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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笼中·他(八) 笑话,在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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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话,在那么多人的追杀下都成功逃离的我,怎么可以在今日今处,葬身于鲨鱼腹内?!
我狠命的一使劲,终于如愿以偿的得到了一颗锋利的牙齿,不过,接下来的就没有这么顺利了——
牙齿一脱落,我就成功的被鲨鱼甩了下来,更可悲的是,肺中的空气快要耗尽,视野也跟着黑暗了一瞬,而最可悲的还不是这些——镣链上,那辛辛苦苦拔下来的牙齿,不在了!
视线里,那颗白色的牙齿,我即将的武器,被鲨鱼的蛮力,甩到了老远的地方,而鲨鱼呢,在经历了丧齿之辱、之痛、之怒后,正朝着我奋力游来——
果然,不是自己的东西,拿到手就会有惩罚……么?
我不会,真的就死在这里……吧?
略早一些的时候,看台上。
“陛下。”如咏叹的一般美好空灵传递预言的女音在梭瓦希塔的王的背后响起,而后,一个纤瘦的身影向他缓缓拜伏。
那并非跪拜,仅是深深的鞠躬。在梭瓦希塔,”不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自然也就享有在皇帝面前不跪拜的特权。
跪拜的时候,抛到皇帝脚下的,是忠诚,敬意,还是尊严?她也许不清晰别人的想法,可于她来说,她什么都没有给他。她的拜伏,仅是行礼,因为眼前的人,掌握了她的责任所管束的所有生灵的命运。
“你怎么来了。”低沉却洪亮的威严声音将那道身影压得更低了。并非疑问,而是质问。
皇帝望向她,她的头是低垂着的,腰是弯着的,而长长的发丝是遮掩着她的不恭敬的。
依旧是行礼时的姿势,却没有行礼时该有的,与其他人一样的,将种种抛在他的脚下的谦恭。她像一只卧眠的猫,慵懒是表象,锋利的爪子隐藏其后,而他从来就没有理顺过她的毛,甚至可以说,连顺毛的机会都没有——她面对他的时候,从来都是暗地里疵着牙的。
是的,”不朽”的确是被他囚禁了,不过碍于舆论的潜在的威力,他对于各种盛会还是不会吝惜,放弃作为精神支柱的侄女,为自己巩固皇家的思想统治,及其威仪的机会的。
只是,他也不会给她再次逃跑的机会——
“不朽”的身后,站列着密密麻麻的白衣侍卫,数量仅次于帝王。他们遵照命令,连脸都遮住,若不是随着微风略微扬起的披风,他们静默得就好似一尊尊白石雕像,连走路都是悄无声息的。威严而沉重的气息从他们的身上散发出来,引起帝王身边的臣子们一阵各异的举动。他们或转头不看,或心潮暗涌,或幸灾乐祸,或叹息扼腕……只是,没有任何人,说哪怕一句话。
白色,于信奉来说,是神圣的代名,而于”不朽”来说,是甩不脱的阴影——
“不朽”是不被喜欢却不得不用的棋子,这是朝臣们心照不宣的秘密。
以前,她也曾借过这种盛大的场合上谏,而下场……
没有人敢接近她,因为,他们有一位独裁的帝王。
“皇叔,今日是我的生辰。”也不等皇帝平身的命令,”不朽”缓缓的直起身,道。没有她这个年龄该有的小女儿般的娇羞,也没有任何的对礼物的期待,她只是静静的道,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皇帝的眼中,一道凌厉的眼光闪过。”不朽”对他的不恭不敬早已让他怒在心中,却因她的身份而无法表露。且她很少如此称呼他,不过,只要不是那极为败坏兴致的上谏就好。
皇帝沉默了须臾,”十六了,是吧。”语气冷淡得如同陌生人,”我已给你备好了礼物。符合‘不朽’身份的。”他向身后一招手,立刻就有两名侍从端上来两件被深蓝色的上等的天鹅绒布覆盖着的物品,那物品也是被同色的华贵的天鹅绒软垫盛放。
可等到那走在前面的侍从靠近”不朽”身边时,她不易察觉的瑟缩了一下。另一名侍从停在了皇帝的身边,将软垫搁在了他黄金扶手边的高架上。
