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破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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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春天，国家农业政策调整，黑龙江、吉林两省免征农业税试点，华北华南大部分省份降低税率一个百分点。
一个百分点虽然没多少，但苏暖知道这是个好兆头。她记得仅仅两年之后，农业税就已经彻底成为历史。到时候愿意回来种地的年轻人也会多一些吧。她的农场这会儿还有好多地闲着呢，要充分利用少不得要招些可靠的人来帮忙。
苏暖最近正为招人的事儿发愁，但因为没物色到可靠的，也只有让宋国强多费心看着点儿，招一些短期工来帮忙栽种除草施肥浇水什么的。
春三月上，苏暖弄了些太阳花凤仙花鸡冠花八月菊的种子洒在水库边儿，又买了些芍药月季扶桑什么的种在屋前的空地上，又在屋后种了一大片红叶碧桃和西府海棠，就算没什么用自家看着也舒服。靠近水库西边儿的那片地儿苏暖让宋国强空下了，说过一阵子搭一片架种葡萄，浇水方便夏天自家也能乘凉，到时候卖得好就卖，卖不好还能酿葡萄酒。与这块地儿相对的西边，垂柳吐绿，荷塘里的荷叶已经有尖尖的嫩嫩的叶片冒出水面，再过几个月就是绝好的风景。
海棠和碧桃树后头是一大片菜园，从水库引了水过来，浇地也方便。这些菜苗一月前已经种下，这会儿已是发了芽，茸绿的一片很是好看。前面山谷剩下的地方就都种了白玉米、黑花生和棉花。因为不怎么用浇水，便种在离水库稍远一些的位置。
好吃的苹果梨桃子杏子什么的，苏暖从去年秋天就留意上了，遇见合意的就买一大堆请邻里乡亲的一起吃，吃完了把核给她留着就成了。这会儿已经攒了不少，便找了几个有经验的老农给催了芽种上了，不过要等它们长成结果，还要好些年头。这些果树都种在后面山谷里东边那一片，免得刚发芽就被水库边悠游自在的那群飞鸡给啄了，或者被俩淘气的半大小狗崽给啃了挠了。前年种的核桃和板栗树都在西边坡上，请了人除草施肥，已经是郁郁葱葱的一片。两个山谷连通的地方有一片怪石嶙峋，什么都不好种，苏暖想了想，就去买了十来株枫树苗，参差错落地给种上了。
苏暖骨子里是很有些小资情调的，虽然干的是种地的活儿，却总忘不了搞些没用却好看的点缀。
苏暖忙着折腾农场，颜子安矿上那堆破事儿也整得他焦头烂额，这几个月也没工夫过来烦苏暖，苏暖正好乐得轻松。
矿难那会儿颜子安带技术员下去勘探，得出的结论是这矿的含金量非常小。按颜子安本来的打算，是想瞒下来自个儿开采，但出了矿难的事儿，颜子安便晓得肯定瞒不住了，于是上报给了国家资源局。
上面专门派了人来负责这事儿，这矿自然是挖不下去了。好在煤也开采得差不多，也算不上有多大损失，正好颜子安想借着开新矿不动声色地换一批人，凡是可能跟这事儿有关涉的要么外放要么调到无关紧要的岗位上，要不他的小命说不定哪天就报销了。
每回旧矿收尾善后，植被恢复什么的一堆琐屑事儿等着他处理，又要考察联系新的矿区，上下打点也都不是简单的事儿。薛致远又不仗义自个儿逍遥去了，颜子安忙得晕头转向，只好把被女人迷得七荤八素围着人团团转的李翔硬拉了回来，让他全权负责新矿的事儿。
李翔这个人，虽然脾气粗放真恼了便有点儿不管不顾，但合伙这么久，他的能耐颜子安也看在眼里，所以放手让他负责新矿的事儿，他自个儿全心全意忙着旧矿收尾工作，顺便不动声色开始换血。
忙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整个春天苏暖都没喘口气，稍稍闲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初夏。这阵子苏暖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她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静下心来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也只好罢了。
但没多久苏暖就接到颜子安的电话。大半夜电话那头一片嘈杂之声，苏暖微微皱眉，听得颜子安在那头可怜巴巴地一声声唤：“暖暖，暖暖，暖暖……”
