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雪夜 沈青伸出手 ...
-
第七章雪夜
这是沈青第一次在上海过年，本来她是要回家的，不过寒假本来就短等到一中放假车票都已经卖得差不多了，沈茂诚当即拍板：“既然没有票了，青青就在家过年吧，人多热闹！”
这天晚饭后沈飞扬叫沈青去浦东看江景，外滩有音乐发烧友自己举办的小型音乐会。沈青本来死活不同意，沈飞扬好说歹说外加“割地赔款”才让她答应。
天这么冷，没想到外滩还是有很多人，沈飞扬还叫了几个同学，其他人都对沈青表示出好奇，出于礼貌没有出声询问，倒是引起了沈飞扬爱慕者的眼神抗议，这让沈青颇有点尴尬，气氛一时有些僵硬，好在突如其来的小雪带来了惊喜，一行人嘻嘻笑笑去往人流密集处，那里音乐会正在进行最后的音响调试，还没开始，气氛已然热烈了起来，温度似乎都升高不少。
沈青看到飘雪，忽然就想起了东北的冬天。东北的雪天然带着北方的豪爽，从来都是纷纷扬扬肆无忌惮地下足三、四个月，鹅毛般连片，不用多久就是个纯白的世界。每逢雪季，北方的孩子娱乐就多起来，打雪仗、溜冰、打冰球，一个冬天就能满足一个孩子最大的幻想和快乐。她还记得小的时候爷爷会带着穿得圆滚滚的她去冰面上凿洞，闷了很久的鱼一旦有了新鲜空气就争着钻出冰洞，不用自己动手就能有大丰收，她还能清晰地记起那个时候爷爷的笑容和她咯咯咯无忧无虑的笑声。2004年的冬天，她一个人在上海艰难求学，爷爷也不在了，过去种种再也不可追，恍恍惚惚地竟有了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沈青伸出手接了点小雪子，还没触到手心便化了，沈青望着身边因为一场小雪而欢呼雀跃的人群，忽然就红了眼眶，她融不进去，不论多久，她好像都不属于这里。
王子文就是在这个时候见到了沈青，她的头发长了很多，背对着江面，风把头发全部吹到她的脸上，她也没顾得上撩起来，就这么伸着手接雪花，其他人脸上都洋溢着快乐的笑容，他却能从她的身上感受到悲伤，灯光有多绚烂她就有多孤独。
“阿文，看什么？”身边的人推了他一下，“音乐会快开始了，还不走？”
“哦，哦，好，来了。”王子文转过身往灯光最亮的地方走去，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过头，沈青还是站在那里，灯光打在她的脸上，衬得两只眼睛越发明亮，就像漫天的星辰都落进了她的眼睛里。
“这位同桌还挺好看的。”王子文心里暗道，倏忽反应过来自己想了什么，忍不住老脸红了红，强自按下心里那股异样，再也不曾回过头去。
整个江滩都很热闹，沈飞扬和他的同学早不知道被人流挤到了什么地方，沈青紧了紧大衣，掏出手机看到时间才8点，便给沈飞扬发了条短信，自去街边散步。
街上节日的气氛很浓，景观树上也挂上了彩灯，隔几棵树还挂一个红彤彤的灯笼，瞧着便让人心生愉悦，沈青的心情已经平复了许多，就这么慢慢踱着，到后来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走到哪里了。
沈青看到路边竟然有烤红薯，这真是意外之喜，沈青觉得口腔液体明显分泌加快。在老家每年秋收之后会将零星的草屑、谷壳堆成一堆，点燃了，谁家燃烧秸秆周围几家的小孩就会从家里拿出红薯放进草堆里烤，这样烤出来的红薯才最香最甜，后来小孩变成了少年，就再也体会不到这种乐趣了。
沈沛从“堇色”出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几个人聚了一下，美其名曰庆祝下丰收的2004年，一群人喝得摇摇晃晃，到最后罗晋反而耍赖让存粮最多的“沈地主”买单，嚷嚷着自己嫉妒沈沛“人比他帅，比他有才，钱还比他赚得多”！极为诚实地自曝其短，让杜嘉铭看得大呼过瘾。
沈沛要开车没有喝酒，出来的时候温差很大，呼出的气凝成片白雾，杜嘉铭鼻子被冻的红红的，看到沈沛没事人一样，心里不住吐槽：这厮一般的温度已经冻不着他了，冰力算是修炼大成了吧？
沈沛不经意往左手边瞟了一眼，便止住了步子，接着大跨步地往街心走去，杜嘉铭在后面哎哎唤他也不理，“走那么快，前面有美女啊？”
