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本无欢》南国思缪

65、解蛊之望 苍洛沿着

　　苍洛沿着海边走到泊船岸边，圣西子正背对着她专心致志的钓着鱼。
　　宽大的斗篷为他挡住了咸湿的海风，也遮住了他的身体，苍洛从背后看过去，只能看见他斗篷下略微显得佝偻的腰背。
　　“圣神医…”
　　“嘘，你看到了么？天际日光灿烂，当它投射到海面的时候，即便是宽广无际，波涛壮阔的大海也不得不染上一层金色，任凭浪花一层一层的翻涌，企图用涌出的蓝来盖住那层金，那层金却巍然不动。”
　　随即苍洛听见圣西子苦笑了一声，“天力，又岂能抗拒？面对无能为力的结果时，不如让它的过程轻松快乐点。”
　　苍洛心中一震，也似那海面似的风卷云涌。
　　圣西子知道她有所察觉，定然会来询问，所以便直接不避讳的开口解释了。
　　天力…不容抗拒…无能为力…让过程轻松快乐点…
　　这是在说，在说苏晋安如今已是药石无医，他无能为力了，所以便随着苏晋安让他最后一段日子能够随心所欲一些，能够快乐一些么？
　　苍洛面色一白，心中一震，却是稳了稳步伐，走到圣西子身旁坐下，目光坚定，“日光不是永恒的，不管是海面上的那层金色还是波涛的那种蓝色，当黑夜来临时都会染成黑色。天力是人心所想，人若不信，何来的天力？”
　　圣西子听着苍洛说完这话，手中的钓鱼杆不由得抖了抖，豁然目光震撼的看向苍洛。
　　在阳光的沐浴下，苍洛的侧脸白皙静美，姿态高贵典雅，一双美丽的眼眸无悲无喜淡然平和的注视着远方，一瞬间让圣西子有种身边之人是不似凡间客，竟如九天之上的圣女的错觉。
　　隔了许久，苍洛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圣神医，可否确切的告知苍洛，晋安的蛊毒真的已经药石无解了么？”
　　圣西子听到这句话才骤然回神，眼神在苍洛淡然恬静的脸上顿了顿，随即面容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老夫…着实已经无能为力。晋安所中的嗜心蛊太过霸道阴毒，一直以来中蛊毒之人都活不过弱冠，晋安以孱弱之躯，能活到如今，已经算是个奇迹了…唉，这孩子…命数如此啊…”
　　苍洛心中一阵钝痛，清灵的眼眸中似有泪花闪动，圣西子看着也觉得心下酸楚不已，幽幽叹了一口气。
　　“这嗜心蛊原是苗疆皇族一位皇子研制出来的蛊毒。那皇子当时研制出这使稚童少年无法活过弱冠之年的蛊毒，是为了争夺皇位，他的一众兄弟大多数都中了这蛊毒而死。等他当上了皇帝后，却下令禁用了这嗜心蛊，因为他也没有研制出解药。为了晋安身上的蛊毒，我翻遍了几乎所有相关的典籍医书，但都毫无进展。唯一一次无意中在一本残损古籍中看到过书中记载有种药引可以解除一切蛊毒，当时我们还抱着希望傻傻地找了许久，到后来才发现，那不过只是传说中的东西，现实中根本不存在，没人见过，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晋安很清楚这些，所以他一直以来都明白他要面临的是什么…”
　　苍洛闭上了眼睛，掩去眸中的痛楚，再睁眼时已恢复了清明坚定，“晋安他的心里定也是痛的，他不过是怕我们伤心才故作轻松。圣神医，可否告知苍洛，你曾经看到过的那药引到底是什么？”
　　圣西子看到苍洛眼中的那一抹坚持，明白她是只要有一丝希望都不愿放弃，便幽幽的开口，“重生之血，血誓之骨。”
　　“嗯？”
　　“古籍之中的解释是，以经受过浴火重生磨难之人的心头血，配上立过血誓之人的肋软骨，研磨成粉，再以十八种名贵药材为辅，制成汤药，为中蛊毒之人服下。服下后由于药物作用会沉睡一个月，待体内蛊毒被药物分解干净便自会醒来。听上去是不是很荒谬？确实，这世间哪有这两种东西？唉…”
　　苍洛听到圣西子的解释只觉得脑袋似乎轰然炸开，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重生之血，血誓之骨，重生，重生，血誓，血誓…
　　这，这是说她么？
　　突然间铺天盖地的喜悦掩盖了苍洛，她可以救晋安的，她可以救晋安…
　　脸上突然绽放出一道惊艳绝伦的笑容，一霎那似百花竞放，白雪消融，迷了这个世界的眼。
