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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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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文孝礼当机立断,他从腰间挎的飞镖盒子里掏出飞镖扔了过去。
飞镖正中导火线,导火线断开,燃烧的那一节掉在了甲板上。
三支檀香一起燃尽,升起三缕轻烟……
所有的人愣住了。
文太公声音低沉地吼了一声:“孝礼!”
文孝礼扑通跪在文太公面前:“阿公,他们二人已是伤痕累累,已经受到惩罚了,让我眼睁睁地看着田田去死我做不到,求你放过他们吧!”
文太公:“你?!”
文孝礼:“如果你还要继续,那就让我替田田去死吧。”
文太公又气又恨又急,他“哼”了一声站起来,拂袖而去。
文孝礼站起身,向梯玛使了个眼色。
梯玛会意,宣布:“三关已过,杨田田、冉天放,你们可以脱族而去了。”
田田再也坚持不住,身体向下滑去,滑到一半,摔下桅杆……
冉天放大喊:“田田!”
杨巍山、任三妹、兰兰、杨树伯等众人叫着“田田、冉天放”跑向大船……
文孝礼看着眼前的景象,终于松了口气。
阳光透过窝棚茅草的缝隙照射到田田脸上,田田悠悠醒转,有些迷茫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躺在一边的冉天放转向田田:“你醒了?”
田田有些迷糊地:“天放哥?我们这是在哪里?”
冉天放:“我们是在山里猎人歇脚的窝棚里。”
田田想要坐起,冉天放连忙:“慢点,你身上都是伤。”
田田慢慢坐起身:“不要紧,天放哥,你伤在哪里了?让我看看。”
冉天放:“不用看,都包好了。是大少爷找大夫给我们敷药包扎,也是他派人送我们来这里的,还留了药和干粮。”
田田:“你咋个都晓得?”
冉天放:“是送我们来这里的人讲的。”
田田:“那第三关也是大少爷弄断了导火线救了我们,他真是好人。”
冉天放:“大少爷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以后有机会,我们一定要好好报答他。”
田田:“恩,我们欠他太多了,我们一定要报答他。”她轻轻地靠到冉天放的肩头:“天放哥,我们终于闯过来了。”
冉天放:“闯过来了,我们算是堂堂正正地离开了,再也连累不到师傅……爹妈他们。”
田田听冉天放改口,很高兴:“天放哥,我们啥子时候离开这里?”
冉天放:“我们先在这里把伤养好再上路,看,爹妈还给我们留了盘缠。”他掏出一个荷包,里面鼓鼓的。
田田:“恩,天放哥,我听你的。”
山坳里的窝棚外,鸟鸣虫叫,一条小溪从离窝棚不远的地方流过。
窝棚旁边的山崖上,文家家丁文三儿藏在岩石后,一边啃着干粮,一边注视着下窝棚里的动静。
孝义和王定远来到文孝礼屋门口,却见佣人端着没动过的饭菜从屋里出来。
文孝义几步上前:“咋样?大少爷还是吃不下饭?”
佣人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文孝义看了眼文孝礼的屋门,转向王定远:“定远哥,你劝劝我哥吧,他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
王定远摇了摇头:“这种时候,别人说什么都派不上用场,索性让他自己呆几天,冷静下来就好了。”
文孝义担心:“我哥那人表面上看不出,实际上却最死心眼了,我就是怕他想不开。”
王定远微微一笑:“我看得出来,你哥这是动了真心了,可我们也要相信他,毕竟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文孝义点头。
王定远:“我们先别去打搅他了。”
文孝义点了点头:“也好。”说着跟着王定远走开。
文孝礼坐在窗前,对派去监视田田冉天放的家丁文三儿说:“你接着讲。”
文三儿站着:“他们的伤势见好,那个冉天放已经能拄着棍子自己走出窝棚,白天的时候杨田田会扶着冉天放出来在溪边坐坐,我偷偷听他们讲话,好像过两天伤再好点,就打算上路,离开这里。”
文孝礼听着郁闷,有些不耐烦地喝止:“够了。”
文三儿一愣,连忙住嘴。
文孝礼平缓了一下语气:“你去吧。”
文三儿应声出去。
文孝礼烦躁地在屋里走了几个来回,猛地冲出门去。
文孝礼牵着马快步向大门走去,一脸的心事,路过文孝义和王定远身边的时候,连招呼也忘了打。
文孝义有些讶异,连忙招呼着:“哥,你去哪里?”
