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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是非恩怨 你别碰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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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内】
门被一把推开,路三郎仓皇而入,脚步踉跄,已经不稳,连鞋都忘了脱。没想到独孤老贼并不上当,竟然出动军队,多亏他眼神格外好,远远观察到异动,早早逃出。
因为一早设有陷阱,想是能够困住独孤信一时,便急慌慌的跑来报信。却在看到屋中景象时,双目圆睁,悲吼出声。
一把揪起趴在地上的七娘,上去就是两个耳刮,口里不停的念着混账。却因着本能,知道危险,抓住地上的布条,再次将七娘捆绑结实,绑在背后。心中计较,如果独孤老贼追上他,他便把七娘当做人质,如果独孤老贼没有追上,他也绝不让七娘好活。
七娘手臂上的伤口没有及时处理,又因为刚刚杀了路大郎已经力竭,几次挣脱不得。路三郎抱起七娘出屋后,翻身上马,扬长而去,这是他在两日前偷偷顺来的马匹,此时正派上用场。马蹄早就用布帛包裹好,跑起来虽然有声,却并不十分响亮了。
他们刚离开不多时,库狄两人便进了屋子。屋中凌乱不堪,血迹处处可见,在一个显眼的地方,正是路大郎和独孤五郎顺儿,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死去多时。库狄在看到这样一副景象的时候,愣住了,他并不知道他路氏兄弟有此歹心。他上去先试探了下路大郎已无气息,便将路大郎的双眼合上,这里为何弄成这样一番景象,还不知经过缘由。再说路大郎对他有恩,他不想妄下断言。
佚阿姨看到地上已经没有呼吸的五郎顺儿,痛哭出声,一遍又一遍的抚摸五郎的脸颊,一次次呼唤希望他能够醒来,希望他只是暂时的睡一会。她双眼含泪,对着库狄厉声质问:“你不是说顺儿一切安好吗?我答应你了,我已经来了,你为什么还要杀了顺儿,为什么?”
库狄安慰她道:“还有四娘,她并不在这里,或许她还活着已经逃了。”
谁知一句话更是让佚阿姨怒火中烧:“原来你不光想害了我的儿子,还想害了我的女儿,如果我告诉你,那并不是我的女儿,你是不是很失望?是不是?”
库狄抱住她,他看她伤心,他也很难过,他想像从前一样,将头放在她的发顶心柔声安慰。这招对付她总是百试百灵,可是今天却不灵了。阿岚一把推开他,泪眼朦胧嘶声道:“你别碰我,你走开,你的触碰、让我恶心。”
库狄在一旁,伤心欲绝,他的触碰,竟然让她觉得恶心了?“阿岚,某只是想跟你在一起,怎么就这么难,怎么就这么难了?”自从沙宛一战,他找了她十四年,见到她之后又苦心筹谋,想要再见她一面,带着她远走高飞,他知道她一定有什么苦衷,他不相信他的阿岚贪图荣华。
他想见她,发了疯的想见她,却从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这果是如此的涩,如此的苦,如此的让人食之绝望。“我心方寸地,唯卿方能居。卺合情双契,纵死誓不移。”是两人情浓之时,许下的誓言,库狄不明白,他只是想和她在一起,怎么就这么难了?
门再次被撞开,独孤信冲进屋中,后面跟着的是整列的着甲执缉武士。库狄的话独孤信听的清楚明白,怕是连整列的执缉武士也不例外。
看着满屋子到处挥洒的鲜血,还有脖子上血液已经凝固的独孤顺,眼神一窒。他冷冷地扫视库狄,还有只着仆从之衣已经泣不成声的佚阿姨。从刚收到绑架信函的时候,他就排兵布阵,安排营救。并不是他不敢只身前往,只是他并不相信对方会这么简单善了。出兵之前,他虽然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却依然在看到小儿尸体时,难以承受。只一挥手,武士便冲上前去,缉拿库狄。“活捉。”
不过几下,便先拿住了佚阿姨,独孤信却看都没再看她。库狄在一边还手,一边喊叫:“放了阿岚。”
独孤信语带嘲讽:“倒不知独孤府上的妾婢,什么时候改名换姓变作阿岚了。”独孤信话音刚落,武士们已经将库狄拿下。显然,这些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经久历练的武士们不同于独孤府的府兵,并不只是说着玩儿的,更不是什么花架子。而且如果不是独孤信下令活捉,不过一招便能将库狄毙命于此。虽然捉拿库狄费了些功夫,武士们却无一人受丁点儿小伤,只是库狄身上多处挂彩。
佚阿姨虽然被武士拿着,却依然不愿离开独孤顺的尸体。武士们虽然有一把蛮力,却碍着她是独孤信的妾室,并没有如何强迫。此时的佚阿姨,只是伏在独孤顺的尸体旁,默默流泪。
有兵士进来,向独孤信行礼之后,看了看此处情形。经过独孤信允许后,便附在独孤信耳处耳语几句,随后退下。
“老贼”库狄愤恨,怒喝。“若不是你,某和阿岚何至于此。”接着道:“沙宛之战,多少将士命丧你手?”
