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暖还寒》高纾悦

38、三十八

　　那次晚饭后，尹思忆和林寻的交集越来越多，随着逐渐的了解，尹思忆已经无法把林寻跟那个体育课上、拓展训练时的严厉的林老师看成一个人。她偶尔还会开林寻的玩笑，而林寻也只是一笑置之，她几乎不记得那个板着一张冷面孔的人了。
　　春节快到了，尹思忆虽然上班忙忙碌碌，下班也急急匆匆，却依然感受到了年前喜气的氛围。银行的大厅挂起了灯笼，贴上了福字，换压岁钱的客户也多了，小区里的店面开张的越来越少。
　　从健身房回来，林寻送尹思忆回家的路上，尹思忆问道：“林老师，你每年过年都是在哪儿过啊？”
　　“在家里，做年夜饭，吃饺子，看春节晚会，一样都不会少。”他微笑着说，尹思忆却听出了苦涩。
　　“我们假期的时候也要有人值班，外地的同事已经开始回家了，要不，我今年跟你一起过年吧。”尹思忆向来心软，看着林寻孤苦无依地一人过春节，不忍心独自回家享受家庭的温暖，反正爸妈还有妹妹陪着呢，再说她过完了春节再回家也可以，她家一向不拘小节。
　　“好啊，那你可以尝到我的手艺了。”
　　“你会做饭吗？”
　　“那当然，我还有不会的吗？”林寻又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你会唱歌吗？”
　　“这个……这个不重要，这不是生存必备的技能。”
　　大年三十，银行只开到下午三点就关门了，林寻帮尹思忆把单位发的大米、白面、油搬上车，两人又去超市买了各种材料，拎着大包小包的回了林寻的家，在旁人看来，还真像一对年轻的小夫妻。尹思忆第一次去林寻的家，一百多平米的房子，装修的很简单，屋子里干净整洁，像是一个大大的宿舍，完全没有家的气息。
　　“你坐下看电视吧，我去做饭。”林寻换了家居服，卷起袖子，进了厨房。
　　“一起吧，大过年的，哪儿能让你自己忙活呢。”尹思忆脱了棉袄，走过去帮忙。
　　“你会包饺子吗？”林寻探出头来问她。
　　“我会擀皮，行吗？”尹思忆有些没底气，她一般的菜还会点儿，可是包饺子可是外行，这大概是因为她不喜欢吃饺子。
　　“我也是。要不，咱们吃速冻的？”
　　尹思忆其实是个很容易凑合的人，但是她觉得既然陪林寻过年，就得过的完美一点，“我会和面，你负责饺子馅吧。”
　　两个人忙活到晚上快八点，饭菜摆了一桌，红烧肉、清蒸鱼、丸子汤、油焖大虾……看起来都像大厨的水准，但是唯有旁边的那两盘饺子，煮的漏了馅，显得格格不入。
　　“正好，一边看春节晚会，一边吃饭，来，尝尝你包的饺子。”林寻夹了一个没破的饺子，放在尹思忆的碗里。
　　尹思忆夹起来咬了一口，“嗯，虽然卖相不好，但是也挺好吃的。你的厨艺还真好，这么一大桌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饭店大厨做的呢。”
　　“我专门学过，但是包饺子真不行，我还以为你会呢，谁知道比我强不了多少。”
　　“以后我回家多跟我妈学学，明年过年的时候，一定给你做一顿像样的饺子。”尹思忆刚信誓旦旦地说完，脸又微微红了，明年再一起过年，除非两人还是如今的光景，但凡有一个不再是单身，都不大可能有这样的机会了。
　　林寻却一点儿也没有觉得不妥，把油焖大虾往尹思忆面前推了推，“那你可得多学几次，照你现在的技术，一时半会儿提高不了多少。”
　　过年就是这样，菜会做很多，但是吃的会很少，两个人一起收拾了桌子，专心坐下看电视，不时评论一番。大多是尹思忆说，林寻听着，他现在才发现，这个曾经惜字如金的小姑娘，也可以话这么多。
　　“对了，我有一个新年礼物给你。”林寻走进房间，一会儿拿出来一个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条银色的链子，小小的红色吊坠在灯光下红得发亮。
　　“这，是不是太贵了？”尹思忆不知道那是什么材料的，但是看起来应该不便宜。
　　“还是我大学毕业的时候，跟同学去旅游，路上导游推荐的，没多少钱。你总喜欢穿白色的衣服，我觉得配个红色的饰品挺好看的，我给你戴上看看。”
　　也没等尹思忆拒绝，林寻直接拿起来给她戴上，尹思忆今天穿的白色毛衫，配上红色的吊坠，使她原本青春的脸多了几分妩媚。
　　尹思忆想到这个词的时候，脸有些发红，她记起来卓琳说过，林寻喜欢妩媚风情的女人。
　　林寻仔细端详着她，半晌说了句，“挺好看的，照的你脸都红了。”
　　尹思忆越发的囧了，“可是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你陪我过年，就是最好的礼物了。奶奶去世以后，这么多年，我都是自己过春节的。”林寻从卧室拿来一个相框，“看，这是我跟奶奶唯一的合影。”
　　“你这是几岁呀？有七岁吗？”尹思忆看着相框里的小男孩儿，也就七八岁的模样，一个看起来就老实巴交的老人蹲在地上，双手揽着他。那时候的林寻一副腼腆的模样，脸被风吹的有些黑，眼睛微微眯着。