望见”不朽”云淡风轻的模样,皇帝的眼底掠过一丝暗流,随即挥挥手,令侍从掀开了绒布,那遮盖之下,摆放在”不朽”面前的,是一张面具,而皇帝手边的,是一颗水晶球。
“不朽”在望见那面具时,抿紧了嘴角,眸光黯淡了下去,却更显出其深邃。在那华美繁复的衣袖覆盖遮掩之下,她攥着的拳头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着,掌心被指甲刺得生疼。
那张面具做工精致得无可挑剔,金如日晖,银如月华,金银交织,交相辉映,诡秘奥妙的花纹遍布其上,五彩斑斓的剔透宝石如星子点缀其上,令这仅覆住半张脸的面具华美非常。可奇怪的是,那面具的双眼并未留空,所以戴上面具的人,是无法望见外面的。
她有力量,她知道那是什么。没想到,他居然做到了这一步。这就是他给她的惩罚,对她的逃离的惩罚。当日,他在朝议上什么都没有宣布的时候,她就应该料想到有这么一天了,可,她真没有想到,他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戴上。”皇帝命令道,而”不朽”没有丝毫的反应。
“戴上!”皇帝的声音陡然提高,威严混着杀气以及怒意笼罩在眼前单薄的身影上,可她依旧连颤抖都没有分毫。
“……是。”“不朽”应道,长而软的睫毛垂下,掩住了如她声音一般美丽的双眼,缓缓将面具覆在脸上。眼前的一切,模糊成了一片单调的白。
这是,她最后一次,以双眼,看到这世界。
她知道,一旦戴上,再取下来,就不太可能了。
皇帝满意的看向黄金扶手边,那成人脑袋大小的水晶球,那里面没有任何的影像掠过。
可下一刻,一阵细微的碎裂声响起,他后收嘴角——她想以力量毁坏这禁锢,或是她的力量会在初期与面具中蕴藏的束缚不合而相互激荡、攻击,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可,她是打不破那面具的。
果然,等他回头的时候,面具由一笼白烟环绕,那是在力量之下被毁坏的金银珠宝化作的齑粉。等烟气散去之时,剩下的就仅是黯淡了不少,却更增添其神秘的金银交织的花纹。曾经那般华贵的面具,如今除了花纹之外,普通得只剩下白色,而这白色却衬得”不朽”更高远神圣了几分。
皇帝牵起嘴角,对制造面具的那个也具有力量,却因为钱而十分听话的工匠更多了几分满意——”不朽”就应该如此么!不然,也不用受这份苦了。
“十六了,”——”不朽”也该做到头了。皇帝又低声说道,随后倾起唇角,向身边的侍从道:”过几日把各国王子们的名册拿给她看看。”
“我还想要一件礼物。”没有理会皇帝其实故意说给她听的话,”不朽”平静的道,好像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声音依旧美好空灵得如咏叹般不染尘埃。
就是这种平静!这种该死的平静!他想打破它,却从未成功过!
压下怒火,皇帝问道:”你想要什么?”停顿片刻,他就意识到了什么,道:”这个奴隶?”
“是。”依旧是温顺而谦卑的声音,但不符合她的性格,甚至在某些时候是截然相反的——特别是面对他的时候。她可以对其他的人和颜悦色,如宫廷礼仪里要求的一般,可对他从来都是倔强的。这是令他极度恼怒的——因她所说的偏偏句句在理,令他有心而无权指责。
“哦?”他的音调上扬,声音里有笑意参杂,却是冰冷的,”你不会如此愚蠢。如果他输了,就会死,你什么都得不到,如果他赢了,就获得自由,你依旧得不到。以你的个性,怎会要一个无足轻重的奴隶做生日礼物?”他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
她说要减少税收,或是减轻刑罚,或是整顿改善地方官员对战败俘虏的态度,或是不要废除战败国的宗教信仰,等等,这些他都信,而她要一个奴隶,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说,想要以减少税收,减轻刑罚,整顿改善地方官员对战败俘虏的态度,不要废除战败国的宗教信仰等等为生日礼物,您,承诺么?”她的语气陡然尖锐了起来,却还是以那种咏叹一般的预言之音说出,就是这一点,最令他火大!
以些许时间压下火气,他坚定的说:”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