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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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红药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阳光格外的刺眼，映得眼前的树叶格外的青翠，就在她的眼前晃呀晃的。红药闭了闭眼，脸上痒痒的感觉实在搅得她不得安宁，有感觉那就不会是梦，也不该是阴曹地府。
“阿妹，又睡着了，快起来！”
何红药睁开双眼，少年稚气的面庞带着温和的微笑，如拂过柳枝的暖暖春风。看着熟悉的面容，何红药的双眸渐渐氤氲上水汽。
见何红药双眸凝泪，少年大惊：“阿妹，怎么了？是做噩梦了？”
少年熟练的将少女搂在怀里，细细的扶着她的肩背轻柔安抚，一如曾经的日子里那般小心呵护。
何红药忍不住扑到了兄长的怀里，少年的身躯单薄，却保护了她几辈子。
见何红药哭得伤心，何将离蹙紧眉头，“阿妹，怎么了？”
何红药抹了抹眼泪，强笑道：“没事，我只是突然明白了……”突然明白了自己该珍惜的是什么，该选择的是什么。
重回十二岁的何红药决心要换一种活法。她一面辅助兄长夺得教主之位，一面也用心研究毒物。
十五岁那年，何红药主动提出来要嫁给何将离。
“我早就知道你不是我的亲哥哥了。我那时年纪虽小，却也还有记忆。你被我爹爹妈妈收养，他们临去前要你好好照顾我，把我当亲妹子一样看待。可我知道你是喜欢的我！我也喜欢你！我们不要做兄妹，我想和你做夫妻！”何红药到底还是那个何红药，为情主动，什么都不在乎！
她相信，只要选对了人，她何红药这一生必不会再重蹈覆辙！
“阿妹……”何将离向来镇定自若，此刻却羞赧无措起来，“我，我又怎么配得上你……”
何红药轻轻一笑，紧紧搂住他的腰，依偎在他的怀抱里。“不，是我配不上你！”她何红药历经三世才终于明白谁才是她的归宿，他实在太好，她只怕自己配不上他。
这一世，何红药嫁给何将离为妻。第二年，生下了女儿惜之。她上一世孤苦一人，如今却有了疼爱她的丈夫和可爱的女儿，且当珍之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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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明媚，何红药带着她的獒犬去寻女儿。惜之从小顽皮，婢女们一不留神，她便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何红药担心她误入了万蛇窟，赶忙带着豢养的獒犬去寻人，最后还是在溪水边寻到了女儿。
“娘！”见到何红药板着脸，惜之连忙摆出一副认错的乖模样，“不是我的错，是爹爹说，我不该整日关在屋里，应该出来玩的！”
知道女儿又在断章取义，拿丈夫当挡箭牌，何红药又好气又好笑，但看着女儿泫然欲泣的眼睛，到底是不忍责罚。母女俩坐在溪水边，惜之趴在母亲膝上，见母亲神色惘然，奇道：“娘，你又在算日子吗？”
何红药有个奇怪的习惯，总是时不时算一算今夕是何夕。前两年，母亲总是神色不安，从不踏足万蛇窟附近，这两年才渐渐好了。
何红药却是一醒神，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发顶，“不算啦，有什么好算的……是妈妈有些犯困了。”
这些年，她一直害怕再遇到那个孽障，然而时光匆匆，如今女儿都五六岁了，那个人却再也没有出现，江湖中也不曾听闻有一个叫夏雪宜的男人。不过这样也好，她终究是放心了。
此间绿草茵茵，鸟叫虫鸣，大理的山水秀丽宁谧。惜之欢喜的在母亲的怀中蹭了蹭，母女二人在幽静的地方也忍不住酣然欲眠。
獒犬却耐不住寂寞，抖了抖蓬蓬的大脑袋迈开了脚步，往草丛那边去了。过了会儿，何红药忽听到獒犬一声低低的呜咽，心中一惊，莫不是有外人闯进了禁地？
她轻轻将女儿抱到一处半人高的草丛里藏好，自己却顺着刚刚的声音寻了过去。待她拨开那片红药花，正看见一个青衫的男子盘腿坐在地上，两指捏着一段引蛇香艾。那男子听到动静，便也抬起了头，望着何红药勾唇浅笑。
熟悉的俊眼斜飞，傲气逼人，正是那个让她以为不会再出现在她生命里的孽障！
何红药心头慌乱，连连退后了几步，蓦然醒悟过来，方才平静了心绪，“你是何人？为何乱闯我万妙山庄？！
夏雪宜定定的看了她片刻，忽然开口道：“我来闯这万蛇窟，自是为了里面的五毒三宝。”
何红药一怔，夏雪宜当初可不是这般开门见山来夺宝的，反而是自己傻傻的主动告诉了他。何红药稳了稳心神，她这些年虽是勤练武功却也拿不定主意能不能敌得过他，既然他要五毒三宝，有本事就让他自己拿！
“好啊，只要你能活着从万蛇窟里走出来，那三宝自然就是你的！”何红药冷笑，若非有我，焉能成就你金蛇郎君的美名？
谁知夏雪宜却低声轻笑，似是挑衅般道：“怎么，当初难道不是你带我进去的？你那时候是怎么说的？夏郎，我这一辈子都是为了你。你当初心甘情愿让我取走圣物，如今却又变得小气了？”
何红药面色顿时变得一片雪白，难道他也……
夏雪宜站起身，看着她，“我这些年经常做一个梦，莫非你也是如此？”
何红药苦涩一笑，道：“那对你而言是美梦还是噩梦？”
夏雪宜竟不知如何回答，那对于他虽是一场彻骨难愈的噩梦，但其间却也有一段不愿苏醒的甜蜜……只可恨这甜蜜终结于那阴险卑鄙的石梁五老！
可对于如今的何红药而言，那却是一场万劫不复的噩梦。万蛇窟外的甜言蜜语，禁地里的倾身相许，都不过是逢场作戏。她何红药此生绝不会再让自己陷入同样的陷阱，更要让这个负心汉明白爱而不得的痛苦。
