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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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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比武场。河上有一排筏子连成浮桥,浮桥上再搭起彩绸缠绕的一座竹桥。竹桥前隔着一段距离拦了一条绳,桥后方停着一艘小船。
梯玛站在河边,喊:“比武第二场,跃龙门。比武者顺序以前场输家为先,撑杆过桥,上船稳者胜。”
文家五名青年各自划着小船靠近拦绳。
梯玛把手中杖铃往地上一顿:“开始!”
文孝信把船划到拦绳处,停了船,走到船尾站好,拿起一根竹撑杆。
高台上。秀秀紧张地注视河上。
文九叔公也坐直身子,看着孝信。
比武场。撑杆的一端在船头一抵,文孝信手握撑杆另一端,借势从船尾高高跃起。
观看的乡民们脑袋几乎整齐地随他的动作一仰,转向另一边。
文孝信越过了竹桥,落向小船……“咚”他从船边擦过,掉进水中。
“唉——”为他感到遗憾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文孝智站在船尾,已准备好。
撑杆一点,他跃身而起……没越过桥,正落在桥上,摔了个屁墩。
四周响起乡民们的哄笑。
接着是文孝义,他走到船尾,俯身舀点河水润湿手掌,再在衣摆上擦干,试着握了握撑杆。他抬头看桥,摆好姿势。
撑杆在船头一抵,将他弹了出去,越过桥,落在了船上。船身摇晃,他没站稳,一下坐倒。
周围又响起笑声。
文孝义站起来,高兴地看向高台,而高台上的兰兰看着文孝义笑了,周围的人边笑边议论。
文孝忠摩拳擦掌,俯身捡起竹竿,大喝一声,撑杆用力往船头一杵。
他刚刚跃起,但因力量过猛,撑杆还没有把他弹起来,就“啪”折断了。
他没过桥就掉入水中。
周围人都在议论。
码头上。在河边船上看比武的赛凤仙评论:“这撑杆动作可是门技巧,不是艄公里头的好手,怕是要洗白的。”
水鱼儿对水上飞:“哥,你给文家撑了好多年船,要是你去比,肯定得胜。”
水上飞笑:“水鱼儿,你莫忘了还有大少爷呢。”
比武场。文孝礼划船到了拦绳处,不慌不忙地停稳船。
他走到船后将撑杆放倒在船上比划长度。
围观的乡民们不明白他在做什么,交头接耳议论着。
高台上。杨树伯也问文太公:“文太公,孝礼这伢崽神神秘秘的,做啥讲究?”
文太公笑:“文家靠码头吃水饭,他这些年学了点掌船的名堂。”
众人都关注着比武场。
田田也好奇地看着文孝礼。
比武场。文孝礼选定了撑杆上的一个位置,把手握在那里。
撑杆点出去——文孝礼弹起、扔掉撑杆,跃到竹桥上方时他一个空翻,越过竹桥,恰好落向小船中央。
文孝礼双足稳稳站在船板上。
“好——!”人群中爆发出喝彩,掌声不断。
梯玛举起杖铃,裁决:“跃龙门,文孝礼胜。”
码头上。河船上的赛凤仙等人拼命鼓掌,赛凤仙:“文大少爷这一手赢得漂亮!难怪人家能管好码头,想不服气都不成。”
众人也都是纷纷为文孝礼鼓掌叫“好”。
高台上。高台上众人也拼命为文孝礼鼓掌。
任三妹不禁赞叹:“大少爷硬是了得!”
杨巍山:“大少爷两场连胜,就算第三场不战,他也稳拿头名。”
听闻此话,田田的目光再次落在文孝礼身上。
文孝礼也正看向田田,轻轻一笑。
这回田田看到了文孝礼的注视,愣了一下,低头躲开他的眼光。
文家长老们还在斗嘴,文太公:“哎呀,看来今年的头名又是我家了。各位,承让承让!”
