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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Chapter 5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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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洛被推开后立刻就想回身重新扶住语安,却在看清她的状况时停住了动作。落后几步的孙权上前来想看看语安是怎么了,却在站到语安身边时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入目所及,几许银芒不知从什么哪里出现,盘据在语安双手间,银色微光愈演愈烈,几乎要将语安握拳的手完全包裹,而语安注视着那些银芒的神情看起来却让他莫名。孙权看得出语安的样子是在竭力压制这似乎代表了某种力量的银芒,但他同样能看到语安脸上带着的深深怀恋与浓浓哀伤,都是他从没有想过会在相语安身上感受到的深重情绪。
直到语安的样子渐渐平静,宁洛匆忙出声:“大小姐,银枝为什么会突然暴走?刚才在墓地明明一点反应都没有的。”她没有去伸手扶语安,因为孙权比她更快,已经把语安稳稳搀起。
语安脸色泛白,额前碎发被冷汗浸湿:【墓地里只有骨灰,没有尸骸骨血,可是这里……】银枝只能辨识血液的味道,化为灰烬的存在,都没法影响到它。她放缓呼吸,却无法完全摆脱因银枝在体内翻腾而回忆起的那满溢鼻尖的血腥味道。
宁洛明白了几分,悄然收声,不再多问。
孙权难得小心翼翼地注意着语安的一举一动,在她抬手将那些碎发拨开时,不意间看到了她额角的伤痕,眉不自觉蹙起。语安却没有察觉孙权的表情,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那间房间,径直走了过去,而孙权,竟也只是继续扶着她走了过去。
语安在房门口的位置停下,轻轻挣开孙权弯下了身子,指尖触及地面时,本已收回的银芒竟然又次出现。可是这一次,无论是孙权还是宁洛,却都没有再露出防备担心的神情,因为那银芒很淡,淡到让他们甚至觉得它也在悲伤。
【父亲他,那是就倒在了这里,你还能感觉到他的血,是不是,银枝?】弯下身子的语安在宁洛和孙权看不到的位置轻轻问着在她体内悲鸣不已的战灵,那种哀伤纯粹而强烈,似乎连她的心都一起被蚕食覆盖,她几乎要受不住。
银芒终于又一次彻底消失后,语安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直起身站了起来。孙权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扶他,两相接触的瞬间,他和她一时之间都有些尴尬。
但是既然已经这样了,孙权是绝不会把手放开。因为在他看来,那样的行为就是示弱,江东孙权从来骄傲,做不来示弱的事情,所以他宁可这样尴尬地僵持着,也不打算松开手。语安垂下视线没有任何动作,而在宁洛看来,她显然有些失神,完全就是被吓到的样子。
“这里就是……你的家?”孙权在静默中打量了这间房间,他猜测这是书房,因为房间里的书册到处堆积,然后他将目光投向门外,略略扫了一眼,低下头来问向语安。
语安点着头,也忍不住怀恋地抬起头看向他们所处的这个房间,然后定在某个点上。孙权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看到一个歪斜的书柜,四处都是掉落在地的书籍。
孙权正不解地盯着那个书柜,语安却呼吸一滞,突然用力将他推到一旁。孙权恼怒地想吼回去,却看到语安半跪下身子撑在地上,深深刺入皮肉的箭矢出现在语安左肩。孙权目光瞬间冰冷,他的箭术在江东也是数一数二的,自然眼力过人,那个位置,如果语安没有推开他,他能肯定,这一箭会射进他的胸膛,正中心口!
宁洛立刻下载了武器,手持双刃挡在门口:“大小姐,你和二少爷快躲起来!”
孙权想出手将箭矢射来方向的人马歼灭,但他没法肯定那些人的数量,仲王部队的卫士就在门外,听到动静最快赶进来也要几分钟,如果他去对敌,语安受了伤失去屏障太不安全,这一点,他没法不去顾及。
孙权再清楚不过,她的伤,是为他受的。这一个事实,和先前所有被他忽视的事情不同,他真的不能再故意否认。
孙权扶起语安,半扶半抱着想带她去角落躲着可能再次射来的箭矢。语安却拉住他的衣服,示意孙权走向他们先前看到的那个书柜。她在虚弱中这么坚持,孙权没法拒绝,带着她走了过去。
孙权听不见,只能时不时回头防范着外头的动静,竟不知道墙上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门,语安拉着他的衣服带着他一起进去。当两个人一起走了进去后,门洞倏地封起,孙权回过头前除了感觉到空气挤压的风向流动,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语安已经松开拉着他衣服的手,正站在一旁摸索着肩头的箭杆,似乎想把箭拔下来。
孙权几步上前拉下她的手阻止她:“你少乱来了,现在没有药可以止血,也没有东西可以给你包扎,你现在把箭拔出来,万一出了事……”孙权为着自己的担忧意外,却发觉语安也怔怔地看着他,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那你先帮我把箭杆折断吧,我总不能带着这样整根箭到处走。】语安很快回过神,不客气地差遣着孙权。
孙权没有脱口而出拒绝的话,反而有几分犹豫。
【往前走,或许能找到药,先帮我把箭杆折断。】
看语安这样说,孙权才终于伸手,尽量小心地把箭杆折断,只留下大半还埋在语安血肉中的箭头。孙权折箭时看了一眼语安伤口的血迹,并没有发黑的迹象,箭上无毒的结论让他安心许多。
孙权这才有闲心看着他们此刻的所在,本该是黑黢黢的甬道,却因为左右壁上都悬着长明灯而显得朦胧,能看到四周却又看不真切。他下意识地转头问向语安:“这是哪里?”
【这就是相家,真正的相氏所在。】她举步前行,每走一步都忍不住皱眉,那支箭上有倒刺,连带着箭杆一起时让她在走动中皮肉抽痛,现在这段箭杆,肩头犹在,扎在血肉中疼痛难消。她兀自忍受,兀自逞强,不想对这小小箭伤带来的疼痛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