　　圣西子眼中也闪过一抹惊艳，心中一顿，随即疑惑不已，为何这种时候苍洛还能笑出来？还笑着这般灿烂愉悦？莫不是听了这莫须有的药引被刺激到了？
　　圣西子想到这里不由得有些担忧，伸手向苍洛的手腕伸去，想要替她把把脉。
　　圣西子的手刚触到苍洛的手腕，却突然被反握住，苍洛一把握住圣西子的手，眼神灼热的盯着圣西子，倒还把圣西子吓了一大跳。
　　“苍姑娘，这……”
　　“圣神医，若我告诉你我知道这药引在哪里，你可能配出解药救得晋安？”
　　圣西子甫一听这话，还以为苍洛是疯了，但仔细注视苍洛却发现她的眼神虽狂热却依旧是清醒坚定的，圣西子面色严肃下来，沉稳出声，“苍姑娘，你说的可是真的？若你真能找到那药引，老夫必然可以解了晋安的蛊毒。”
　　“好！”此时的苍洛也渐渐平静下来，“圣神医，我不能告诉你具体缘由，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便是拥有重生之血，血誓之骨的人。请你，替我保守秘密。”
　　“什…什么？！”
　　圣西子的心中无比震惊，这样一个小姑娘居然拥有重生之血，血誓之骨！她到底经历过些什么？
　　看着苍洛淡淡的眉眼，圣西子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他知道苍洛不可能拿这个事骗他，所以晋安是真的有救了！
　　“苍姑娘放心，老夫的嘴还是很严实的。解蛊最好是在月圆之夜，如今是月初，苍姑娘还是先好好养半个月吧。走，咱们该过去了，他们也是等急了。”
　　观海亭中，苏晋安，圣溪月和苏庄主三人正一言不发的各自品茗，便看到远远的苍洛和圣西子笑意盈盈的走了过来。
　　苏晋安看到苍洛眼睛一亮，原本淡然平和的表情立刻换成了温和的笑脸，“洛儿，你来啦。”
　　圣溪月见圣西子与苍洛有说有笑的过来面色一僵，随即见到苏晋安的反应面色更是难看，闷声叫了一句“爹爹”便低下了头不再出声。
　　苏庄主亦是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笑着捻了捻自己半长的胡子，开口道，“阿圣这是得了何等喜事以至于笑得如此开怀阿？”
　　圣西子看了一直浅笑着的苍洛一眼，“哈哈”一笑，“碧海求珍十几载，一朝寻得奇宝来，岂能不喜？岂能不乐？”
　　苏晋安和圣溪月还愣着没有反应过来，苏庄主听了这话以后，却是浑身一震，继而快步奔到圣西子身前，唇角颤抖，眼角闪泪。
　　“阿…阿圣…此话当真？”
　　圣西子伸手拍了拍苏庄主的肩，“天乾，苍天有眼，不绝人之路啊！”
　　苏庄主听着圣西子的话，像个孩子似的一把抱住他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阿圣，天不绝我苏家啊！哈哈！”
　　苏晋安和圣溪月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圣溪月喜极而泣，捂住嘴无声的流泪，看向苏晋安的目光中带着满满的激动欣喜。苏晋安身子晃了一晃，眼中亦是有泪涌出。
　　原本一直追寻却杳无踪迹的事突然间有了回音，原本绝望到麻木的心突然间感受到了希望，激动么？当然激动。只是这么多年的折磨和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此刻竟然都无法开怀笑出来。
　　苏晋安缓缓的迈步走到苍洛面前，努力的勾起嘴角想要给她一个温和的笑。
　　“洛…洛儿，我的蛊毒可以解了，我…没事了…”一句话还没说完，喜悦的泪水便顺着白玉般的脸颊流了下来。
　　苍洛看着眼前的这幅情景，也是忍不住噙着泪，伸手为苏晋安拂去面上的泪水，苍洛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绚丽动人。
　　“是，你没事了，以后都不会有事了。”
　　苏晋安捉住苍洛的手，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终于低低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