文九叔公:“莫得意,我家孝信也就只差那一点点,头名差点就不是你的。”
文七叔公有些懊恼:“我平日就叫孝忠各门身手都要练,他不听,这回得了教训了。”
文六顺又打圆场:“老太爷,七叔公、九叔公,后面这场才最有意思,马上就开始了。”
大家的注意力忙回到台下。
比武场。河岸乱石林中竖着一根几十米高的大柱,下面用巨石定桩,四周有粗绳牵引固定。大柱顶上从大到小系着五朵红绸花,最大的一朵被簇拥在正中。
五座高梯架在大柱旁,顶端通往大柱顶,每梯的脚蹬是一根根竹棍,一左一右插在梯架两侧的洞洞里,尾端都绑着一根绳子,直垂到地上。
围观乡民们仰望着高台,神色轻松喜悦,还有些兴奋。杨家班众人也在其中。
在嘈嘈议论声中,梯玛宣布了这一场的比武规则:“比武第三场,夺彩头。比武者登高台,摘红花,大花为胜。”
高台上。王定远看着,不解地:“我听说过你们的刀梯,好像不是这样子的。”
幺孃向他解释:“比武选亲毕竟是喜事,搞得你死我活的不吉利。不过,你也莫小看那些代替刀子的竹棍,一会儿你就晓得了,要赢也是不容易的。唉哟,祖宗保佑孝礼孝义取胜!”她自言自语祈祷着。
王定远笑着点点头,有所期待地看着台下。
比武场。文家五名青年各自走向一架梯子,站定,都是光着脚。
而每个梯子下还各站了两个人,手中扯起梯子脚蹬末端的绳索,作出要抽掉棍子的姿势。
梯玛高声喊了一句:“预备……”
“哗……”几桶桐油自上而下被到泼到高台竹梯上……
梯玛把手中杖铃往地上一顿:“开始!”
文孝礼立刻伸手握住面前梯子的竹棍,赤脚踩住下面的脚蹬,开始往上爬。
其他几人的身影同样不肯落后地向上移动。
围观乡民们仰着头注视。
等比武者爬上梯子的三、四级后,鼓声“咚,咚”响起,而随着鼓声规律的节奏,梯子下方的两个人也开始拉动绳索,把梯子上插着的竹棍由下往上地抽掉,他们可不管比武者的速度快慢,扯竹棍的动作只响应鼓声的节奏。
手掌一把握住竹棍、赤脚蹬在竹棍上,比武者们借助手脚配合,身体在攀登。他们爬过的地方,下面那些竹棍逐渐被抽掉,越来越少。
文孝礼不看下面,眼睛始终看着上一阶竹棍,神色果断,一步一步又快又稳地向上。
文孝义也全神贯注地坚持。
文孝信看了看下面抽竹棍的速度快赶上自己的脚步,不敢停下,脑门上紧张得冒出汗珠,有些手忙脚乱。
下面围观的人群看到他的慌乱,已经发出笑声。
文孝忠看了看对面,见文孝礼已经领先,他加快了速度。
文孝智一步一顿,听着鼓点的节奏,尽量与之保持同步,力求稳妥。
高台上。文太公、文七叔公、文九叔公和杨树伯等人紧张地关注着这最后的比试。
文七叔公用自己的拐杖碰了碰文太公的拐杖:“兴祖,我家孝忠可是上刀山的行家,手脚会越来越快,你家两个孙娃莫要输得难看。”
文太公:“你才莫讲大话,孝礼现在还领先呢。何况,今年的‘刀’梯加了难度,不仅要抽掉脚蹬,上面的竹棍还抹了油,光快可不行,还得看稳。”
文九叔公这回却顾不上跟他们打嘴仗,尽顾着为孝信着急了。他站起身,冲孝信喊:“孝信,你个孬娃,抽棍子的就要撵到脚了,还不爬快点!”
周围人闻声轰然大笑。
田田也受到这气氛的吸引,被场上的情况逗得一笑。
兰兰双手撑在座位两旁,似乎要站起来,恨不得替场上比武的人使劲一般。
秀秀紧紧交握双手,嘴里还念叨着:“快呀,快呀!”
王定远也看得兴味盎然,向幺孃说:“原来是这样,倒是有趣!”