沈青正笑眯眯看着边上的小孩，应该是哥俩，弟弟跌跌撞撞走得快了摔了一跤，哥哥赶紧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拍拍弟弟的头故作严肃奶声奶气安慰弟弟；“不哭不哭，八八说男子汉不能掉眼泪。”还用带着棉线手套的小手帮弟弟揉揉膝盖，要多可爱有多可爱，把沈青的心都快要萌化了，不远处孩子的爸妈也笑眯眯看着这哥俩，浓浓的亲情和爱意化在冬夜的寒风里，让人情不自禁就会微笑。
不过沈青的微笑很快便凝固在脸上，她看到了沈沛，而且似乎是往她这边来的，沈沛的头发不长，理得干净利落，但是寒风中却有点凌乱，沈青意识到，自己似乎，也许又犯了错误了，不然小叔叔的嘴不会抿紧成了条线。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把头往衣服里缩了缩，又有点懊恼自己忒不争气。
“小叔叔。”沈青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低头表示自己良好的认错态度，在外面呆的时间长了，雪落在身上化成水，久了才觉得冷。
“怎么还没回去？”沈沛连教训人的时候语气都是淡淡的，不过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沈公子越是云淡风轻，对上他的人越是要胆战心惊。
沈青还不了解这位小叔叔的习性，不过想也知道小叔叔这会儿不会很高兴，她嗫嚅一下，刚想开口解释一下，后面传来一声略带惊诧惊喜地笑骂：“沈沛我看到什么了？真的有美女啊！”
“不早了，回去吧。”沈沛也没理睬身后人的调侃，直接脱下了手上的羊毛手套，伸手递给沈青。
“哦，谢谢小叔叔。”沈青乖乖接过带上，手套还带着沈沛的体温，带着点淡淡的冷香味，十指还留有很大的空，软趴趴地搭下来，看着有点好笑。
车里很舒适，上次坐小叔叔的车还是几个月前买手机那次，太过紧张没有仔细看，这次沈青注意到沈沛的车非常干净，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细闻可以闻到和手套上一样的淡香味，不浓，和他人一样带着些冷意，后来沈青才了解到，这是种冷水男士香水的味道——大卫杜夫。
“哎，小美女，你和沛沛是什么关系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沛沛的车上有女孩子那！”沈青差点忘了身边这个一脸好奇的男人，从上车就用一种异常探究的眼神注意着沈青，沈青觉得自己右半边身体都僵的不是自己的了。
驾驶座上的沈沛看了下后视镜，鼻腔里冷冷地“哼”了一声，沈青坐在副驾驶后面，看到了沈沛抬头的动作，眼神还和沈沛的相对了一下，她赶紧心虚地移开，杜嘉铭正说得起劲完全没注意到沈沛的不悦，沈青赶紧制止他的喋喋不休：“那个，我叫沈青，”她指了指沈沛，“他，他是我的小叔叔。。。。。。”
前排沈沛突然问了一句：“你教几班？”
杜嘉铭的声音像是突然被有形的手掐住了，硬生生顿住了，嘴还张开着，很有几分滑稽，沈青都不忍心看了。
“高，高二8班。。。。。。”
“文科理科？”沈沛又问。
一刹那，沈青突然有点明白沈沛为什么会问这两个问题，心里的感动一下子翻滚上来止都止不住，沈飞扬给予她最初的善意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感动，或许越是难得便越是需要铭记吧，小叔叔那么冷淡的性子也会替人想到这些问题，沈青整晚的堆积在胸口的抑郁一下子便烟消云散，眼眶也不由自主红了，她飞快地抬头看了眼沈沛的侧脸，心里无声地道了千万句谢谢，谢谢你小叔叔。
“她开学分班。”沈沛这句话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后排的两个人却都听懂了，杜嘉铭甚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继而无比正经严肃地伸出右手：“我叫杜嘉铭，开学教高二8班英语，有什么困难欢迎骚扰。”沈青心里汗了一下，有些无语地摘了手套，也伸出了右手。
杜嘉铭严肃地握完手后马上嬉皮笑脸直接要给沈青一个美国好友之间“热情的拥抱”，吓得沈青大惊失色，还是沈沛不悦地来了句“安分点”才最终打消他的念头。
沈青决定以后见着小叔叔的这位好友坚决绕道走，小叔叔这么清冷的人怎么会有一个这么，额，欢脱的朋友？