独孤信顺着库狄并不十分连贯的话,整理好了库狄的意思,回道:“沙宛之战,是伪魏欺我大魏无人,犯我边境,某只是予以还击,难道某还错了不成?再说伪魏的土地本就是我大魏的!”冷冷瞟了佚阿姨一眼,道“至于她,十五年前,关中饥荒,人人相食。如果没有遇见某,哼,她的下场就算不被吃掉,那么……”独孤信瞟了眼武士们,接出下句“这贱人,某不屑再享,赏尔等共用。”
武士们有些犹豫,看了看独孤信,见独孤信冷冷地瞟过。众人知道独孤信说的是真话,便开始扒佚阿姨的衣裳。可她却像是并不知道身边发生的事情,只是不想离开自己的儿子,泪水扑簌簌的落下来。
库狄急道“老贼,好歹阿岚也侍奉你多年,且为你诞育子嗣,你怎么忍心?”
独孤信嗤道:“既然诞育的子嗣已经死了,留她何用?”说着对武士们道:“手脚利索点儿。”武士们便将佚阿姨的中衣也拔掉了。
库狄一急,终于不再强硬,对独孤信跪倒在地“求你,求你饶了阿岚,只要某能做到,你说什么某都答应。”
独孤信这才道:“慢。”众武士便停了手,只是佚阿姨已经发乱钗脱,淡紫色的肚兜若隐若现,呆呆流泪像个木偶一般。独孤信转过身,对着门外的无尽夜色道:“某的女儿,伽罗在哪儿?”隐有颤音。
库狄听到后一愣,随即狂笑不止,原来他做这些,都是为了他自己的女儿。那么新失稚子又被众兵士凌辱的阿岚,又算什么?独孤信并未曾制止库狄的大笑,他很有耐心的等着他的回答。终于,库狄笑完了,其实他也不知,可是却想报复独孤信,所以道:“她会在什么地方?你不是说十五年前人人相食吗?你的女儿或许已经成了他人腹中之物。你应该知道和骨烂是什么意思。肉嫩鲜美,尤以女孩儿为佳。”
独孤信背在背后的手,已经颤抖。却仍然强自镇定,只是继续问道:“某的女儿,伽罗在哪儿?”
库狄仍是笑,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可是却似乎除了笑,他不知道做什么。心中落寞,阿岚,这便是你相伴十余年的人吗?独孤信的一个郭姓亲信见此,一个耳刮子扇在了库狄脸上,道:“说。”库狄吐出一口血来,怒视独孤信,却说出了一个地方。
独孤信这才转身,走到五郎身边,蹲下来五指抑制不住的颤抖。被他用力拍打几下才终于定下不再颤抖,他单手将五郎圆睁的双眼缓缓合上。若问世间最痛苦的是什么?怕是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独孤信看着自己这过早离世的幼子,心中难受“顺儿,阿耶定为你报仇。”
郭氏亲信在他身边问道“此贼子如何处理?”独孤信只回答了两个字:“车裂。”佚阿姨像是在听到如何处置库狄时,才像是终于回神,不那么呆呆傻傻只知哭泣,却依然动作迟缓,在独孤信背后跪地不起:“求郎主开恩。”
独孤信停下脚步问道:“你知不知道是此贼子害了顺儿。”
佚阿姨肩头微颤,语带哽咽:“奴知。”
“你,可痛心?”
“奴,恨不能以身相代。”佚阿姨声音颤抖,不能自抑。库狄纵使是七尺男儿,眼泪却也禁不住滚滚落下,口中念着阿岚。
风刮过独孤信的颊发,打着旋儿微微飘荡。独孤信缓缓站起,身形却显得佝偻,他努力平复心绪,闭上双眸,复又睁开:“枭首。”这已经是他的最后让步,杀了他独孤信的儿子,怎可——全身而退。
随着他话音落下的是他下令的手势,武士手起刀落,地上便多了个圆滚滚的头颅。他无视背后的嘤嘤哭泣,道:“路大郎的尸身鞭尸后,挫骨扬灰,其家人连坐。今日乃是路氏小贼乱法,劫持某幼子幼女,更害某之幼子命丧当场。府中阿姨心忧稚子,故来此处,汝等可记下了?”
“记下了。”
“记下就好,如有违者,军令处置。”独孤信迈步出门,背对室内,看着苍茫夜色,道“念你这些年也还尽心,准你在独孤府安老终生。”显然这一句他是说给佚阿姨听的,说罢头也不回扬长而去,驾马离开。伽罗还生死未知,之前在对他耳语的兵士所说的消息,只是知道了和库狄一起劫持伽罗和人的姓名年龄经历,其中六人已经处死。幼子之死他亦痛心,却要收拾好情绪尽快找到路三郎,救下伽罗。至于此处,自有人留下善后。
估计就连库狄都不知道,他随口胡诌,糊弄独孤信的话,竟然一语成谶。
独孤信将人分作三列,一列到各处城镇布置戒严以防漏网,一列由郭氏亲信带队寻库狄所指的地方,最后一列却是独孤信带队,寻找路三郎一路上的蛛丝马迹。因为天黑,寻找缓慢,以至于到了次日天亮才有些许进展,却只找到路三郎最后一处马儿的落脚点儿。寻找了一夜的士兵们却人困马乏,其实天黑的时候确实难以寻找线索,但是痛失爱子失踪幼女的独孤信大家并不想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