比武场。鼓点声突然变奏,一声快过一声,比武者们脚下的棍子被抽掉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文孝信的脚终于没赶上踏到脚蹬,竹棍就被抽走了,他脚下一个踩空,大惊之下赶紧用手紧紧抓住上面的棍子,然而上面的棍子也很快被抽走,他一下掉落在梯子下的沙土堆上。
孝信狼狈地从沙土里站起,忙着拍打满身泥沙,连脑袋上都有。
四周的人们大笑起来。
文孝智一看,生怕自己也掉落,差点没踩稳,幸亏手上抓得及时,没掉下去。但下面的棍子就快抽走了,他赶紧又匆匆往上爬,也是很狼狈。
人们看着这一幕幕,笑得前仰后合。赛凤仙、水鱼儿、水上飞等人大笑起来。
而梯子的高处,在日光照耀下,抹了油的棍子看起来亮亮的,油珠从竹棍上滑下,在棍梢悬而未滴。
爬到中段的文孝礼已经摸到了油,他看了看手上的油渍,明显放慢了速度。
文孝忠也摸到油,他把手往衣襟上一擦,继续向上,与文孝礼的距离缩小。
高台上。文六顺在文太公身后评论:“其实大少爷没必要再参加最后一项,他本来都已经赢了。”
文太公摇头:“孝礼的性子你又不是不晓得,他哪时候肯半途而废?他想争的,就非要赢得让人从根根上服气,容不得有一点输给人。”
田田听到了文太公的话,看着文孝礼,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比武场。眼看文孝礼登顶,他换了个姿势,伸手去够大柱上的红花。
手一点点伸向红花,越来越近。
他的脚踩在抹油的竹棍上,微微踮起……突然脚底一滑,身子一歪!
“啊——”一声惊叫,众人都仰头。
文孝礼快速回手抓住梯架的主干,双手死死吊住,一只脚勾住梯架,另一只脚试着重新踏上脚蹬。但是因这一慢,那根竹棒已经被绳子抽掉,文孝礼探出去的脚落了个空,整个人靠两只手吊在高高的梯架上。
文孝忠此时几乎与文孝礼平齐,他又往上蹬了两步。眼看抽竹棍的速度要赶上他,他有所准备地一下抱住梯架主干,像爬杆一样牢牢攀附在上。
稍微落后的文孝义也被抽掉了所有竹棍,也是抱紧了梯架主干。
而文孝智终于掉落下沙堆。
高台上。众人都站起来,文太公很紧张,鼓手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大家都关注地看着比武场。
文七叔公笑着对文太公道:“看看我咋个说的,这回孝忠肯定赢了。你呀,往棍子上抹油,可坑了你家孝礼,哈哈……”
文太公懒得理睬文七叔公,王定远握了握拳,暗自为文孝礼加油。
田田看着比武场,她的手本能地抓紧了身侧的裙幅。
比武场。文孝礼看着略比自己冒出一级的文孝忠,眉头一皱,借着身体甩荡的动作努力把脚又勾住梯架,一个翻身,终于抱住了梯架主干。他依然冷静,迅速调整好姿势,平衡身体,几个爬杆的上纵动作之后,再度把手伸向红花。
文孝忠也伸手向大红花。
伸出的两只手同时碰到了中间的大红花,其中一只手却快速一扯,夺走花。
文孝礼用力将手中的花举向天空!
静默片刻后,场外突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乡民们激动万分地鼓掌。
高台上。鼓手们高兴地回身擂鼓,“咚咚”声分外振奋。
文太公欣慰地抚了抚胸口,哈哈一笑,伸手向旁。文六顺赶紧给他递上茶。
文七叔公却满是遗憾地把拐棍往地上一笃。
田田握紧的手松开了裙幅,她慢慢坐回了椅子。
兰兰等秀女和王定远、幺孃依然站着,拼命为文孝礼鼓掌。
杨巍山、任三妹及文氏族人也在鼓掌。
比武场。文孝忠懊恼地掉头,转身重新去摘花,不料已经攀顶的文孝义一把将第二朵红花抢走,正得意地冲他一笑。
文孝忠不再迟疑,迅速拿走第三朵花。
高台上。梯玛领着田田、兰兰等六名秀女站在中央。
“叮啷啷啷”梯玛又摇动了手中杖铃:“比武结束,胜者选亲——”
锣鼓声以轻松欢快的节奏再次响起,加上了唢呐等乐器,增添了喜悦热闹的气氛。
文孝礼手持大红绸花,慢慢迈上台阶,来到高台。
文太公期待地看着他。
王定远、幺孃都笑着看向他。
人群中的水上飞、水鱼儿、赛凤仙看着他。
乡民们纷纷交头接耳。
田田发现文孝礼的目光始终注视自己,她有所感觉地低下头。
文孝礼的脚出现在她眼底,跟着,他的手伸出大红花递到她面前。
兰兰扭头看着田田,神色复杂。
田田慢慢抬头,眼中充满探究地望着文孝礼。
文孝礼坚定又温柔地看着她,目不转睛。
“接花!接花!接花!”四面八方的乡民们鼓动着。
迫于形势,田田终于缓缓伸出了手。
文孝礼嘴角翘起,由衷地笑了。他把花放到田田手中,牵起她的手,一起举花向大家示意。
“哦——!”四周响起欢呼。杨家班和船上的人都很开心。
兰兰松了口气,笑起来。
幺孃、王定远也很欣慰,用力为他们鼓掌。
杨巍山、任三妹也满意地笑了。
文太公满意地微笑点头。
文七叔公连喊可惜:“这女娃可是我相中的孙媳妇,模样好,举止利落,她配我家孝忠最合适了。孝礼为哪样要抢孝忠的?!”