夏雪宜忽然又道：“我也非是定要你们五毒教的三宝。其实，我早就已经去过衢州石梁了。那温老六也已经被我杀了，温家百十来口性命，我亦取了三中有一……”
何红药这才明白，怪不得他晚来了几年，原来他已经下手了，说不定他也已经遇见了温仪。
“但我忌惮石梁五老的五行八卦阵，若不是实在没有趁手的兵器，我也不会来找你。”
何红药心中已是有了思量，道：“五毒三宝我虽不能给你，你若要对付石梁五老，我却也有更好的办法。”
她取出一瓶毒药，“破世间任何阵法，都需从列阵之人入手，你要杀人破阵虽不容易，但下毒却是方便的紧。待到那时，你提前服下解药，拔出木塞，闻此毒者自会中毒倒地。待杀尽石梁温氏，你就可以和温仪双宿双飞了。”
夏雪宜却不接过毒瓶，反而警惕的看着她，“何红药，这最后一句，可是你的真心话？”
何红药浅浅一笑，仍是那场梦中依稀的动人娇颜，却偏偏少了当年的那份天真跳脱。
夏雪宜这才发现何红药束起了长发，已是为人妇的打扮。从前那个一身烈火红衣，在山水间鲜活自在的少女，已经消失不见了。
“夏雪宜。”何红药低低唤了他一声，那语调仿佛还带着几分当年的不胜恋恋之情。
夏雪宜似是又看到了当年痴恋于他的少女，神情亦是不由一软。
但下一瞬，何红药的容色已是云淡风轻，“不论那到底是不是一场梦，那些纷纷扰扰，纠纠葛葛，于你我而言都已经没有意义。从此你我就做一对陌路人罢！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幸福，也不再会追着要你爱我！你尽管放心！”
夏雪宜一怔，望着何红药认真的表情，竟莫名生出一丝低落，“如此……甚好……”但随即想起了温仪，便伸手接过那个毒瓶。
何红药收回手，笑了笑，“愿我们从此不再相见。我要走了。夏雪宜，祝你和温仪幸福。”她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的留恋。
她走了十余步，忽听身后远远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红药，多谢你，对不起。”
此时再说这些又有何意义？何红药脚步不停，忽听草丛里传来窸窣之声，随即一个鲜活的身影就扑到了她的怀里。“娘！”
“小顽皮，原来一直躲在边上？”何红药怜爱的刮了刮女儿的鼻子。
惜之见母亲不生气，便嘻嘻笑道：“我在边上看着又有什么关系？娘，那个叔叔是你的朋友吗？那瓶毒药可是你炼制了好久的，你为了帮他报仇，都给了他呀。你待他很好啊！”
何红药抱起女儿，“我待他很好吗？不，我从前待他才很好。傻孩子，仇恨是这世间最折磨人的东西。我让他报了仇，却会让他心爱的人恨他一辈子的。对于他而言，这样才是最痛苦的吧。”那瓶毒药她一直戴在身边，本就是为了待有一日遇见他，能够将他杀死。然而，刚刚那一瞬，她忽然改主意了，杀了他固然痛快报仇，却也未免太便宜了些。
不久，江湖中就传出了金蛇郎君再次向石梁温家寻仇的消息。夏雪宜上辈子被石梁五老挑断了手脚筋，以他的心性，重活一世又岂会放过他们。况且，若不扫清障碍，他又如何才能与温仪在一起？
不过，他却忘记了什么是过犹不及。
果然，没过几天石梁温家堡满门被灭。据说那石梁五老死状极其的凄惨可怖。他们皆是被一种厉害无比的毒药所害，中毒者须臾不死，但却形神癫狂，竟是互相蚕食而死。
夏雪宜并未想要让石梁五老死得这么惨，可何红药给的毒药却比他想象的狠戾。
而那场炼狱杀戮之后，温家堡只有一人活了下来，便是温方山的独女温仪。但此刻，横割在两人面前的却是更加深重的血海深仇。
历经两世，何红药渐渐明白，这个女子外柔内刚，看似柔弱却又独有一份果决的勇气。但当年不知世事的温仪并不曾真正懂得夏雪宜的杀父杀母之仇，所以才会用温柔来包容他对温家的狠绝。然而如今，她却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兄被心上人残忍杀死后，仍与他在一起。
而夏雪宜又何尝不是如此。当年他可以为了温仪放弃报仇，然而家人惨死却依旧盘桓心头。待天长日久，他又会不会后悔为了一时的情爱，而对不起父母姊妹的在天之灵？
面对父兄的惨死，温仪不忍伤害情郎，却也无法接受，最终选择了跳崖自尽。金蛇郎君夏雪宜也从此销声匿迹，有人说他随着温仪一起死了，也有人说他疯了。然而那于何红药而言，已经无关紧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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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红药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丈夫一脸紧张，女儿却十分开心，“妈妈，妈妈，你醒了！大夫说你要给我生小弟弟了是不是？！”
何红药这才明白自己为何近来总有些困倦。这真是意外之喜，虽是第二次怀孕，何将离仍是十分小心体贴，对何红药百般呵护，连惜之也乖巧了许多。十月怀胎后，她又生下了一个儿子。
从此，何红药与何将离夫妻美满幸福，儿女绕膝。待她年迈去世时，回顾一生，从美好的记忆里再翻出夏雪宜这三个字的时候，竟也再无一丝情绪。夏雪宜的骨头也许都烂了，但她何红药已经过了幸福的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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