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路上祭

1、劝

　　“噌——”从外头掷了把玄铁剑入屋，削铁如泥的剑刃削了大片稻草落地，使得这草屋漏了处大洞。但剑已入屋多时就算不戳中什么物体也该落地了吧？
　　偏偏鸦雀无声。
　　刘秉青笑着拨开草屋帘子——果不其然，那柄利剑此时正被长须老者夹在两指之间。夹剑神三寸，分毫不差。
　　“哈哈！”刘秉青大笑两声后抬手行了把抱拳礼，“拜服！白须沉香果然名不虚传！”
　　老者鼻口“嗤”出一声：“哼！”眼神不屑落向这立于门口的后身身上，双指一开，玄铁剑应声落地。
　　“啪嗒————”
　　刘秉青自是心疼自己的兵刃，但为求老儿出山相助，必要俯首作低已讨得老儿欢心。故只稍顿，便言：“前辈您心气高傲，当然忘不了当然老帮主对您的惩戒，所以迁怒晚辈。晚辈与您有同样的心情，现掌门贬我于此桃源山，虽冠名桃源但实则蛮荒之地，数十年来只能风餐露宿，不得好时。晚辈闻此地还有位同门前辈被关于此已有五十多年，心里甚是敬佩，但却无颜拜访前辈。山下此时大乱，易风帮青龙帮均来我帮滋事生非，少林武当等派也只是坐山观虎斗，不肯出手相助。这么多年来，江湖众人人人皆视我帮为邪教，大战十年一次，小战三年两回。前辈，这其中隐秘，你必是知晓的。虽我有怨于帮，但同样生长于帮派中，帮派有难我定是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前辈，纵使老帮主当年下令关您百年，但到底事出有因。也只因当年一事，我帮帮众提心吊胆这么多年，死伤无数，但您却得安稳，这又是为何？
　　老者闻言，手拄手杖，低头不语。
　　刘秉青见之有效，心中甚喜，继续说道：“老帮主的苦心您怕是想到了吧？当年那事虽说不是错全在您，但那深仇大恨之根是您种的呀！如今帮派已然抵挡不住外面的攻势了，不然晚辈也不会因此被放下山，更不会迫不得已重又上山来叨扰您！前辈，昨日那冲天火光就算是在这桃源山顶也是清晰可见的，不……怕是看的更清楚吧！帮存帮灭仅在前辈您一念之间。就看在这五十多年以来帮众流下的成河血泪上，您请下山一助吧！“
　　老者沉默，刘秉青也不言语，做抱拳恳求状一动不动。良久，老者突然一笑，嘴巴里发出“咯咯咯咯“的类似女人笑声的怪声。
　　刘秉青一愣，抬头去望他，只见那张长满皱纹的肮脏丑脸之上有一双满含热泪的双眼，那双眼细细看来竟是如此好看，像是在诉说着主人少时的风采绝代。
　　刘秉青见老者笑而不停，心中发毛，也只能硬着头皮问道：“前辈，您意下如何？”
　　老者渐渐停下笑声，双手摩挲着手杖的圆头，将那圆头磨得油光发亮。也只是这时，刘秉青才发现尽管这草屋处处蓬乱肮脏不堪，但这柄手杖却干干净净，上面的雕龙栩栩如生，张牙舞爪，似下一秒就会点睛成龙。
　　怕这手杖也是一段往事罢。
　　看罢，刘秉青低头等待老者回应。
　　“我……曾经血洗过三帮，怒杀过五派，尸横遍野满目疮痍。这样的后果我早想过，却不曾想过他这样做竟是为了保护我。”老者顿了顿。
　　刘秉青翔老者嘴里的那个“他”该是“老帮主”罢。
　　“我会这样保护我？自感亏欠我太多？呵！当初年少，他是我师兄，我们都爱上了我们的小师妹鸢儿。明明我和鸢儿是两情相悦，偏偏他比我善于权谋作了掌门，我落败的瞬间就知道我得不到师妹了，他必定会从中作梗拆散我们。我还记得我们当初有多无助，被他俘去关进柴房三天三夜，受尽屈辱折磨！当我救出她时她几乎已经没了人形！你可知我当时是多痛苦痛恨吗？”
　　这个刘秉青确实有所耳闻，不过那是他出生前二十多年前的事儿了，老帮主将这事儿压得很深故而没人知道细节。今天听老者一说，确实惊讶万分。
　　“后来，我带着师妹离开了这是非之地，我俩过上了一段平淡而又幸福的生活。可是，还没等我开心多久，鸢儿她就抛下我离开了！那是个禽兽！他奸污了鸢儿，让她怀上了他的孩子！鸢儿心里难受，她跟我说过感觉肚子里住了一个毒瘤，我当时并未在意，只以为她吓到了在胡言乱语，直到她离开了……我才知道，我才知道！”
　　说到这一段，老者目眦俱裂，双手颤抖，悲恸欲绝。
　　“她……她选择了自残！你知道吗？她用一把剪刀捣进腹中把自己绞得血肉模糊……”他开始抱住头，模样挣扎，刘秉青似乎也感到了某种酸楚气息传来——从老者身上。
　　“后来……后来的事你便是知道了，我走火入魔狂性大发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当时我恨、我怨，我只想摧毁这肮脏的世界，让他们全都给鸢儿赔命！……再后来我就被抓了回来扔在了这里。”老者说完，双手温柔的抚摸着这柄手杖，双目含泪像是在看自己的爱人，“这手杖是她送的，上面的龙纹也是她一笔一画认真雕下的。那时候我上山采花伤了腿还被她骂了一通呢！她这么爱我……我却没有照顾好她……”
　　最终，老者还是跟着刘秉青下了山，抱着他最爱的那杆手杖也不知是他本就想死还是着实寡不敌众，老者最终还是在大战结束后与他的手杖一起长眠于地下。
　　刘秉青后来又向帮里的老辈们拐弯抹角的打听过这一段辛秘往事。尽管很多人不喜重提旧事，但到底有位老师姑淡淡的谈起了这件事。
　　——原来老帮主与她的小师妹情深似海，老者走火入魔后一心以为鸢儿爱的是他，将她俘去，奸污了她。小师妹不堪痛苦，自杀身亡。而那手杖——那手杖其实是鸢儿为老帮主所做，而上山采花的事也是老帮主与他的师妹只见的一段甜蜜往事。
　　所有的一切都被推翻了！
　　刘秉青推开院门，门前绿树成荫，兴许是才下过雨的缘故，前两天还份外浓重的血腥味今天已经淡了，泥土青草的腥香气覆盖了一切往事。
　　到底哪个故事才是对的，到底谁的人生才是真真爱过的？
　　或许在他们心中，感情从无对错，只有谁能爱到走火入魔……谁能爱到宽容似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