文太公分外得意:“你急也莫用,死心吧。这女娃是个大才,除了文家大少奶奶的位置,旁的还不配她。”
杨树伯十分高兴:“田田这妹娃,我可是看着她长大,她到哪里都出众得很。孝礼好眼光!”
文九叔公酸溜溜地:“姻缘姻缘,那个缘字最重要。先选又哪样,合适的才能过日子。我的孙媳妇,可不要那么出众,宜家宜室的温良女娃最好。”
文六顺怕几位老太爷又斗嘴,忙指着前面:“老太爷快看,该孝义了。”
文太公笑:“他要选哪个,难道还用猜吗?”
文孝义第二个走上台,他拿着稍小的红花来到兰兰面前,灿然笑着。
兰兰看着他,没有迟疑,笑着接过了花。
俩人牵着手,也站到一旁。
剩下四名女娃中,秀秀有些不安地看着台下。
第三个走上来的是魁梧的文孝忠,他拿着再小一点的红花从四个女娃面前走过,当他走到秀秀面前时停住脚步。
秀秀赶紧躲到田翠翠身后,把她往前一推。
文孝忠打量田翠翠,田翠翠抬头羞涩地冲他笑笑,文孝忠不再迟疑,笑着把花递给了田翠翠。
文七叔公这才点头,满意道:“嗯,这个妹娃是我相中的第二个,孝忠还算不负我的期望。”
文九叔公不满:“你就一个孙娃,还相中两个妹娃,活该被抢走最好的。”
文太公笑:“哈哈,这下你也承认我的孙媳妇是最好的了?”
文九叔公瞪了他一眼,扭过头去。
幺孃赶紧哄他:“九叔,快到小五了,不晓得他会选哪个?”
文九叔公又回头继续关注孙娃们。
文孝忠和田翠翠走后,秀秀刚松了口气,但马上发现第四个走上来的是文孝智,她灵机一动把手指放在鼻子前,把自己变成一个对眼转过身去。
文孝智看着秀秀愣了愣,飞快把手中更小一点的红花递给了旁边的郑喜儿。
场上只剩下秀秀和乔清妹了。
眼看文孝信一步步走来,秀秀终于变得有些紧张,目不转睛盯着文孝信,嘴里念念有词:“我的,我的……”
文孝信果然直接来到秀秀面前,拿着最小的一朵红花,有些惭愧:“这个,有点小。”他马上又补充,“但是我会对你好!”
秀秀笑了,开心地接过花:“我就喜欢这一朵。”
文孝信激动地拉起秀秀的手,俩人相视着走到一旁。
文九叔公赶紧问幺孃:“慧真,这个女娃我不晓得,咋个样啊?”
幺孃笑:“九叔,秀秀是出名的心灵手巧啊。恭喜您,娶了这样好的孙媳妇。”
文九叔公一听,高兴起来:“呵呵,那就好,那就好。”
文太公站起身,向梯玛拱手,又拱手向四方:“文某感谢梯玛相助,感谢各位乡邻支持,今日文家借着祖上福荫,选得五名新妇。留下的那个妹娃,文家会为她备下厚重的陪嫁礼,从各寨挑选好人家,让她风光出嫁。还望此后罗龙镇的所有后生妹娃们,继承先祖教诲,保一方太平,将香火永继。”
周围再次响起欢庆的锣鼓声,人们的掌声欢呼声。
田田悄悄转头,第一次认真地看看身边的文孝礼,可文孝礼光顾着高兴,没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