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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相思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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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过后,天气更加冷起来。仿佛要把这个冬天的冷一下子倾倒干净一般。
艾沫儿一下子病了,倒在我意料之中。但是菀晴每日里过来探视,却是始料未及。周鲂不再出现,张远也不再出现。我也懒得跟她说话。所以大半日里她竟一直默默的哭。
老国王到底把她惯坏了。至于后来的我,也几乎等于是溺爱。
现在我才明白那些伟大又可怜的妈妈们,女儿稍微长大一点儿,就整日担心的不得了。满世界充斥着男人们,的确像怪兽森林一样充满危机。
以沫只是着急。平日里我最是疼爱艾沫儿,不知为何忽然不理她了,她单纯的着急又害怕。所以连带着也规矩了很多,乖乖待在家里补习,出去练习咏春也及时返家。这倒便宜了程敬慎这个小子,穿着旧牛仔,坐在有地暖铺着厚羊绒的地毯上一边和以沫谈情说爱一边辅导她功课。袜子上还有破洞,露着一个脚趾,难得他不躲不闪自在自处,丝毫不以为意。
我不禁对他另眼相看。很少穷人有这份自得的心。
趁着以沫走开的时候,借送水果的时机和程敬慎攀谈了几句。他对以沫的种种作为并非不知道,反而比我清楚很多。
“我是知道的。也并非不介意。”他脸上带着工科生那种特有的安静,“但是我想的很清楚。我现在很喜欢她,无法离开她,我不想折磨自己,只想尽情享受和她在一起的时光。以沫说的对,爱情真的并不是生活的全部。”
这多么合情合理。多么明智的理解理智的选择。爱情的模样真是千奇百怪。
“不要学习以沫,蔑视爱情。小心受到爱神惩罚。”我笑着对他说。
“以沫是美丽的小鹿,任何人都不会因为一点惩罚就错过和她的恋爱。”他坦白的说。
美丽的小鹿。我存心逗他,“艾沫儿呢?”
“她……是年幼又美丽的小鹿。”我怀疑他那颗装满理智和智慧的脑袋里只有这一个比喻,于是笑眯眯继续问道,“那么我呢,我是成熟又美丽的小鹿?”
“您当然是一位猎人。”年轻的男孩忽然说。
我听了愣了一下,没有回答。微笑一下起身离开。
他从地毯上站起来目送我。仿佛有点后悔自己失言。这份薪水优渥的兼职工作当然对他意义重大。
“我身上有杀气?”我回转身对他说,看到他微微惊吓的神情,又很快的消散掉。
“如果让您不高兴了,我道歉。”男孩认真又勇敢的说。
我让微笑更加温和而美好,“我接受。”
元旦不咸不淡的过了。没有邀请任何人,给管家厨师放了假,三姐妹平平淡淡的吃了顿饭,喝了点酒。艾沫儿一直低着头。她还在病着。
其实我已经不生气了,只是一时也不想告诉她而已。
像个老妈子一样,整日为着两位公主操心,渐渐便完全消退了曾经潮涌而来的春心。
接着我亲自去拜访了久不登门的张远小朋友。才得知他得了重感冒,差点引起肺炎,竟病了大半月。家庭医生让我换上消过毒的衣服,才允许我进去他的卧室探望。
消瘦了很多,下巴尖尖,越发像个孩子。但是众所周知,真正纯净的初恋,只能发生在这些年轻的孩子身上。这是多么美好的年纪。
“如果不是医生告诉我,我会以为你得了相思病。”我对他说。
“唔,相思病我可治不了。”医生礼貌的带上门退出去。
“你还好么,我的好助手?”我摸摸他的额头,“没有你,我简直无法正常工作。”
他终于笑了,过了很久才问我,“艾沫儿,她好么?”
