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湛珩音》朔朔

15、15 我点头同意

　　我点头同意，认为这个主意甚好，天气这么冷，着实让人眷恋被窝。

　　朔州州府的侍女训练有素，毕恭毕敬地带领我在浓重的雾气下借着月光绕着重重殿阁、行行山石前行。约莫走了一刻，才总算到达内侍帮我安排的住所。

　　隐隐约约能见着远处高高的院墙，走近了才发现院外的墙壁上长满了藤蔓，因染上积雪银霜显得别具一格。侍女走上前，轻轻推开院门，积雪簌簌掉落。

　　我尾随上前，跨过门槛，望见里面的山水布局，惊叹了一声，这里的格调近似湛州湖泊中小瀛洲上的风光。

　　整个庭院仿佛是修建在湖水上的，湖泊清浅，只能没到膝盖处，入冬之后湖里的水全凝成了冰，被大雪覆盖。但依旧能料想到入春时这里楼台烟雨、烟波浩渺的别致景色。踏上石阶，错综复杂相互交错的小桥石道如同浮在水面上，湖中假山上烟柳倾斜，光秃秃的枝干被寒霜凝成万条冰晶垂落在水中，最里面是雕刻精美的两层楼的小暖阁。

　　暖阁大门大开，屋内设有地龙，一阵暖气扑面而来，绕过古香古色的屏风，大厅中的圆桌上早有人备好一桌的饭菜。好久没见过这么多大鱼大肉，感动得我热泪盈眶。

　　侍女见我进屋，立马端来一盆热水和毛巾，我急吼吼地洗完脸，扔下毛巾，径直坐到圆桌前埋头苦吃，这顿饭足足吃了半个时辰，直到我撑破了肚皮才作罢。

　　饭后喝了杯茶，在侍女的搀扶下，我松了松腰带，挺着个肚子上二楼就寝。刚一沾上暖和华丽的大床，我便疲倦地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侍女们便一拥而上把我从被窝里挖出来。我半眯着眼打着瞌睡，被她们推进了浴桶里，隐隐含着花瓣的香气，温暖的水温勾起我的睡意，任她们把我拉来扯去，脑袋靠在浴桶边沿，我又进入了梦乡。

　　一个时辰后我才被一位侍女唤醒，我努力睁开眼，见她们似乎已经把我收拾好了，我才裹着毛巾摸摸索索地从浴桶里爬出来。

　　两位侍女呈上衣裙给我换上，上身穿上白色丝质里衣，再罩上绣有玉色水鸭戏水花纹的鹅黄锦绣小袄，配上月白散花齐腰襦裙，衣服颜色稚嫩鲜亮，加上她们给我梳的那一头少女样式的简单又显活泼的发髻，我站在镜前，摸着自己才洗完澡后水嫩嫩的脸颊，恍惚间真以为又回到了十五六岁的年纪。

　　“姑娘，时候不早了，您用完早膳就该去拜见君上了。”侍女见我一直在镜前发愣，忍不住上前提醒。

　　我拍拍脸颊清醒过来，摸了摸衣服的材质，算了算价格，暗赞朔州君真舍得给客人花钱，便乐滋滋地下楼吃早饭。

　　吃完早饭出门前，侍女又呈上上好的雪白狐裘披在我身上，我差点当场落泪，想给朔州君跪下感谢他的大恩大德。

　　朔州君派来的内侍早就在院外候着了，我赶紧披上狐裘往外跑，生怕迟到太久惹得那位朔州君不高兴。他要是一个不高兴，指不定就收回对我的这些福利了。

　　白日里在朔州州府中行走，我才看清了那些亭台楼阁屋宇殿阁，与南国追求的水榭楼台的婉约精巧不同，这里的建筑恢宏壮丽，在白云苍狗下的衬托下显得气势磅礴，一派壮阔的北国风光。

　　跟着内侍七拐八拐绕来绕去，总算来到一座金碧辉煌的院落前，内侍说这是朔州君的书房，让我在门口稍等片刻，他先进去禀告。

　　不知道朔州君哪年哪月才想得起通传我，我为了打发时间，干脆兴致高昂地蹲在地上，捡起地上的枯树枝在积雪上涂涂画画。

　　也许是朔州君现在格外空暇，不一会儿内侍就跑出来宣我觐见。

　　我拍拍裙摆上的雪花，把表情调整好，面带微笑、目不斜视地迈着小碎步跨进院内，一进屋内我就冲着软榻上坐着的人的方向伏地跪下。

　　“朔州顾姬叩见君上，君上贵安。”我装模作样地低垂着头跪在地上，努力表现得虔诚一些。

　　“噗——”隐约听到熟悉的笑声，我忍不住抬头朝那人偷瞟，那人正是站在一旁一身乌衣的岑先生。

　　见到岑先生这么个大熟人，我顿时从紧张感和压抑感中解脱出来，刚放松了片刻，坐在软榻上的男子启齿说了三个字，又让我浑身僵硬起来。

　　他说：“起来吧。”

