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颖》leifengjing

49、想起来的花泽类（6）

　　我多次提到这是一座小城市，它的确小得可爱，好像它知道自己的娇小似的，理所应当什么都不必阔气显摆，连学校演出大厅也被这种“本能”的思想给造化了——我们大学演出大厅的平方竟然还不及我高中时的音乐厅，真叫人汗颜哪。别的不说，亏待了门上龙飞凤舞的演出大厅的“大”字可是千真万确、铁铮铮的事实。
　　若不是小颖说今晚她和许乐在这里参加“魅力show”才艺大赛，我也不会来这种拥挤得与春运时的火车站不相上下的山寨版维也纳金色大厅。距比赛还有四十多分钟，我以为我和韩学长来时这里一定是空荡荡寥无人烟前排的座位可以任我们挑选的。走进去可不是，人烟滚滚之势正在急剧增长，比肩继踵的可能已迫在眉睫。唉，这听起来好像不是来看表演的，而是来攻占防守基地的。这能怪谁，还不是因为演出大厅太小，座位太少的缘故，所以每次在这里举行活动前先要引发一场座位争夺战，这是必不可少的前奏，只不过我没想过它来得如此迅猛。
　　幸好有小颖给我们提前占了两个靠前的座位。看到对我们狠劲招手的小颖，我拽着韩学长的袖子穿过层层人墙像穿越了一个世纪般好不容易才来到了小颖跟前。
　　“真像是进了牛马市场似的，比那里还热闹。”我没好气地对小颖斜眼，“今天你要是不让我和韩学长大开眼界，就对不起我们跋山涉水来看你的表演了。”
　　小颖笑着对韩学长点点头：“你好，想必你就是何小红所说的韩学长吧？”
　　韩学长也微微点头，说：“你是柯颖？”
　　“嗯。小红的朋友以后也就是我的朋友了。”小颖的嘴角透露出一丝神秘叵测的味道，“你们就等着看我和许乐精彩绝伦的表演吧，不会让你们白来一趟扫兴而归的！马上就开始了，我去后台和许乐准备一下，等我们出场时记得给我们加油！”
　　“不知道小颖会怎么high翻全场，真的好期待，听说她会和许乐来个超级Sister组合呢。”望着小颖在灯光下抖动的红色发梢，我仿佛都已感受到她在舞台上活力四射的热度。
　　“她就是柯颖。我记得学校以前有一个要寻短见的女孩，她……”
　　“开始了，开始了！主持人上场了！”我摇晃着韩学长的手臂兀自打断他的话。
　　以前的事太多太多，灰色的回忆不配缠绕住我们飞驰向前的思绪。韩学长，我是拉你过来享受快乐气氛的，不是来陪你羁绊在那些已经磨损的曲折年轮里的。
　　“各位领导，各位老师以及在场的所有同学们，大家——晚上好！经过先前严格的预选淘汰赛，‘魅力Show’才艺大赛二十强的选手们已经新鲜出炉了，今晚，他们就是舞台的主宰！今晚，谁会是‘魅力Show’最耀眼的……”
　　主持人天花乱坠的言辞纷纷抛向我们的耳朵，声情并茂慷慨激昂地，像一首“高亢”的催眠曲。韩学长坐在我身旁，撑着脑袋，上下眼皮不停地上演分分合合的纠结剧情，他好像已经被催眠了。
　　“韩学长，你别睡着了，待会小颖的表演还要你为她加油呢。”
　　“好、吵……”
　　韩学长像一株被风吹来的瘦小植物，没有力度地靠在我的肩膀上，像是真的睡着了。节目才开始你就睡着了，那我叫你来还有什么意义。可是看着韩学长闭着的温柔双眼，我又不忍叫醒他看这场贵族少爷不感兴趣的演出。都怪我，说什么带他来算是我不能出演他剧本里角色的一种补偿。
　　舞台上，镁光灯下，活力四射的帅哥靓妹们陆续耀眼登场，翻腾的海潮般一浪浪冲击着我们耳膜的节奏，比弹簧还要伸缩自如的柔韧身躯，歌声被浇灌了咖啡因，疯狂生长似乎也是早已安排好的。看着这场从开始温度就攀升到最顶层之后更难以降温的“魅力Show”大赛，不得而知，之前的预选淘汰赛那些柔情的选手们处境有多难堪，结局有多惨淡了。不过很多同学喜欢的就是这种火辣辣的气氛，眼里放光神情躁动的同学们，撕心裂肺吹着口哨的同学们，看得出，他们对今晚选手的表演可是万分赞赏亿分激动啊。
