大哭完毕之后，我在花园里蹲了好久，数着地上排成一列的蚂蚁，听到有人走进了花园。
　　一阵由慢变快再变得激烈的对话过后，空气中传来干脆响亮地‘啪’一声。

　　我默默蹲在原地，直到眼睛的红肿消失，才悄悄走出了花园。

　　很快王宫里开始了阿夜把阿铁甩了的传言。
　　一连甩掉两个端肉饼的男人，大家都取笑说阿夜是不是因为喜欢肉饼才跟我们在一起。
　　我很生气，阿夜才不是那么肤浅的女人。

　　于是我更加讨厌阿铁了。

　　在端肉饼的时候，我偷偷打量站在我旁边的阿铁，他毫无异样，面无表情，还瞪了我一眼。我不死心地围着他转了一圈，哈哈，他左边的脸颊上有一个又红又肿的红印子。

　　我的心情一整天都很好。
　　这样下去确实不是办法。

　　入夜，阿铁的房间门虚掩着，我跑过去跟他说：“阿铁，我们和睦相处吧，看在你被阿夜甩的份上。”我的意思是，被同一个女人甩，我们可以建立起同仇敌忾的阶级友谊。

　　他红印未消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咬牙切齿地道：“你想的美，总有一天我会要你好看。”
　　我被吓跑了，从此再没敢跟阿铁说一句话。

　　我不知道阿铁对我哪来这么大的敌意，以前在我还敢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就变着法的羞辱我，在我不跟他说话之后，每天更是像要把我吃了一样狠狠瞪我。

　　我才不理他呢，阿夜那么好的女人我都失去了，再去哪里找一个符合妈妈要求的老婆呢。
　　我对着肉饼长吁短叹。
　　阿铁站在我旁边，脸色阴晴不定。

　　王宫里遭了小偷，国王在吃肉饼的时候发现少了一块，下令全城搜查。

　　我一边想到底是谁那么大胆敢去偷国王的肉饼，回到房间时却发现书桌上躺着一个扁扁的小盘。
　　长期端肉饼为工作的我又怎么会不认得肉饼的香气。

　　我惊恐地把拿在手里跟烧红的铁块一样烫手的肉饼扔出窗外，回头看到阿铁铁青着脸站在门口。
　　肯定是他把肉饼放在我桌上，想嫁祸给我。
　　我的大脑一时间只能想到这个可能，顿时无限委屈，凶狠地扑过去打他，他跟我到底是多大仇！要这么变着法的欺负我！

　　但是我的力气太小，阿铁轻轻一挡，就把我抓住，他盯着我的胳膊，道：“这么细，一捏就会碎吧？”
　　我哭了，说你干嘛处处针对我。
　　阿铁盯着我默默发了一会儿怒，我抖得更厉害，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走掉了。
　　留我一人在原地莫名其妙。

　　……

　　偷肉饼的人被找到了，是端点心的阿盘，他一直垂涎肉饼已久，在我去洗手时偷偷从肉饼盘里拿了一块藏在衣服里，溜进房间准备享用时被卫兵搜个正着。

　　既然偷肉饼的人是阿盘，那我桌上的肉饼是谁放的？怎么来的？
　　我脑中一闪而过阿铁愤怒的脸，摇了摇脑袋。
　　当然不可能是他。

　　入夜，王城忽然燃起了大火。
　　国王因为昏庸无能，荒淫无度，饱受饥寒的平民们组起了起义军，杀进王宫，要推翻他。

　　我跌跌撞撞地跑在王宫的长廊里，所有下仆都已经跑光了，只剩我一个。
　　忽然，我的手被人抓住，回头一看，阿铁略带慌乱的脸出现在我面前。他喘着粗气，好像刚刚跑了很长一段路，一看到我就破口大骂道：“你跑到哪里去了！”

　　我被吼得一怔。
　　他喘了几口气，气息渐渐平稳，拉着我往王宫内部跑：“快跟我来。”

　　我如今什么也不知道，只能懵懵懂懂地跟着他跑。
　　阿铁把我带到王城的地窖里，货柜后面，说：“我们就躲在这里，等他们走了，我们再出去。”
　　地窖阴寒潮湿，我瑟瑟发抖：“那要什么时候知道他们已经走了呢？”

　　阿铁眸色沉了沉，道：“我每隔一段时间出去看一下，等我走后你千万不能出声。”他给我身上盖了一块毯子，我的视野被遮住，只能从身边的体温辨认出阿铁的位置。“记住，千万千万不能出声。”
　　我抓住他的手：“那你别走。”语气里带了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慌。
　　阿铁反握住我的手，隔着毯子把我紧紧抱住：“我会在这里一直陪着你。”他的语气格外温柔，我从没有听过阿铁这么温柔地对我说话。我不禁听得呆了，居然还想，要是阿铁能一直这么跟我说话就好了。

　　地窖外传来非常凄厉的嘶叫，摔东西的声音，起义军的呐喊声。
　　我靠在阿铁温暖的怀抱里，缩紧身子，随即感受到他更加用力地抱紧我。
　　真好。
　　有阿铁在，好像什么都不用担心。
　　我安心地沉沉睡去。

　　这一觉我睡了很久很久，期间我一直感到阿铁在我身边陪伴着我，让我能安心地沉睡。
　　直到那一天。

　　“喂，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什么，真的！”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四周大亮。地窖，王宫，甚至王国全部消失了，连起义军也不见了！四周只剩下漫天的黄沙，有两个装扮古怪的人站在我面前，激动地道：“天啊，你还好吗？”

　　我睁大了眼睛，迫不及待地掀开毯子：“阿铁呢？”四周空无一人。

　　两个人面面相聚：“你在说谁？”
　　我说：“阿铁，跟我在一起的人，他一直在我旁边。”
　　那两个人一听，迅速在四周的黄沙中挖掘起来。
　　我攥着手里的毯子，跟那两个人一起挖了很久很久，直到我的手血肉模糊，眼睛里有晶莹的东西滚落。
　　阿铁，你到哪里去了？
　　……

　　“这就是陶罐和铁罐的故事了。”

　　语文老师陶管笑眯眯道。
　　——“X年X班的陶管老师，请来校长室一趟，铁校长找你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