　　这声音清扬淡然，是如此的熟悉。

　　我僵硬着身子，缓缓地抬起头。

　　软榻上坐着的那人，十二明珠簇成花状镶嵌于银色发冠之上，发冠两侧的发钗上垂着长长的银色珠玉流苏，长发如瀑。一身硕大的银灰狼裘遮住了奢华的月白华服，依稀还能见到衣领上绣着的银黑丝线绣成的流云暗纹。他静静地望着我，眉目中带着魄人的气势，只是那双熟悉动人的眸子安静的倒映着我的身影。

　　站起身，嗓子干涩，我艰难地开口：“你是……朔州君？”

　　他波澜不惊地端坐着：“如你所见，我并非姜睿，我是禹扶音。”

　　“顾姬见过苍狼王。”我攥紧拳头颤抖着身子冲他施礼。

　　歧源大陆最强盛之国为玖煌国，国有九州，天下至尊之位，帝君之下便是各州君。州君之中，拥有数十万兵马，暗地中操控北四州，雄霸一方威慑北方敌国，被敌国成为“苍狼王”的朔州君，为先去的盛华青帝所忌惮的北方怪物……

　　来朔州之前，我猜测过无数次朔州君禹扶音的模样，唯独没料到是眼前的这个清俊淡泊的人！

　　岑先生开心不已地看着我扭曲纠结的表情，咧着嘴唯恐天下不乱地调侃：“顾三姑娘，见了吾主之后，你有何感想？”

　　想到自己成了他们的笑料，我怒火中烧，握成拳头的手的手背上青筋蹦出，太阳穴的经脉也突突直跳。“啪”的一声，理智断弦，我几步上前，一脚将面前的凳子踹飞，指着禹扶音的鼻子大骂：“好你个姜睿，去你老母亲的朔州君！”说完，怒不可遏地夺门而出。

　　狂奔几百步后仍觉得火气旺盛，扑到在雪地里在雪堆中滚来滚去，滚了半晌后才将这怒火冷却下来。等我恢复理性后，坐起来拍拍身上的雪，抬头一看，尾随我前来的侍从们皆是目瞪口呆。

　　我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面朝天空叉腰喘气，仍觉不解气地踹了地上的雪几脚，顾不得别人的看法，又折回到朔州君的院落外，俯下腰从地上抓起一团雪扔到大门上，这才解气地回自己的住处去。

　　回暖阁蒙头大睡了一下午，黄昏的时候，内侍传来消息，说是朔州君晚上要在水榭台上设宴招待这次对抗疫病的诸位功臣，特别是顾家的管事们和大夫们。

　　涉及到顾家声誉，我极不情愿地打理好自己，跟着几位管事一同前去赴宴。

　　宴会设在朔州州府后花园的浩渺湖泊上修建的水榭楼台里。夜里下起了雪，可以一边赏雪一边饮酒，把宴会设置在这里倒也别有一番风情。

　　我来到水榭楼台时离宴会开始还有些时间，并没有多少人入席。内侍引领我寻找席位，这次朔州州府给足了我面子，将我安置在朔州君左下方的第一个位置。上位是君，两侧是臣，左为上，我的席位仅次于朔州君。

　　离宴会开始时间越近，越来越多的人入席，不少朔州的官僚入席后都忍不住往我身上偷瞟。我懒得搭理他们，只是专心致志地盯着桌案上摆满的美味佳肴，饥肠辘辘地思考着什么时候才开饭。

　　岑先生入场后被带到我对面的席位上入座，注意到他面对的人是我，他极有兴致地看向我，耐人寻味地笑起来，惹得我忍无可忍地一直狠狠用眼神剜他。

　　直到宴会开始前一刻，禹扶音才率领着一班子侍从姗姗来迟。他一到来，现场气氛顿时压抑凝重，原本还嘈杂的席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呼吸。

　　他淡扫众人一眼，轻拂长袍施施然入座：“抱歉，处理公务来迟了些，还请诸位见谅。”

　　所有人连忙起身冲他行礼，他长袖一挥，示意众人坐下。

　　“这次疫病幸得诸位协力相助，拯救了我朔州百姓，本君在此谢过诸位。”禹扶音端起桌前斟满酒的酒杯冲众人向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我学着其他人的模样，端起桌上的酒杯也朝他敬酒。

　　“开宴吧。”他清冷的声音传出，乐官们随即奏起欢愉的乐曲，舞姬们随着乐声跳着雅致的舞姿涌入，气氛瞬间活跃起来，席间一片欢声笑语。

　　我自顾自地吃着山珍海味，对其他一切置若罔闻。在欢愉热闹的环境下，一时兴起忍不住多喝了几杯，中途顿生尿意，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我决定暂时放下筷子离开宴会去茅房解决问题。

　　出恭完后，我独自一人在湖畔转悠，想多走几步好好消化一下，待会儿才有更多的空间吃更多的东西。走累了，我坐在一块巨石上歇息，仰着脑袋望着天上悠悠落下的雪花。忽然一把纸伞挡住了我的视线，我低下头一看，与眼前身披银灰狼裘的清俊矜贵的男子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