“她也病了。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真让我操心。”
他着急起来。浑身无力的样子看上去更加可怜。
“快点好起来。她需要你,你知道的,我不能把她交给周鲂那个混蛋。”
“她爱周鲂,她甚至愿意为他去死。”他流下了眼泪。病痛让人变脆弱。
“你会让这种事发生么,告诉我,张远。”我温和的说。
“我死也不会。看到艾沫儿第一眼开始,我就告诉自己这是我的女孩。”他愤愤的说。
老实说我很欣慰。于是将带来的一串珍珠项链郑重交给他。果然他见了眼睛都亮起来,“这是艾沫儿的。”
“是的。”我对他说,“我允许你用任何方法得到艾沫儿。但是若你有负于她,我会将你沉到最深的海沟里去。”
我当然意有所指。
那天他义正言辞的赶走了周鲂,愤怒之中众目睽睽之下强吻了艾沫儿。真不幸,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
圣诞晚宴的客人们像看电影一样欣赏了他们之间的初吻。艾沫儿显然被吓呆了。她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周鲂才会像那样亲吻她。等她清醒过来之后就奋力推开了张远。可怜的张远。要知道人鱼的力量是很大的。
显然他也想到了那一幕。脸刷的红了。苍白的脸色也因而好看了一些,“对了,以沫想要的票,麻烦转交一下。”他从抽屉里摸出两张票。我收好放在手提包里。看来不只我一人对这个痴情的小伙子物尽其用。
我也起身准备告辞,并且把来这里的真正目的告知他,我尽量说得好像突然想起来的似的,“对了,我看中了一家小银行。等你病好了,你就可以试着开始着手这件事,当然你也可以在同学中寻找搭档。”我笑眯眯的加了一句,“我允许你在毕业论文里使用这个案例。”
张远几乎已经神采奕奕了。
是的。我就是知道怎么治疗他的相思病。
新年快到了,城市被洋洋的喜庆染上幸福的红晕。全城的少男少女们则亢奋起来,因为当红歌手渡飞雪要来这里开演唱会。她的海报贴满了大大小小的广场,几乎连地上都铺满了,有时候不小心都会得踩到一张。粉丝们忍着寒冷排队买票,却被告知早就在网络上售罄。一时间黄牛党、高价转让者、红粉黑粉们上演了一场场闹剧,大大的丰富了娱乐新闻。
当然我们家也不例外。忠厚的管家竟然是渡飞雪的铁杆粉丝,爱凑热闹的以沫也嚷嚷着要去。我想起手提包里的那两张票,但没有出声。
海报上是一个下巴尖尖,眼角有一颗泪痣的女明星,说不出来的感觉。这颗泪痣是朱砂色的,小小一粒,让整张脸看上去更加特别,美艳不可方物。
这个时候,锲而不舍的费查理先生带来了一个坏消息:佑铃在监狱里,因为她持刀伤人。
本来这跟我是完全无关的。但我总不能忘了她在我心里的形象:一只小麻雀一样,炸了毛浑身战抖的挡在猎狗身前。
于是我决定管管这件闲事。
真不幸,她被海天警署带走,但托了各方关系问询,才知道她已经被正式收押,手续也完全合法。本城有两所监狱,一个在东区,一个在西区。两所监狱都说没有这个人的记录。
我知道费查理等着我开口求他。而铁面无私郑警官,我更加指望不上了。
于是我与费查理先生的第二次约会仍然安排在梵高咖啡馆。
按照惯例,我仍然迟到二十分钟,既不多也不少。
按照惯例,他的礼仪仍然无懈可击,既高贵又优雅。
我到达的时候,他正斜着一对桃花眼一勺一勺的挖着面前的提拉米苏。只是挖,并不往嘴巴里送。
费查理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很令人赏心悦目的。
他今天穿了暗紫色的开襟风衣,这颜色配他那张脸,真是堪比一件艺术品。长腿着米色七分裤,风衣里是米色背心,露出一片结实的凶脯,华丽丽的钩引着我的视线。于是郑警官的凶脯也开始在我脑子里晃荡一下。
今天的亮点是脚上的浅灰旧运动鞋,旧,脏,漫不经心的沾着几点油漆,这让他看上去如此有别于他人,仿佛正在做着工,一个电话,换上华服便匆匆来了,脚上的鞋子还没来得及换。赴约的女人看到了,该有多么感动。此人对自己细致至此,简直比一尘不染更加帅气有型。
“你平时照镜子的时候,会不会偶尔冒出想要强间自己的想法?”我对他说。
“不是偶尔,是每次。”说完他嘴角斜一斜。真是要命,越是美丽的人越知道自己做什么表情更美丽。
“变态。”我笑着回答。
“纳西索斯不正是因此而死的吗,如果我是变态,那他算什么?”
“死变态。”
他咕咕的笑起来,很长时间不能停止,仿佛有多么高兴似的,“但我没办法跑到镜子里去强间自己。”
“你当然可以学习他,跑到水里去。”
“不,我要在人间寻找我的影子。现在我找到了。”他对我眨一下眼睛,疯骚无比。
“我当然不是你的影子。”
“你当然是。你美丽又邪恶。”他伸出手摸一下我的手。他手指冰凉,却是揩油高手,不过两秒,已从手背摸到手心里去。
这一摸简直让我鱼鳞倒竖。我迅速抽回自己的手。并没有掩饰脸上的厌恶。
“我从来没有要去强间某位美男的冲动。”我说完不小心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于是郑警官结实的手臂也在我脑海里闪过去。我那……应该不算吧?
费查理斜着身体,笑而不语,仿佛看穿我的心思,知道我的心事。
斜,这个字,天生为他而准备。他的姿态,他的笑意,他的眼神无一不是斜的。
“让我们来说正事吧,你知道佑铃小姐在哪里?”
