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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Chapter 6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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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就忘了,会忘记那就不重要,别再想了。”孙权用力握紧她的手,语安刚才的神情让他联想到曾经类似的场景,他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记忆在挣扎,但她问出那句【我是不是死了】时的苍白令他有些心有余悸,他不会放任她再露出那样的表情。
【不重要的才会忘?】语安不由苦笑,【怎么可能不重要……】就像尽管她逃避现实,墨羽戒却为她选择了孙权,以这样似有若无的方式让他们牵扯在一起,关于墨羽戒的,或者还有其它更多的记忆,怎么可能不重要,她又怎么会忘记?
“我说,别想了!”孙权凑近她的脸,将她视线全部占据,逼迫她放下那些在他看来莫名其妙的心思。
呼吸太近,语安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被她视作荒谬的事实突然浮上心头:墨羽戒选择了他。语安第一次想知道,这究竟是墨羽戒做出的选择,还是说,墨羽戒尊重了她的心意,这个选择是由她做出的?
语安沉默着,却无意识地举起她自由的那只手,然后,触上了孙权的眉头。他们距离太近,指尖轻触,只想抚平他皱起的眉。手上的温度偏低,在他眉心只徘徊片刻就被他拉下,孙权已经缓缓退后,拉开了和她之间的距离,可这回,双手都在他掌控之中,无处可逃。而此时此刻,语安也没有任何想逃的念头,心情意外地沉淀了下来,就这样静谧安然着。
见语安就这样注视着他,孙权莫名懂她的意思:“你说,我看着。”
【我的墨羽戒,选择了你……】
没有想过会读到这样信息,孙权的震惊就显露在了脸上。
【你不会没有发现的,这戒指总是温热,那次订婚,我就知道了,可是我不相信,而且即使我相信了,你也只会以为那是我在骗你。】
语安的叙述太过平静,平静得让孙权的讶然显得实在微不足道。“那么刚才?”孙权在瞬间回想起那种感觉,语安的借口绝对不成立。
【你真的相信?】语安的平静顷刻动摇,为了他竟然会相信这种不可思议的结论,执着在这个缘由上而意外。
“语安,戒指的温度就在我手上,而且,你没有骗我的必要。”她不会愚蠢到以为能够骗得了他,所以他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她没有骗他,只是太过天真,天真地以为自己能够逃离,天真地以为他会因厌恶这种虚伪可笑的理由主动疏远,可惜她忘记了,人是会变的。如果是之前,语安或许会成功,但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戒指他不会还,人他也会留下,绝不会有其它变故,因为他不允许。
“你不相信我,为什么?”语安的不敢置信他看在眼里,孙权问着她,然后兀自说了下去,“因为我喜欢大乔,所以你不相信我会对你有任何感情?”第一句出口,语安眼中就现出仓惶神色,他清楚,他猜对了语安的心思,然而,这也只是一部分而已,这场狩猎,才刚开始。
“或许还有冠冕堂皇的借口,比如相氏灭门的仇人还没找到,你想靠自己的力量报仇,不稀罕借助任何势力的力量……之类的。”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声音已带上轻嘲,“其实,相语安,你只是懦弱害怕,不敢面对!”
宁洛说的话他一字不落地记着,但宁洛总是偏心她的,哪怕是逃避退缩,宁洛也总会纵容她的,但是孙权不会,他看不得任何人尤其此刻他想留在身边的语安这个样子。宁洛竭尽一切保护语安,用她的忠诚美化着语安所有的愚昧无知和不知所措,可是孙权不屑给任何人编织美梦,他要语安面对现实,他会保护她,但她必须从心底坚强起来,值得他的保护才行。
【孙权,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懦弱害怕、不敢面对,这八个字我可以原样还给你。】语安第一次发现,孙权这么有本事引出她的火气,双手被制至今,她才终于开始挣扎。
“语安,你在骗自己。”压制她实在容易,孙权依旧紧握着语安的手,气定神闲地继续说着,“你没有声音,所以自卑到现在,相语安,有什么不能面对的,你还活着不是吗,比起许多人,你已经足够幸运了。”
【幸运?活着就能够被称作幸运?】语安笑容冷冷,讽刺意味十足,【所以莫名成了残废是幸运,家破人亡是幸运,无家可归也是幸运?如果这些都是幸运,我一点都不想要,留给别人享受吧,我宁可去死……】
“相语安!”看到她说出这种话,孙权根本来不及思考,立刻出声喝断她。
语安愣住,对上孙权的表情,莫名有些心虚,就好像她做错了什么事一样。
“语安,你究竟在自卑什么?”对待语安,孙权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办法,他现在真的觉得她简单无比,可正是这样的简单无比钻了牛角尖,一条道走到黑的人更加不好应付,他近乎叹息,“你在怕什么,说给我听。”
语安看着他,突然就有些颤抖,被孙权握在掌心的双手也是忍不住轻颤,孙权下意识地握紧她的双手,视线没有离开过她的唇:【孙权,你有没有试过,整个世界都是陌生的感觉?】
这样的描述,孙权接不上话。
【你知道吗,其实,我什么都没有。相氏一族有着先祖的庇佑眷顾,却也面对着着全天下野心之人的觊觎,这话我说过无数遍,可是这些大道理我通通都不懂,只是他们这样说,所以我听着,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论,我也一样什么都不知道。我被族人尊敬、被视作继任预言师,甚至站在这个祭坛上接受族人祝祷,可是我缺了最重要的东西,我没有声音啊,我什么都说不出来,根本没法做出预言,这样的我,为什么会是预言师,又怎么可能会是我!】
语安呼吸有些重,情绪逐渐激动:【我的家人死了,我的族人全部消失了,那时候我就躲在这里,第一次面对空荡荡的祭坛。当我从这里走出去的时候,这世上拥有相氏血脉的,就只剩下我和宁洛两个人。宁洛说我做的一切她都会遵守,她从小就是这么说的,可是我想死,她不答应。孙权,我不知道该怎么活着,从相语安存在世间的那一刻,就没有到过外面的世界,我不懂活着是什么样的意义。在相家我被纵容,我有资格骄傲,可是这种骄傲,什么都不是,只是讽刺,除了骄傲我一无所有,因为相家已经不存在。你知道吗,唯一允许我骄傲的地方消失了我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