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颖》leifengjing

3、男朋友（3）

　　吃午饭的时候，我收到小颖发来的短信：亲爱的何小红同学，晚上7点组织部在老地方开会，不要迟到哦！
　　才不要，我不打算去了，以后组织部没有我这个人了。我大口大口扒着碗里的饭，第一次在学校吃饭吃得这么香，而且吃得还是很一般的饭。若再能收获一些羡慕的目光——羡慕我一个瘦瘦的女生竟有这么好的胃口，那也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可是可是，小颖小颖，为什么想起你我的眼泪就要掉下来？
　　我决定，我要找个男朋友，天天和他在一起，和你讲少得可怜的话，然后和你渐渐平行不再有交集，最后我们还是最初的陌生人。
　　说做就做，我在我们学校的BBS上留下了我的联系方式说明了我的用意，在学校餐厅、公寓楼前、教学楼门前也留下了我的字迹，整个下午我都在蹙着眉头做着这件无聊的事，我不管有多少人围观嘲笑我，也不管我的做法有多么稚拙。长这么大，我一直都是那种乖得不象话的孩子，就这一次，我不想在乎我的行为有多可笑有多可耻，我只要在学校里找到一个爱我的人。

　　我没有发疯，也没有贬低爷爷给我起的可爱的名字何小红，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寻找一段感情，替我忘记小颖这个奇怪得总是让我失态的女孩，不管她从前抑或以后过得如何从此都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知道，今天过去，不，现在我可能就是学校的焦点。不管现在还是以后，我都不想在乎了。爸爸妈妈，请原谅你们眼里从不让你们操心的乖女儿在做着很贱的事。
　　夜色微凉，不去想周围议论纷纷的声音，也不去想这些涂鸦会被什么人看见，此刻，外界于我就好像是那些闪烁不定的霓虹灯，再怎么变幻奇异的色彩也不能感染到脑袋发热的我。
　　校门口，这是最后一站。等我找到男朋友了，我就把每一个被我糟蹋过的墙壁都清理干净，再送它们一个吻。
　　“何小红，你在干嘛？！”

　　当我还在神经质般完成着我的恋爱通告时，身后嘈杂的声音里突然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我没有惊讶，随意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是我们班的班长李帆。他是个认真的男孩，也是班里和我讲话最多的人。
　　“没干什么啊，想找个男朋友。”我依然带着随意的口吻对他说，然后在纸张上写下我手机号的最后一个数字，贴在校门口旁后径自离开。
　　“你好搞笑，有你这么找男朋友的吗？你不怕被人家笑话吗？”李帆紧随着我，问这些我早已猜到有人会问我的话。
　　“那又怎样？又没有法律规定不让这么找男朋友的，让他们笑去吧，我不在乎。”我走得异常快，说出的话像在一片湖里随心所欲的飞鱼，那么钟爱跃出水面。
　　“你是失恋了还是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给我讲啊。”李帆依然跟在我后面，让我不知如何是好。
　　于是，我停下脚步，说：“李帆班长，我没有恋爱谈何失恋？谢谢你的关心，我很好，你可以不用跟着我了。”
　　李帆，这个矮小的但是很了不起的班长，这个有着好看眉宇的男孩，终于停下跟随我的脚步。

　　埋着头漫无目的走在校园里，电话铃不断响起，我知道一定是小颖。
　　你的电话，从此我都不想再接。
　　结果，她又发来短信：我亲爱的何小红同学，怎么没来开会？还有，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该不会是我说的那些话的原因不理我了吧？何小红同学可是最了解我的人，不要不理我哦。
　　你的短信，从此我都不想回。
　　远处的百货店里播放着五月天的《时光机》，今夜没有风，静静的时间悄悄地走，静静的音乐缓缓地传来。
　　“好后悔，好伤心，想重来，行不行……”
　　我在心里默默地改唱：不后悔，不伤心，不重来，也可以。
　　不久，又来了电话，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你好，哪位？”
　　“呦，声音很甜么，一晚上多少钱？”一个变态似的声音。
　　我什么也不想说，挂断是最好的表态方式。
　　回到宿舍，又有陌生的号码打来了。
　　“喂，你好，我是何小红。”
　　“你好。你找男朋友么？”看似很绅士的声音。
　　“是，我要找真心爱我的人。”
　　“呵呵，我是帅哥哦，你的身材怎么样，性感么？要是处女就更好了！”
　　这么快就现出原形了，和披着羊皮的狼也没什么可说的，挂断。
　　等我刚放下电话，陌生的号码继续打来。

　　好，我接。
　　“喂，你好，帅哥。一晚上一千万你有么，没有就给我滚！”
　　电话那头久久的沉默，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许，是被我吓坏了。但这样的沉默，突然让我好不自在。
　　良久，那边还是没有反应，最后，只听到那头挂断电话的声响，像一扇古老的门被佝偻的老人悄无声息地关上了。潜意识里，怎么会有种电话那头的人被无奈爬上心头的感觉？

　　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算了，懒得去想他是谁、他是什么样的人了。好困，关机是最好的选择。空荡荡的宿舍，只我一人，我的学姐们一定又是去哪里happy了。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呀，等等。”我不耐烦地说。
　　我打开门的第一反应就是准备再狠狠地关上门，因为在我眼前的人是小颖。
　　她好像早已猜到我会这样。小颖轻而易举地推开我欲将关上的门以她贯有的犀利眼神看着我，大步走了进来。
　　“我说，白痴，你哪根筋抽着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会也不开，就忙着干那些蠢事去了？”
　　“我的事你管不着，以后我不再是学生会组织部的成员了，这样别人也不会再说我是依着你的关系才进学生会的，以后你也别再来找我了。”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不敢看着小颖的眼睛。
　　“何小红，你怎么了？这是你么？我真搞不懂你什么意思，怎么突然对我这样，又怎么突然用这种可笑的方式找男朋友，告诉我好么？”小颖将我拉到她的眼底，我呼吸着她的呼吸，仿佛来到了下暴雨前蒸腾作用异常旺盛的热带雨林。
　　不能靠近她，不能靠近她。我这样对自己说。然后鼓起勇气挣脱了她的手。
　　“因为……因为我发现……我讨厌你。我讨厌你对自己母亲的死不屑一顾毫不在乎的态度，我讨厌你这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我怎么找男朋友那是我的事，丢也是丢我的脸与你无关。这样够了吧？”我努力以坚定的眼神看着小颖渐渐黯然的脸，坚持不让眼泪掉下来。
　　“够了，够了！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呵呵呵……”小颖抿了抿嘴唇，用力点点头，带着我不懂的笑离开了。
　　门重重地关上的那一刻，我的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般肆意流下来。

　　小颖，对不起，有些话，我说不出口，有些事，不知道你是否知道。这个世界大多数人的行为是一致的，就叫正常。若不，就称之为不正常。感情，也是如此，我想忘记你，做一个正常的人，平凡的人，哪怕庸俗哪怕乏善可陈。因为我知道，我和你有可能的概率就像是捕捉一只世上鲜有的鸟，几率甚小。
　　鲜有的、会飞的鸟，名字叫作幸福鸟，能捉到它的人那便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我想，我没那么幸运。
　　夜夜夜，弯起嘴角，钻进被窝，它便过去。
　　如果每个人都像时间那样简单地朝着明天的方向无所顾地走下去，不管结果，不问悲喜，那么我的勇敢是不是也可以增加一个高度？

　　如果的事，美到虚假——它本身就是假的，所以，何必逞强挣脱现实的枷锁活在虚无的国度里。
　　奶奶曾伤神地对我讲过的一句话我至今还记得：以后的事，说不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