苏暖估摸着他是喝醉了抽风，便要挂电话，却不想颜子安在那头吸了吸鼻子：“暖暖，我什么都没有了，你不要离开我。”听起来就跟什么小动物撒娇似的，带着重重的鼻音和偶尔吸气的声音。
苏暖听得这话，眉头真皱起来了，提高声音道：“颜子安！有事说事儿，你他妈大半夜在外面撒什么酒疯！给你一分钟，出来好好说！”
过了十几秒，电话那头果然安静下来，颜子安似乎也清醒了点儿，说：“媳妇儿，我栽了。”
苏暖听得心惊，问：“怎么回事儿？”
颜子安简单几句叙述了经过，苏暖心里一跳，便明白了之前那股不安的由来——上一世薛致远坑得颜子安倾家荡产，正是在2004年。这些都是苏暖后来零零散散听说的，并没有亲历，所以印象没有那么深刻。
所以苏暖问：“是薛致远干的？”
颜子安苦笑了一声：“不，是李翔。”因为有前世的记忆，他如何不会防着薛致远？就算表面上跟薛致远还是一样的亲厚，心底里却总有些隔阂在。所以赶在悲剧发生之前，先把于小阮推给了薛致远，两边说好话撮合了这一对儿。好容易俩人幸福地步入婚姻殿堂，颜子安总算松了口气。没成想他前脚刚松口气，后脚李翔就给了他致命一击。
前阵子颜子安刚刚忙完老矿区的收尾工作，李翔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说签了合同，已经开挖了，还说这阵子他光顾忙矿上的事儿，他女朋友已经开始闹了，能不能给他放几天假。颜子安便痛快地准了，自个儿把这一摊子事儿接手下来，细细整理了一番。结果这一看，就看出了不对。
——合同上有修改过的痕迹。
颜子安初时还当是李翔马马虎虎填错了又懒得换新的，就这么改了改。但本着凡事求稳的方针还是请国土局领导吃了顿饭，又塞了点儿好处，说想要合同副本看一看。那人跟颜子安本来就有交情，这会儿也没含糊，直接问：“你小子到底打的啥主意？那么好个矿，就签俩月的合同，挖层皮儿就到期了。”
颜子安闻言一愣，拿过副本一看，上面果然是两个月，而不是12个月。他的心就直往下沉，陪着笑草草应付了一顿饭，出门就打电话叫黄魁来帮忙查清楚，三个小时后黄魁给了答复，说这事儿是李总一手经管的，助理想帮忙，李总都没让。
李翔已经带着女朋友去泰国旅游，这会儿不知道转机转到了哪个国家了。颜子安报了警，警方冻结了李翔的信用卡，但信用卡里却只有几千元。李翔带走了他全部的身家。
这下子颜子安便全明白了。公司账上的资金大笔大笔划出去，但煤矿开采权却只买了两个月。这会儿颜子安手上的流动资金所剩无几，别说是续签合同，便是这一大堆员工的工资都要发不起了。警方虽然下了通缉令，但人都跑国外去了，哪儿那么容易逮到？颜子安无法可施，只得申请破产。
颜子安唯一想不明白的是，他自认待李翔不薄，李翔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得知李翔卷款潜逃的时候，颜子安真的特别特别囧，想了想只能苦笑着对自己说——这是命。命里有这个劫，宁可换人也不能放过你。
你问为嘛是李翔？
佛曰：不可说。
既然都到了这一步，颜子安也不是担不起的人，更何况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机器设备矿山厂房办公室相继出手后，颜子安迅速地进行了破产结算，每个干得不错的员工都给了一笔补偿，到最后颜子安手里只剩下了寥寥几万。
这么多些年的辛苦拼搏，到这会儿两手空空，只有薄薄的一张卡里一点点生活费。
全部出清的那一晚，颜子安找了家酒吧喝了个七八分醉，越喝心越冷，越喝越是难过委屈，迷迷糊糊忍不住给苏暖打了个电话过去，一声一声地唤她，仿佛只有苏暖才能给他温暖。
也只剩下苏暖，让他觉得这世间还有温暖。
所以他说：“暖暖，我什么都没有了，你不要离开我。”
苏暖听了这消息也震惊得良久无语，对颜子安也不是不心疼的，但她这阵子对颜子安冷淡惯了，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末了只道：“你这么多年也够操心了，没了正好歇歇。农场上缺人，你回来吧。”
她包农场的本钱都是颜子安给的，矿难那会儿她花出去的，过后颜子安双倍赔给了她。所以颜子安这会儿遭了难，于情于理她都不能不管。
说实话颜子安这会儿是很有些消沉的，但听了苏暖这话还是一下子笑开了花，连连答应：“我明儿就回去。媳妇儿，你真好，我爱死你了。”心想说不得是因祸得福，古人诚不我欺啊。
苏暖：……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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