文孝礼充耳不闻,径自走出大门。
文孝义还在喊着:“哥,哥……”
王定远劝着:“算了,让他出去散散心也好。”
文孝礼快马加鞭,飞奔而来,耳边不时响起家丁的话。
文三儿:“好像过两天伤再好点,就打算上路,离开这里。”
树林里,田田边走边拣着柴禾,看见旁边有棵结满果子的野果树,就放下柴禾,跑过去采摘野果。
窝棚外,简陋的火堆上架着一个瓦罐,冉天放把一些洗干净的野菜放进瓦罐里,扒拉着火,让火烧的更旺一些。
两个土匪打扮的人从树林另一边走来,看见田田,不禁眼睛一亮。
土匪乙:“没想到这荒山野岭的,还有这样漂亮的妹娃,我说走这条小路就是对头嘛。”
土匪甲:“妹娃,跟哥哥我回白龙帮吧,哥哥保举你做压寨夫人。”
田田看见两个土匪,心知不好,把手里的果子砸向土匪,转身就跑。
土匪甲连忙喊:“快追。”
田田边跑边逃出怀里的咚咚喹,吹一个长长单音,希望冉天放能听到。
冉天放听到咚咚喹的声音,觉得不对,猛的站起,刚要迈腿,却因伤势未愈,几乎摔倒,冉天放情急之下,抄起地上一根粗大的树枝,一瘸一拐地向田田那边迎过去。
田田跑过一棵大树,土匪乙紧追过来,突然被树后打过来的一根树枝打倒在地。
冉天放扑到土匪乙身上,照着土匪乙的脸就是一拳,土匪乙被打昏过去。
冉天放连忙去解土匪乙身上的枪,却被赶到的土匪甲用枪指住了脑袋。
土匪甲:“别动。”
田田拣身边的石块,扬手向土匪甲扔去。
土匪甲被丢中脑门,一顿之间,冉天放已经反手去夺土匪甲的手枪,两人扭打到一处,争斗间手枪朝天放了一枪。
田田抢步上前,拣起冉天放丢下的树枝,对准土匪甲的后脑就是一下。
土匪甲倒地,田田抓过土匪甲的枪,架起冉天放,起身就跑。
文孝礼好像听到什么,勒住缰绳,辨别了一下方向,立刻又打马跑了起来。
又有几个土匪走来,看见倒在地上土匪甲、乙,连忙过去把他们俩拉了起来。
土匪甲坐起,摇摇脑袋:“格老子的,给我追,我就不信连个女娃都抓不住。”
几个土匪一听都兴奋起来,吆喝着追去:“有女娃,兄弟们,抓女娃去啊……”
田田扶着冉天放,努力奔跑。可冉天放腿上有伤,一瘸一拐的根本跑不快。
冉天放喘息着:“田田,这样不行,我们哪个也跑不掉,你快藏起来,我把他们引开。”
田田:“不,你藏起来,我能跑,我把他们引开。”
冉天放:“不行,你不能被他们抓住。”
田田:“天放哥。”
冉天放:“听话,快藏起来。”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土匪们叫嚣着出现在小路的尽头。
田田把冉天放的胳膊往肩膀上一架:“快走,转过前面的大石,我们可以从那里跳下水去。”
土匪们喊叫着冲了过来:“站住,不站住开枪了……妹娃别跑了,跟哥哥回去享福吧……”边喊边胡乱开枪。
