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矿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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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暖农场的杨树墙和花椒墙，长了一年多已经初具规模，但是不管怎么说这木头墙不可能挡住真正想偷东西的人。宋国强一个人也看不住那么大个农场，这年头物色个可靠的人也不容易，苏暖便跟人要了一对儿小笨狗放在农场养着。抱来的时候还不满三个月，一条黄一条黑，圆滚滚一团很是可爱，宋国强便管黄的叫黄豆，黑的叫黑豆。
腊月天寒地冻，山里尤其冷。苏暖便找人在屋里砌了个土炕，烧得暖和和的，宋国强也不嫌脏，就把俩小狗在炕上养着，没事儿俩狗崽子除了睡觉就是打架，打输了就从炕上跌下来嗷嗷叫。
新年过去，很快进了腊月，没多久弟弟苏寒也回来了，一家人热热闹闹准备过个好年。苏寒去年夏天参加高考，进了南方了一所科技大学读农学。当时非典还没完全过去，苏暖又怀着孕，便没回县里去。录取通知书一下来，苏寒执意先去了那个城市找了两份家教带着，说要勤工俭学外加锻炼自己，所以苏暖已经快一年没见过弟弟了。
所以这次回来，姐弟俩少不得说笑吵闹一番。不过一年不见，弟弟已经是个大人的样子了，为人处世成熟不少，但在苏暖面前却还像个小孩子。腊月二十二苏暖带着弟弟去市里买了个笔记本，这玩意儿04年的时候还是稀罕货，弟弟捧着那玩意儿爱不释手，姐弟俩边聊边走，弟弟突然问：“怎么不见姐夫？对了是小外甥还是小外甥女儿啊？”
苏暖脸上的笑“刷”地没了，苏寒也觉得不对，担心地问：“怎么了？”
苏寒走的时候苏暖还没早产，后来因为怕影响弟弟学习，电话里一直对他含糊其辞，所以苏寒到这会儿还不知道孩子已经没了。这回来两三天了也没见着颜子安和小孩儿，就忍不住问了一声。
苏暖三两句解释了个大概，苏寒气得要去揍颜子安，苏暖道：“算了，都过去了。为那么个人生气，不值当。”
正在这时苏暖的手机响了。电话是颜子安一个心腹黄魁打来的，说煤矿塌方了，老板在里面，嫂子您赶紧过来看看吧。
苏暖听到这消息当时脑袋就懵了一下子，定了定神才道：“薛致远和李翔呢？”
黄魁说：“薛老板也在里面，李老板去澳大利亚旅游了，还没联系上。”
苏暖问：“报警了吗？”
黄魁急得快哭了：“不能报警啊。前两天在一个矿洞里发现了金矿，老板让我们先瞒下来，带了技术人员下去勘测，说如果量不大就自己采，量大了瞒不住就得往上报。谁想到就塌方了呢？这要一报警几年的牢饭肯定是免不了了。”
苏暖皱眉急道：“是坐牢重要还是命重要？”
黄魁说：“您先过来看看情况吧。我已经托可靠的人调了挖掘机和工具来，咱商量下看怎么办。”
苏暖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说：“那成，先稳住矿工，别走漏了消息。你们干这行这么久，有可靠的懂挖掘技术的人么？”
黄魁说：“已经联系了，最多一小时就到。”
苏暖说：“那先发动矿工家属和附近村儿里的人，找些靠得住的，挖一天给三百，挖出来了一人五千。先让他们在外围小心清理，等技术人员来了再听指挥。”
黄魁迟疑道：“找那么多人，万一走漏了消息……”
苏暖说：“闭嘴吧。都是老百姓，只要有钱拿谁会找事儿？出了事儿我负责！”其实苏暖心里也没底儿，但这会儿她要再乱了阵脚，那就真没人敢做决定了。颜子安好好儿的时候，她看一眼都膈应得慌；但这会儿颜子安出了事儿，苏暖却觉得手脚发软心一阵阵抽搐。原来她根本做不到对颜子安全然忘情。
苏暖招手打了辆车，说了矿区地址。那地方虽然不算远，但比较偏僻，这一路过去很少有村庄，封锁消息还是比较容易的。苏寒也跟着上了车，苏暖也没拦着，路上给宋国强打了个电话，让他开车过来。
路边的景物刷刷地后退，苏暖脑中乱纷纷全是颜子安眯着眼微笑的样子，颜子安喋喋不休的样子，颜子安可怜兮兮的样子，颜子安满身鲜血奄奄一息的样子……怎么赶都赶不走，只得催着司机师傅快点儿再快点儿。
司机师傅说：“姑娘你瞅瞅我这车都快开成飞机了。再说这雪还没化干净，开那么快太危险了。”
苏寒也在后头劝：“姐你别紧张，一定没事的。”其实还有一句话他想说却没说出口——颜子安那种人死就死了呗，正好再找个更好的，姐你又何必管他的死活？可是瞅苏暖那忧心如焚的表情根本不像是俩人早崩了的样子，便没说出口。
