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卷四·古堡风云（五） ...
-
在亚登家族的城堡内，所有佣人最怕的一定不是有吸血鬼之称的伊格·亚登伯爵，而是管家哈里森·特默先生。毕竟他们极少有机会直接面对伯爵大人，但对管家大人，那可是天天见的。在他们的工作过程中，每天必经的一环就是接受哈里森的检查，如果有谁做得不好，就会受到惩罚——这好与不好的标准是按照最尊贵、古老的贵族世家眼光来评定的。所以在私下里，大家都将严苛到眼里容不得出现沙子的哈里森称为“魔鬼管家”。
林梦然对此事的评价是：这个时期的西方人太没有创新思想，受到宗教信仰局限的他们只懂把不受欢迎、不喜欢、讨厌的人冠上魔鬼的称号，一点都没有开辟新词汇的意识。
可如今，和魔鬼管家共处一室的林梦然不得不说，哈里森确实配得上魔鬼的名号，因为他的眼神、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不遗余力地散发出阴婺危险的气息，谁看上一眼都会禁不住发抖，就跟传说中的恶魔一样。并且，他房内摆设的格局、色调也同他的人一般无趣。
哈里森坐在铺有上等皮革的椅子上，双手十指交叠，俯视跪在他跟前的林梦然，问：“你知道伯爵大人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吗？”
“我……”林梦然大汗，坦白说是自己打的，会有活路吗？他现在的表情已经像要吃了她！
“说。”哈里森催促。
林梦然两眼一闭，把头深深埋下，前额触到了地毯：“非常抱歉，主人的伤是我造成的。”
“卑贱的女人，谁给你权利伤害高贵的家主？！”哈里森的声音气极了，“哪怕斩去你的双手，都不能抵消你的罪过！”
林梦然大声道：“真的非常对不起！我愿意接受惩罚！”
“……看在你承认了自己错误的份上，这次我放过你，”哈里森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愤怒，却难掩语气中的不满，“如果你刚才撒了谎，如果没有主人的吩咐，我说什么都会让你知道你所做的事需要的代价！”
他端起茶几上的红茶喝了一口，道：“既然主人要你做他在地牢中的助手，我就会教你我以前在那里所要做的事。你的目标不是做到合格，而是要做到尽善尽美，只懂得满足于合格线的人是没有资格在这座城堡里活下去的，这点，我希望你能牢牢记住。”
“是的，哈里森先生，我会谨遵您的教诲。”林梦然应道。
哈里森道：“那座地牢是城堡内口耳相传的禁地，虽然主人并不喜欢给它上锁，但除了误闯进去的你，没有仆人会去主动接近它。主人的习惯是只会给他认为重要的、怕被别人弄坏的东西加锁，相信你已经见过那个小门内的东西了，那是非常珍贵的‘研究材料’，在此之外，外边房内的物品他从来不加以掩饰。以前也发生过有人偷偷进入地牢的事件，但他们在看到外边房间内的东西后就害怕地逃走了，在我的命令下，他们被抓回来处刑。”
看到几个瓶罐就吓得逃了？林梦然理解不能。
哈里森解释道：“据说你是从遥远的东方来的，但从你踏上这片土地起，就该认识到教会的影响力。教会传播的消息是正确的，教会说的话是真理，教皇的旨意就是神的谕旨……”他嘲讽地冷笑，“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灵的话，他们早就该保佑柯特尔郡！”
“外界传闻中的亚登家族大概已经被塑造成吸血鬼的形象了，是不是？”哈里森起身，走到书架前，从几排厚重的书籍中抽出一本黑色的书，封皮上熨烫有文字和金色的亚登家族家徽，“这是亚登家族的历史，听说你认得些字，身为主人的助手，你应该了解它。”
林梦然接过他递来的书。
自从服用系统给的解语丸后，说、读、写各种文字都难不倒林梦然了，她轻易地辨认出，家徽上方那行花体字写的是“谨记我们的荣耀与责任”。
“今天我主要就是提点你一下，明天开始你不用再做打扫了，记得每天上午都要来我这里，我会传授你当一个助手需要做的事。”哈里森说完后，示意林梦然可以走了。
原本的困意被这番突如其来的谈话打散，林梦然抱着书回到自己居住的小屋，同住的女人们都已经睡下，她听着她们的鼾声，更觉得睡不着了。于是她干脆坐到外面，就着今夜明亮的月光翻开书本，阅读起来。
亚登家族的发迹要归功于久远之前的那位大公爵，他帮助西德尼一世夺得了王座，所以被授予了公爵爵位。在马车上的时候，林梦然听姑娘们说，公爵是运用吸血鬼的力量来铲除敌人的，其实不然。他是一个善于使毒的人，各种毒草经过他的手都能调制成毒性卓绝的奇妙毒药，他用自己制作的毒帮助西德尼一世毒杀了许多绊脚石，埋葬那些尸体的地方至今还寸草不生的传言也很好地佐证了这点。后来，亚登公爵将制毒的技艺传授给了自己的子孙后代，希望他们能将此转化为自保的砝码，但事与愿违的是，奇毒那令人胆寒的力量也引起了某些人的贪婪，想要将它们夺取过来，为自己所用。