回去自是收到了来自沈飞扬的强烈“谴责”，沈青好一顿求饶并发誓再也不乱跑这才作罢。晚上躺在床上，沈青翻来覆去睡不着，眼前总是浮现小叔叔将手套递给她时那双深邃的眼眸，她承认自己那时心慌意乱忍不住又落荒而逃，但是她却自此将那种味道深深地刻在了记忆之中。
除夕夜，林婶的儿子今年娶了媳妇儿，第一次在他们家过年，所以今年的年夜饭得自己操持。本来褚歌婶婶是打算一家人出去吃，不过沈茂诚不是很乐意，除夕夜就得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看着春晚才叫过年，年夜饭饭店里吃有什么意思！一家人大眼瞪小眼——没人会做饭可怎么办？
“妈，奶奶，别愁别愁，咱们家还有一位大厨！”沈飞扬眼睛晶晶亮亮的，沈青自从上次做过一顿饭就再也没动过手，他馋她做的菜很久了，林婶不在这不是天赐良机么？
“妈，青青会做饭！而且非常非常非常好吃！”沈飞扬就差没流口水了。。。。。。
“胡说八道，怎么好让客人做饭给你吃！”褚歌笑骂道。
沈青听到“客人”这个称呼，心里黯了黯，面上却不曾表露一分，她扬起笑脸，冲沈飞扬眨了眨眼：“婶婶，没事的，出去吃既不经济也不卫生，咱们就在家里吃，不过飞扬哥哥，你可不能光吃不练，得给我打下手，不然没得吃。”
“好呀好呀，妈，青青都答应了咱们就在家吃吧！”
沈青杂七杂八的菜学了不少，奶奶做的菜远近闻名的好吃，沈青从小跟着奶奶在灶头打转，一到过年能吃到奶奶精心准备的年夜饭就兴奋的不得了，后来奶奶年纪大了沈青孝顺，缠着奶奶将一身本事都教给了她，小小的个子踩着小板凳在灶前给一家人做饭，看得奶奶眼泪汪汪地搂着她心肝宝贝肉疙瘩地唤她，沈青就龇牙咧嘴地笑得见牙不见眼，现在想想，不是自己和奶奶有多高明的技艺，而是菜里面满含的都是浓浓的亲情，所以才会让人品尝到甜美鲜香的幸福。
一大早，沈青就支使沈飞扬去了菜场，挑选了满满两大包的菜，沈青一边报菜名一边逗他，看他迫不及待地要回家做饭就乐不可支。一回了家两人就进厨房忙开了，乒乒乓乓的声音从早上响到下午，陈茂诚想进去一探究竟也被沈飞扬义正言辞地拦了回去，让人越发好奇里面到底做了什么珍馐美食。
临近傍晚的时候，沈凌和沈沛一前一后回来了，年底事情多，好不容易安排下去也已经是一年的最后一天了，疲倦地动都不想动一下，偏还被无情的父亲指挥大扫除。
“青青为了年夜饭都忙了一天了，俩大老爷们也好意思懒在沙发上等着吃，想得美！给我把家里灰尘擦擦地板拖拖，你们还指望我们两个老的动手？”沈茂诚中气十足，得意洋洋，这俩小子平时连个人影都见不着，还不逮着机会使劲使唤！
那边宋敏君也不住点头，除夕夜每个人心情都很好，连带着平时比较冷淡的敏君奶奶也对沈青有了好脸色，这会她也笑眯眯地不住点头，赞同自家老头子的话。
沈凌沈沛都无奈了，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家里还摊上了俩！等到他们按照老爷子的挑三拣四好不容易勉强过关时，那边沈青终于喊开饭了。
凉拌鸡丝、蓝莓山药、焦熘丸子、炝炒西兰花虾球、松鼠桂鱼、清蒸鲈鱼、笋干炖老鹅、鸡蛋牛肉卷、玉米鲜虾饼、蟹黄豆腐饺、茶树菇老鸡汤等等，慢慢摆了一大桌，考虑到二爷爷一家都吃的很清淡，沈青没用麻辣口味，倒惹得嗜辣的二爷爷不住鼓囊。
一家人直赞沈青手艺好，把她夸得脸红不止，沈青在上海呆了四五个月，原本黢黑的脸养的白了不少，脸上也长了些肉，身量还拔高了一些，倒比来的时候好看了不少，沈青本就长得不差，脸白了之后也可以说是漂亮了。
沈凌挺开心，看着这个丫头心里的接纳比刚开始多了不少，他还拿出了珍藏的红酒，惹得沈飞扬怪叫：“爸，一顿饭就把你的拉菲贡献啦？哎呀青青你以后可得多几顿把我爸那里的好东西全榨出来！”全家人笑作一团，连沈沛耳朵脸上也难得得带上了一丝笑意，不同于往日地带着暖意，沈青心里一动，小叔叔这么笑更好看了啊！这一家人的基因得多优秀才能个个都长得这么好啊？却忘记了自己其实也姓沈，自己和他们也是一家人。
沈青在和衣躺在床上，隐约听到楼下的石英钟响了一下，她默默地跟着它数：“当！当！当！。。。。。。”响了十二下，沈青默念：你好，2005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雪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