“我不仅知道她在哪里。我还可以带你去见她。甚至你决定劫狱的话,我也可以助你两臂之力。”他斜着一根手指锸入了柔软的提拉米苏里,慢慢拔出来,放在唇边轻轻一吻,自始至终我盯着桌面,他盯着我。
那些被强间过的女子,知道是他后,简直无言以对。
因为他看上一个女人,总要花一段时间去逗弄嬉戏,直逗得她看到他底裤能马上湿掉,只期盼共赴云雨。他就忽然失去联系。以至于像梦一样杳无踪迹。而后某一天,她突然被绑架,被蒙住眼睛接受各种凌辱。这过程当然不愉悦,而且是恐怖。最终她们被丢弃,身体受伤且赤果,然后又很快被警察找到。
至于警察怎么找到的,当然是费查理先生亲自通知的。
她们在法庭上怀疑警察抓错了犯人。恨不能当面问一句,“为什么,如果你提出来,我当然会愿意的。”
费查理先生臭名昭著,作案手法拙劣单一,进监狱频繁如同回家。
“你只是想玩游戏。”我对他这个犯罪分子说,“没必要为一场游戏搞到去监狱做客。”
“谁说没有必要,真正的英雄当然都在监狱里,我很乐意拜访他们。”
“我知道你的游戏规则。我完全觉得一点儿乐趣都没有。”
“如果你发明点新的乐趣给我,我想我会很乐意。”
“如果我要救出佑铃小姐,需要给你什么?”我假装痛快的说。
他身体横过桌面靠近我时,我强忍了才没有往后缩,他的眼睛、鼻子、唇近在咫尺,“我只要你在我说再见之前不要挂掉电话。任何时候。”他压低声音笑眯眯的说。
我不能思考太久,好像我不立即给出答案,他就不会退开一样,“成交。”我对他说。
他脸上的笑容放大起来。出乎我意料,他非常迅速而短暂的在我唇上啄了一下,然后立即起身,在桌子上留下几张小费,“我找到她,就会打电话给你。相信我,用不了多长时间。”
说完他潇洒的走了。
但我当然不会被他潇洒的外在迷惑。费查理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相信他无异于自杀。
我用纸巾揩干静嘴唇的时候,还没意识到有双眼睛盯着我,等我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来到我身边。
“郑警官,”我没好气的说,“本城最近无新闻,一切太平。你不会又打算接我去警署小住吧。”
“费查理不是好人。”他在我的冷言冷语里颇有些垂头丧气的说,“你最好少跟他接触。”
“你也不是什么好人,我偏偏要去跟他多多接触,我立刻就去马上就去。”说完我哒哒的踩着木底鞋推开他往外走。
他很快追上来,我越走越快,他越追越急,直走进咖啡馆后面窄仄的小巷子去,他快跑几步冲上,扯住我的手臂,我顺着他的力量转回身,用那只自由的手勾住他脖子就吻了上去。
我以为他会推开我,至少也会惊讶,然后他只是急急的伸了舌头出来,急切的在我嘴巴里翻动,呼吸几经克制仍然深重,一只手仍攥住我手臂,另一只已经绕到身后,按压着我的腰和臀。
我们激烈的吻了好久。这种难舍难分无力自拔的滋味,是人间至大的乐趣。没有人能够抗拒,任凭你武功高强天下第一。
直到他那里涨起,我的底裤湿掉大脑空白,他才双手捧住我的脸抵着我的额头,慢慢平息。
“答应我,不要再见费查理。他很危险。”他呼吸深重的说。
“我不能答应你。”我也喘着粗气。恨他为什么不更直接更大胆更继续一些。
“为什么你总是不听我的。”他瞪着眼睛,眉头皱起。
“我们只是巧合的碰到几次,你为我做过什么,我就要我听你的?”
“巧合?”他呵呵的苦笑一下,“我也以为是巧合。可我心里知道,是我不由自主在找你,即使在巡逻,也像病了一样,管不住自己。”说完眼神黯了一些,一副没料到自己这么没出息的样子,又恨恨的捏了下我的脸。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这样说话,就他的性格而言,算的上是情话了。少而珍贵,重点是这正是我喜欢的情话。
一时怔住,与他那深邃带自嘲意味的眸子对视,这双眸子如此明澈又深沉,像一面镜子,照出我自己。他也看着我,眼神浓烈又带着黯然。
也不知谁先开始,我们又吻在一起。时而浅吻时而深吻,绵长又温柔。
我知道,这就是爱情的雏形。我布下了天罗地网,专等着他撞进来。
“如果我是一个罪犯,你是不是不论什么情况仍然毫不犹豫就会逮捕我?”
“是的。我是警察,我得忠于自己的誓言,永不违背。”
“好,你有志气。”我做势要走,他连忙拉住抱紧在怀里,“但你怎么可能是罪犯,之前都是误会。”
“难道那天不是你亲自铐住了我?”我不依不饶的逗他。
“是巧合。我接到任务时也很惊讶很矛盾。但是当时证据指向了你。”
“是,伟大的郑警官,你今天很巧合碰到我有何贵干?”
“……来看看你。我要回家,今晚就走。”他略略不自在又大男子主义的语气。
我当然不会傻到相信。警察过年并没有几天假,根本不会回家。也许是有任务不方便透露。但我没有揭穿,只是顺着问道“回几天?”
“不知道,十天半个月的不好说。”他模糊又小声的说道,一心一意的啄我的唇。
“你觉得上次那家酒店怎么样?”我趴在他耳边小声说。
他耳朵很快红了,看着我,不说话。在我认为我是不是太过于主动而准备自嘲放弃的时候,他握了握我的手,说,“女孩子去開房不好。去我那里吧,就是有点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