在近百年前，教会中有人知道了亚登家族关于毒药的秘密，妄图掌握药方，他们秘密地派人前来商谈，结果被当时的亚登家族家主赶了出去，还威慑性地杀死了几个随行的教会骑士。“感化”失败的教会对此十分震怒，教廷中不少人提议要拔除亚登家这颗毒瘤。
时年，正是教会与王庭力量相抗衡的关键时期，双方表面上呈现你好我好的和睦局面，私下里却少不了明争暗斗。国王陛下得知教会对亚登家族的野心，故意运用王权与教会周旋，保护亚登家不被消灭。对国王来说，只要那些药方不落入教会之手就是最大的好事了，说不定因为自己的帮忙，人家还会投桃报李呢。
在教会与王庭的对抗夹缝中生存下来的亚登家后裔来不及松上口气，更大的不幸降临在了他们的周围。家族领地柯特尔郡内的居民陆续得上了奇怪的病症，一度死亡率奇高，每天都能在附近看见焚烧尸体时冒出的烟雾。哭喊着的民众跑到郡上的教会分部寻求牧师和医师的帮助，迎来的却是他们的冷眼。他们认为这是由于身为领主的亚登家族人犯下了罪孽的缘故，被神所抛弃的人是无法得救的。
从那时起，亚登一族是吸血鬼的传闻就散布开来，民众们不再相信曾经尊敬过的领主，带上家当背井离乡，郡内的人数越来越少，随着他们的离开，这个传闻也向周边传播开去，亚登家城堡所在的地方成了普通人心目中的地狱。
“我们尝试治愈留下来的人的疾病，他们的痛苦让我们揪心。在高高在上的贵族所应保有的荣耀中，不可或缺的就是让领地上的人民感受到幸福。
对其他贵族而言，或许他们只是获得金钱的工具，但对亚登家的人来说，我们的骄傲里绝对不能缺少他们的笑容。
我们通过他们的辛勤劳作得到优渥的生活，在他们饱受恶疾折磨时，我们就该为他们撑起生的希望。
每当我的后人翻开这本书时，我希望你们能记住：会让亚登家真正蒙羞的事情，不是遭受不公平的待遇，领受不正当的名声，而是不能给予治下的民众以健康、安宁、幸福。
荣耀亦是责任，责任亦是荣耀。
——霍华德·亚登”
指尖抚过这段文字，林梦然的心中热热的，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在胸口激荡。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地牢的房间里会有那些瓶瓶罐罐，会有尸体，会有千奇百怪的材料。
伊格继承着亚登家的荣耀，肩负起了亚登家的责任，就如他的先辈写在书页上的话，为了治愈柯特尔郡的居民，直到他这一代，亚登家的族人还在努力，还在不懈地奋斗。
他问自己会不会辨识草药也是为了这点吧？可惜她真的帮不上他的忙。
林梦然回想他的举动，其实点点滴滴细微的地方早说明了一切，只是她没有注意。
故意摆出冷漠的面孔，想把她吓走的恶趣味，再生气也不会真的动手惩罚人，说着不好听的话又一再原谅她的冒犯……真实的伊格·亚登并不是凶狠残忍的吸血鬼，只是一个温柔别扭的普通人罢了。
她的耳边响起临别前哈里森管家的话：“主人他实际上对尊卑不是非常讲究，也不难相处，你要多多体谅他偶尔的怪行为。为主人分忧是我们的责任，让他在感觉累的时候得到贴心的照料，就是我们的追求。”那一刻她还不理解他的话，现在她全都懂了。
林梦然仰头看着天空，月轮西行，月影渐隐，东方天际已有隐隐的金红色，朝阳即将破晓而出，不知不觉间，她看了一夜的书。今天开始，她就要正式当伊格的助手了。
“加油，加油！”她目视着朝阳升起，在它跃上地平线，照亮大地的瞬间心潮澎湃地站起身来。
在她渺小的人生中，第一次对所要做的事情有了沉重又激动的体会。她不通医理，不认识草药，不清楚解剖学，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能给伊格提供多少帮助，能出多大的力，但是她想要去全力做好，做好，再做好！伊格·亚登有他的荣耀与责任，她林梦然也有自己的荣耀与责任！她要做一个好助手，协助他尽快让生活在柯特尔郡的人们摆脱疾病！
“林，你起得好早。”房内的女佣们已经醒来，有人看到她站在廊下，习惯性地打起招呼。
她回过头，笑着说：“早安。”
朝阳映照下，那人见她双眸盈盈，笑魇如花，清秀的脸上随着嘴角的弯起露出小小的酒窝，整个人光彩逼人，明艳得不可言语。
“……林？”她迷糊了，这真是那个普通的东方人吗？
林梦然朝她摆手，带着旺盛燃烧的斗志，匆匆洗漱过后前往哈里森管家的房间。
自这天起，林梦然搬离了原来住的地方，有了单独的小房间，她每天早上跟随哈里森了解伊格的习惯、当助理的要点，下午就和伊格一起进入地牢研究。充实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个月的时间已悄悄流走了四分之一，但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这种有规律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卷四·古堡风云（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