　　把冰放置在火中，我以为它会很快融化。安静睡着的韩学长告诉我，他在火中也照旧能保护好自己的温度。我才知道“物非人，人非物”这六个字深藏不露的隐喻。
　　“好的，感谢11号选手精彩的机械舞表演，下面有请我们的7号超级Sister组合带来……这个，怎么说呢？走秀？歌唱？还是音乐剧？话不多说，这个问题留给观众，敬请欣赏《天翻地覆》！”
　　终于到小颖她们的节目了。靠在我肩膀上的韩学长听到主持人说超级Sister后突然直起了腰，原来刚刚他在假寐！
　　令人血脉膨胀的音乐响起，这时不知怎么嗅到一阵烟味，我厌恶地四下瞧了瞧，发现坐在我后面的一个长发男生埋着头正在吸烟。烟瘾犯了也不至于在这种人多气少的场合下毒害我们这些良民吧，作为一个大学也太没素质了。我屏住呼吸对他说：“同学，请你不要在这里吸烟可以么？”
　　他将整张脸埋在长发下，青烟从发梢里袅袅升起，就像一个正在酝酿毒药的巫师。没用动静，不予理睬，算了，和这种人没什么好谈的，我还要看小颖的节目呢。
　　小颖和许乐，她们用学校发的床单做成了性感妩媚的奇异服装！美人鱼一样的小颖，水母一样的许乐，别有一番风味的她们，像是来自深海的蓝色精灵。再看她们浓妆艳抹的脸庞，小颖，好像西方神话界的假面妖精，许乐，宛如被某个失败的画家不小心上了重彩的千金公主。她们高昂着头，随着迷幻如梦的音乐踩着妖媚夸张的步子挽着手走来了。那骄傲的眼神像是能抹杀掉一切的锋锐刀刃，她们比专业的模特还自信的表情博得了台下一阵阵尖叫声。
　　我对着她们用力招手，韩学长也吹着响亮的口哨为她们助威。台上的她们本来还好好的并肩走在一起，一个电闪雷鸣的乐声后，许乐突然甩开了小颖，独自一人披着撩人心弦的长发走在前面摆弄着各种和Lady Gaga不相上下的姿势，引得台下观众一片哈哈大笑声。小颖也不甘示弱，她在另一边惊悚地抖动火红的头发，四肢把玩着各种舞姿，像是要来一段火热的街舞却总是倒带回放。接着，《命运交响曲》的前奏骤然响起，许乐妖娆地抚摸过自己白皙的脖颈，甩过头发，竭尽可能地扭曲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大踏步来到小颖面前，一把抓起小颖的头发，然后对观众诡谲地一笑后“优雅”地将小颖“踢”倒在地。小颖瘦弱的身躯在地上蜷缩着，她像幼儿园的小孩一样蹬着双腿表示“不满”。
　　此时，整个演出大厅突然一片黑暗，只听得见许乐咆哮的声音：“起来，你这个没用的丑八怪！你哭就会有迷人的身材吗？你伤心就能有我这么多的钦慕者吗？起来，没人要的丑八怪！”几秒过后，灯光瞬间重归舞台，小颖和许乐已经换上了简单的休闲装。握着话筒唱着《宇宙小姐》的她们还是不改搞笑本色，许乐不停地“追杀”着老鼠一样东躲西藏的小颖，不过最后，许乐终于“容忍”了小颖，代价是小颖只能唯唯诺诺地跟在许乐的身后。
　　《天翻地覆》在一片掌声和笑声中结束了。真没想到她们会来一场这么无厘头搞笑的演出，小颖确实没有让我失望。不知韩学长感觉怎样，我偏过头正想问他，却未见他的踪影，什么时候旁边空出了一个座位我都不知道？
　　我郁闷地托着双腮，也许他真的不喜欢吧。
　　最后我一个人看完了整场演出，可惜却没有听到超级Sister组合拿到“魅力Show”总冠军的消息，连季军都没有沾上边。评委给出的点评是：魅力不是妖媚，夸张搞笑的色彩过于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