子弹打在田田和冉天放周围,两人却头也不回,只顾往前跑。
土匪甲看田田和冉天放不停步,抢过身边土匪的枪,一枪朝冉天放打去。
冉天放闷哼一声,后肩中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田田急红了眼,回手就是两枪,立刻有两个土匪倒地不起。其他人吓了一跳,连忙趴到地上,向田田和冉天放开枪。
田田又是一枪,土匪甲大腿中弹,气得大叫:“打,打死他们……”
田田还要再打,却发现枪里已经没有子弹,只能丢掉枪,过去扶冉天放。
一颗子弹过来,冉天放立即挡在田田前面,结果中枪,掉下悬崖,掉入河水。
田田大叫:“天放哥,天放哥……”
土匪又是一枪,打中田田,田田倒下,晕了过去。
土匪们骂骂咧咧地刚往前迈步,另一个方向来的枪声响起,土匪甲应声倒地……
不远处,文孝礼骑马举枪,连连扣动扳机,然后,猛冲过来……
文孝礼抱着浑身是血的田田冲进大门,边走边大声喊着:“来人,来人,快来人……”
还是田田当初进文家当秀女住的那间屋子,田田躺在床上,下人、老妈子在屋里进进出出忙活着,有人端着盆脏血水出去了,有的又端进一盆干净的……
一小丸丹药被强塞进田田的嘴巴,幺孃合上田田的下巴,然后从床边站起,把一个土药瓶放进药匣子,一个丫头替田田盖好了被子。
幺孃拿着药匣子往外走,文孝礼一直等在门口。
文孝礼上前一步,焦急地:“幺孃,你看田田咋个样,能醒吗?”
幺孃:“现在不好讲,我给她敷药包扎了,还给她塞了一丸保命丹,祖宗保佑啊。她的伤实在太多了,又在山上过了几日,没得啥子好东西吃,身体虚,能不能挺过这一关……就看这几日了。”
文孝礼着急:“那咋个办,咋个办好,她要是醒不过来可咋个办?”
幺孃:“莫慌,等会我再开个方子,让他们赶紧去镇上配药,回来熬了给田田灌下去。”
文孝礼:“把方子给我,我腿脚快,幺孃你快开方子吧。”
幺孃:“那你跟我来。”
幺孃走出门,文孝礼急急地跟在后面。
一队人马在山路上前行,看样子是个商队,马背上驮着很多货物。
为首的男人叫张勤,穿长衫戴礼帽,长得很硬朗,他牵着缰绳,边走边警觉地观察着周围环境。
这时,队伍后面的一个伙计打扮的小个子走了上来,靠近男人小声说:“走了几十里了,水都喝完了,嘿嘿,我想去河边打点水行吗,张连长。”
张勤瞪了小个子一眼:“石凳儿,跟你说了多少回了,还不长记性?”
石凳儿:“是,张老板,我想去打点水。”
张勤命令后面:“注意了,原地休息,吃点干粮,想打水的去河边。”
大家应声,队伍停下。石凳儿和两个年轻人拿着水壶往河边走去。
石凳儿打开水壶盖子,伸进河里灌水。
旁边一人:“石凳儿,你看,那边是什么?”