黄魁不愧是颜子安的心腹助理，苏暖到的时候，现场秩序已经稳定下来，已经有不少人在外围清理塌方的石块泥土，两辆小型挖掘机停在旁边儿。苏暖问：“技术专家呢？”
黄魁急得额上冒汗：“刚打电话来，说路滑出了车祸，给送医院去了。恐怕……来不了了。”
苏暖脑中“嗡”地一下子，空白了两三秒钟，她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还能找到其他的技术专家么？”
黄魁说：“别的不一定可靠，那还不如报警……”
苏暖正要说那就报警吧，突然脑中一闪，想起99年那会儿来乡下疗养的一位老专家，好像就是搞什么矿产勘探开采的。那老专家当时就住在她家隔壁，有时候会来串串门儿聊聊天，母亲摘了新鲜水果做了好吃的也常常送一些过去，关系处的还不错。
苏暖给母亲打了个电话，问到了联系方式，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拨了老专家的电话，没想到才响了两声就通了。
那老专家已经退休，回南方老家去了。苏暖把情况大致讲了一下，没说不能报警，只说大雪封山，救援队进不来，这里只有两台小型挖掘机。老专家听了也严肃起来，对苏暖说了几句注意事项。苏暖答应着，叫了这儿一位懂一些技术的年轻人，把电话递给他：“仔细听，听明白了，你来指挥！”
这时候宋国强开车赶到了，苏暖便找黄魁要了一份参与救援的村民名册，让宋国强拿着名册负责核实登记，谁几点来几点走都写清楚了，干够12个小时就算一天，卖力的有奖金，偷懒的不好意思，今儿钱照给，明儿就别来了。让苏寒帮着黄魁联系家属确认被困矿工名单。她自己则去村儿里找了几位大妈过来做大锅饭，晚饭轮流吃以保证救援工作不中断。之后马不停蹄联系了附近几个村的村长，让他们帮忙稳定矿工家属，约束村民不要乱讲，许诺了好处费，又委婉地说明老板公安局里有人。村长们果然答应下来，还亲自过来矿区帮忙鼓动人心。
安排好这些，苏暖带了苏寒和俩可靠的人回城一趟，把自个儿卡里的钱都取了出来。去年买树苗剩下的，加上今年农场的盈利，一共九万多块钱。苏暖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下，光今天要给出去的就有小五万。刚在矿上跟黄魁通过气儿，他找人弄挖掘机花了不少钱，可动用的公司账上的流动资金也不多了。
苏暖想了想，回了趟家，把两个月前颜子安给她办的压箱底儿的联名卡翻了出来，一次性取了三十万，让那俩人帮忙采买工具和照明用具，苏寒先回家编个理由稳住父母，免得俩老人担心，她自己则回了农场，趁傍晚吃饭的功夫就把下午半天的钱发了。
矿工家属自不必说，其他的人拿了钱也干劲儿十足。五点多采买工具的回来，赶在天黑前拉了线架了灯，挖掘工作在老专家的电话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但因为坍塌面积比较大，一直到晚上九点都没有消息。
苏暖之前从来没有独自担当过什么，但有些潜力是被硬生生逼出来的。一整个下午苏暖都觉得自己像个机器人一样跑来跑去做这做那，精神绷得紧紧的几乎要断掉，自然没工夫想别的，到这会儿突然没了事做，看着惨白的白炽灯下清理出来堆成小山一样的土石，和完全没有消息的矿井，心却突然开始慌了。
如果颜子安真的救不出来，如果井下的人全部遇难，如果……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下去，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些悲伤的疯狂的家属，甚至不知道如果抬出来的颜子安已经不会再笑不会再说话，她该哭还是该笑。
半年前得知孩子没了的时候，她是真的想过颜子安怎么不去死！下矿井矿井坍塌上街被车撞死，在她面前消失得彻彻底底才好。但真的到了这一步，她却发现自己的心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硬。
手机突然响了，苏暖接起来“喂”了一声，对面传来顾锐温和的声音：“苏暖，明天就是小年了，提前给你打个电话问声好。在干什么呢？”
苏暖听到他的声音，才说了句：“顾锐，我害怕。”就已经泪流满面，哽咽得再也发不出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矿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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