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君彼岸莫念名》夜任楼

2、第 2 章 看尽三十三

　　看尽三十三宫阙
　　最高不过离恨天
　　紫禁巅我命由我不由天
　　情何堪世人嗟叹
　　数遍四百四病难
　　最苦不过长牵念
　　水袖挽再唱出秋水望断
　　负朱颜心字成缺
　　——《步步皆殇》

　　“一只公猪和一只母猪，打三个字，红儿。”陌恋樱侧躺在小榻上，只手撑住脑袋，悠闲地摸着下巴，有心逗弄面前疼得直冒冷汗的人。
　　红儿一身大红色宫女装，十来岁模样，虽面色痛楚，却也紧紧抿唇，本来生得妩媚动人，如今坚忍中也自成一种妖冶之气。“红儿……不知……”
　　“怎生得如此没趣……”陌恋樱拍了拍手，丝毫不反省自己的恶趣味，她潇洒地一转身便站了起来，走到红儿面前，轻抬红儿的下巴。“本公主亲制的蚀心散，很疼？”
　　“不疼……”
　　“不疼那你面色这么僵硬干嘛，来，妞，给爷笑一个……”陌恋樱却是得寸进尺，双手扯了扯红儿的两颊。
　　红儿也轻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算了，不玩了……”陌恋樱把解药扔给红儿，似是丧失了兴趣般扑到了榻上，翻来覆去地打几个滚。
　　“公主……”红儿接过解药却也不服，只是快速挪到塌边，面露哀愁，“红儿让公主玩，公主不要对红儿丧失兴趣。”
　　“咦？”陌恋樱一脸惊讶地坐起，“你傻了还是疯了？怎么被我折磨得有受虐倾向？”
　　“公主不要抛下红儿……”红儿竟是哭了起来，声音哽咽。
　　陌恋樱正准备拉红儿起身时却听见一声“恋恋……”从远而近，“赶快起来，我陌恋樱的人，怎么哭哭啼啼的！？把眼泪擦好，我不会抛下你的。”
　　陌恋樱趁着门打开的瞬间便一阵风似的扑到来人身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脑袋往里蹭了蹭，娇嗔道：“曦哥哥，恋恋好想你……”
　　红儿嘴角微微抽搐了下，眼底划过一丝黯然。小主子变脸真快，欺负自己时就是凶神恶煞的大灰狼，而现在面对陌冉曦就成了全无公害的小白兔。
　　“你这小家伙，是不是又在欺负宫女？”瞥见了红儿出门时脸上的泪水，陌冉曦手指轻点陌恋樱鼻尖，轻笑道。
　　“才没有……恋恋才没那么坏呢……”陌恋樱打死也不承认自己的过错，反而得意道：“父皇都赞恋恋知书达理，以后定是善良聪慧，温柔贤惠的京城第一才女美人了……”陌恋樱转而不满地对陌冉曦撇撇嘴，一脸陌冉曦不识庐山真面目的控诉。
　　“是是是，我的恋恋长大以后定是才貌双全名扬四海的倾城美人……”陌冉曦顿了顿，眼底笑意十足，“他们呀，是没看见你柔弱外表下的一肚子坏水啊……”
　　看着唯一看穿自己的亲生哥哥陌冉曦，陌恋樱也不再狡辩。松开搂脖子的一只手放到陌冉曦面前摊开，理直气壮地问道：“礼物。”
　　陌冉曦把陌恋樱轻轻地放了下来，拍了拍手，几位宫人恭敬地搬来一把玉壶冰琴，通身发小蛇腹兼流水断纹，而局部间细牛毛断纹，纹理直而坚，琴面薄而轻，一看就是把绝世好琴。
　　陌恋樱走过去轻抚琴弦，指叩琴背声松而有回响，按弹音松脆响亮。
　　“母后一直想去崇瑜岛看望她的师父白岚老人和师兄百里蓝夕，许是当年百里蓝夕与母后师兄妹情让人称道，引来父皇吃味，父皇一直不准母后出去，于是我代母后去了一趟崇瑜岛，那白岚老人对我一见如故，有意收我为弟子传授医术，但这次却也是不便，只有半月期限，于是临走时他便把最喜爱的玉壶冰琴送给了我……”
　　“曦哥哥，你真好……”陌恋樱抬头看向冲着她温柔地笑的陌冉曦，也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万木丛中数点红，醉了芭蕉睡红荷。
　　微风习习，陌冉曦牵着陌恋樱漫步御花林。
　　“曦哥哥……”
　　“嗯？”
　　“曦哥哥……”
　　“嗯？”
　　“曦哥哥……恋恋唱首歌给你听好不好？”
　　“嗯……”
　　轻灵的声音吐出，一首《倾尽天下》倾泻而出：
　　刀戟声共丝竹沙哑
　　谁带你看城外厮杀
　　七重纱衣血溅了白纱
　　兵临城下六军不发
　　谁知再见已是生死无话
　　当时缠过红线千匝
　　一念之差为人作嫁
　　那道伤疤谁的旧伤疤
　　还能不动声色饮茶
　　踏碎这一场盛世烟花
　　血染江山的画
　　怎敌你眉间一点朱砂
　　覆了天下也罢
　　始终不过一场繁华
　　碧血染就桃花
　　只想再见你泪如雨下
　　听刀剑喑哑
　　高楼奄奄一息倾塌
　　是说一生命犯桃花
　　谁为你算的那一卦
　　最是无瑕风流不假
　　画楼西畔反弹琵琶
　　暖风处处谁心猿意马
　　色授魂与颠倒容华
　　兀自不肯相对照蜡
　　说爱折花不爱青梅竹马
　　到头来算的那一卦
　　终是为你覆了天下
　　明月照亮天涯
　　最后谁又得到了蒹葭
　　江山嘶鸣战马
　　怀抱中那寂静的喧哗
　　风过天地肃杀
　　容华谢后君临天下
　　登上九重宝塔
　　看一夜流星飒沓
　　回到那一刹那
　　岁月无声也让人害怕
　　枯藤长出枝桠
　　原来时光已翩然轻擦
　　梦中楼上月下
　　站着眉目依旧的你啊
　　拂去衣上雪花
　　并肩看天地浩大
　　……

　　“容华谢后，君临天下，登上九重宝塔，拂去衣上雪花，并肩看，天地浩大。”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陌恋樱站定仰视陌冉曦，眸中闪着不知名的光彩。
　　“恋恋……”陌冉曦眼中闪过欣喜，他懂她，她亦懂他。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恋恋，要助你，夺得这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