　　“应该是七岁，我六岁的时候离开的孤儿院。”
　　这时候尹思忆的手机响了，一看是妈妈打来的，“喂，妈，吃过饭了，正看春晚呢。我得初五回去，到时候我自己去拜年吧，嗯，让思琪跟我去也行……”两人聊了半个小时才挂，这时候林寻已经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正拿着吹风机吹头发。
　　“嗯，已经太晚了，我回去吧。”尹思忆嗫嚅着，她只想到了一起过年吃饭，没想着什么时候回去。
　　“今天晚上别回去了，这年还没过完呢，怎么也得过了十二点才算到第二年了吧。”林寻没有想送她的意思。
　　“那，我过了十二点再回去吧。”
　　“那么晚了还回去干吗呀，刚回家又要起来上班了。”他把尹思忆手里的棉袄接过去，“你不会以为我会对你怎么样吧？”
　　“不是不是，我就是觉得，不太好。”尹思忆不善言辞，一着急就有些语无伦次。
　　“有什么不好的？你想的太多了。你明天不是十点才上班吗？咱们一起吃了早饭，我送你。”
　　尹思忆也不好意思大晚上的让林寻送她，她向来不太习惯给人添麻烦，于是只能认同了林寻的安排。当然她也绝没想过林寻会占她的便宜，林寻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虽然现在收敛了很多，但也不至于饥不择食吧。
　　还没看完春晚，尹思忆已经睡着了，可是朦胧间手机响了，她以为是闹铃，拿起来一看竟然是行长的电话，“喂，郑行长，啊？大门没锁？我马上回去。”
　　半睡半醒的尹思忆一下子清醒了，她记得自己是锁了的，但是恍然想起大门顶端的那个插销没插，所以巡检的人一下就把门拽开了。当时陪着尹思忆锁门的闫惠惠看到了林寻，一直追着尹思忆问东问西，尹思忆忙着应付他们两人，竟然漏了一项。
　　林寻还没有睡，春节晚会还没有结束，见尹思忆突然冲出来，忙问怎么了。
　　“我们银行的大门没锁上，我得回去锁。”尹思忆愧疚地看着林寻，本来是陪人家过年，这下又给人添麻烦了。
　　“哦，那你穿好衣服，我去拿钥匙。”
　　锁好了门往回走的路上，林寻瞥了一眼旁边的尹思忆，调侃道：“咱们这年过的，还挺充实的。”
　　“我觉得好倒霉呀，除夕夜，正好十二点的时候，竟然跑出来锁门，也算百年不遇了。”
　　“你的本命年不是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吗？”林寻的心情格外地好，好像大半夜的被叫出来开车，是件挺幸福的事儿。
　　“嗯，你的本命年快到了吧？”
　　“我还有好几年呢。”林寻哼了一声，不理她了。
　　回到林寻家，已经快一点了，尹思忆完全没有了睡意。
　　“思忆，你和展飞合作的那首歌，你还有吗？我这里有你们晚会的录像，要不要看看？”林寻大概也是不困，跑出去一趟更兴奋了。
　　“真的吗？快给我看看，你不困吧？”
　　“不困，我本来就想通宵的。”
　　林寻打开了电脑，上了他的□□，点开了那场晚会的录像，尹思忆看着，觉得那是很遥远的事，五年前的自己，还是一脸的稚气。而台下，她突然心一颤，她看到了观众席上的江寒，虽然只是一个镜头，但她认出了，那是江寒。
　　“我去洗点水果，你先看着，还有别的呢，咱们拓展训练的照片也有。”林寻给她指了指相册。
　　“你的□□里有没有不能看的隐私啊？”尹思忆只是想调节一下自己的心情。
　　“放心吧，随便看，大多是活动的照片。”
　　尹思忆已经有几天没登录过□□了，她以前之所以那么频繁地看□□，只是为了看看江寒的空间，习惯了每天知晓他的动态，但是近期她看不了江寒的空间，她猜想江寒应该是把空间设置了不能查看，或许是心情不好吧。
　　林寻的□□里也有江寒的号，她太熟悉江寒的头像，一下子就发现了，习惯性地点开他的空间，竟然可以查看了。而最新的相册，是江寒搀扶着武辰的照片，她肚子隆起，一脸笑意。照片下很多评论：“真是模范丈夫啊！”，“这是哪家医院？”，“要二胎啦？”，“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江寒的评论是“一儿一女了。”
　　尹思忆的手发抖，眼泪模糊了双眼，电脑的屏幕已经完全看不见了，林寻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尹思忆一动不动地坐着，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思忆，你怎么了？”
　　尹思忆半天也没出声，林寻走过去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疑惑地看着她。
　　“林老师，孕妇的孩子知道男女，需要多久？”
　　“什么？”
　　“是不是至少也得四五个月？”
　　“应该是吧，你到底怎么了？”
　　“他跟我说离婚的时候，距离现在也就五个月，现在，他的孩子已经四五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