石凳儿一扭头,定睛一看:“好像,好像是个人啊。”
大家都站起身张望。
前方水面上,一个人顺水漂下,随波起伏,起伏间,可以看见冉天放紧闭双眼的脸庞……
冉天放被石凳儿等几人抬着放在了岸边。
石凳儿拿手放在冉天放的鼻孔下,然后对旁边的人说:“还有气,快,快去叫张老板来,把咱们的药箱拿过来。”
旁边的人应声就往马队的方向跑去。
夜幕降临,火烛点起……
一个丫头端着一碗药往文孝礼屋的方向走。
田田依然毫无知觉地昏睡在床上,高烧不退。
幺嬢坐在床边,给田田换凉毛巾敷在额头上,一旁的文孝礼着急地看着。
丫头把药端了进来,文孝礼连忙接过来,文孝礼:“我来喂。”
幺孃起身,文孝礼坐下,小心地给田田喂了一勺药。
田田禁闭着嘴,药都流在了外面。
文孝礼连忙接过丫头递过来的手帕,轻轻给田田擦,幺孃在一旁看看文孝礼,知道他很用心。
文孝礼:“这样不得行,幺孃,你帮我按住她的下巴。”
幺孃应声,过来按住了田田的下巴,文孝礼终于把药灌了进去。
文孝礼放松了些,继续一勺接一勺地喂药。
时间显然过了很久,文孝礼还是不错眼珠地盯着田田。
幺嬢上前:“孝礼,时辰不早了,你也累坏了,去休息吧。田田一时之间醒不了,这里我来守。”
文孝礼:“不,幺嬢,你歇着,这几天少不得劳烦你。”
幺孃:“自家人,跟我莫客气。”
文孝礼:“不是客气,还是我来守吧,回去我……也睡不踏实。”
幺嬢明白,点点头:“记得夜里再给她灌次药。”
文孝礼:“晓得了。”
幺孃起身走了几步又问:“那个冉天放真的……”
文孝礼点点头:“我亲眼看见他掉到河里,要不我也不会寻到田田,那河水那么深,不可能活命的……”
幺嬢叹气,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田田:“唉,这孩子也是命苦,好不容易闯过了三关,偏偏又……”她看看孝礼,不再说了,转身走出去。
文孝礼走到田田的床边坐下,抓起她的一只手,轻轻握住……
大院里很安静,家丁分立在大门两旁。
堂屋,文太公:“人还没醒?”
文六顺:“没有,已经是第四天了。”
文太公:“孝礼一直都守着?”
文六顺:“一直都守着。”
文太公轻叹了口气:“现在就把人弄走孝礼肯定不依,回头又是下跪又是磕头的搞得消受不起,就等人醒过来再讲吧,醒来就打发她走。”
文六顺:“是。”
马队一行人走来,中间有辆马车,随着队伍一起前进。简单包扎过的冉天放被放在马车上,盖着麻袋片,他还没醒。
张勤喊了一声:“大家加把劲,走快一点,家就在眼前了。”
众人都开心地应和了一声。
石凳儿:“那个人怎么办?”
张勤:“先让刘医生看看。”
石凳儿:“这个人来历不明。”
张勤:“看他的穿着和手上的老茧,应该是个苦出身。再说都到咱们家了,他一个半死的人能怎么样?”
石凳儿:“也是。不过连长,他命还真大,就咱们给他敷的那点药,身上又是刀伤又是枪伤的,到现在还能喘气。”
张勤点了点头:“呵呵,阎王爷不收他呀。等他醒了,好好问问,看看他是何方妖孽。”
石凳儿等人笑了,队伍继续往前走。
马队拐过弯,走进了一个院子,院子里是一个土楼。
院子门口挂着一块写有“洪家关乡苏维埃政府”的牌子,两个有卫兵把守。
文家,文孝礼靠在田田的床边看着她,一只手还抓着田田的手……
田田的手指动了一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文孝礼猛地惊醒,看到田田的手在动,连忙俯身,轻声唤着:“田田,田田……”
田田轻微地挣扎,喃喃着:“天放哥,天放哥……”两手下意识地去抓什么。
文孝礼神色一黯,但立刻振作起来,抓住田田的双手。
田田死死地抓着文孝礼的手,本能地以为是冉天放,下死力地抓着,嘴里只是喊着:“天放哥,天放哥……”
文孝礼无暇顾忌,只是轻声地:“田田,田田,醒醒,你醒醒……”
一声声的呼唤中,田田慢慢地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