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颖》leifengjing

23、爱的交易（2）

　　单车安静地行使，小颖细碎的短发轻轻飘起，浅蓝色的外套衣角也被微风吹得张开了。她说：“早已猜到这是迟早会发生的事。破碎的感情，再怎么缝补也会有漏洞。”

　　我将头轻轻靠在小颖的后背上，微闭着双眼，任她的温热一点点涌上心头。

　　忽然间，我似乎明白了小颖捉摸不透的笑。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小颖停下车子，说：“何小红同学，下车吧，到了。”

　　“这是你家啊，你不是要带我去一个地方么？”我赖在车子上不下来。

　　“嘿嘿，就是我家啊。”小颖神秘兮兮的样子好像她家有宝似的。

　　我跟着小颖，走进她永远都那么干净整洁的家。她将我领进她的书房，然后像魔术师般推开她的书柜。

　　一扇小门竟在她的书柜后！以前来她家时我都从未见过。

　　她掏出钥匙，打开那扇小门，我看到里面漆黑一片。

　　“请进，何小红同学。”小颖摆出优雅的邀请姿势。

　　黑魆魆的屋子，进去会不会有鬼？我这样想。但我才不是那种胆小如鼠的女生，再说小颖怎么可能会养一只鬼呢？于是我大步走进了黑屋子。

　　踏进屋子瞬间，黑暗就被小颖突然打开的橙色灯光驱逐得无影无踪。我看着这间缤纷美丽的屋子，感觉自己仿佛步入了一个童话的世界。

　　可乐的画，在这里尽收眼底。

　　“喜欢么？这些都出自我的拙笔。”小颖看着发愣的我，温柔地说。

　　“你就是可乐！为什么现在才让我知道？”我垂着小颖的肩膀，对她的隐瞒表示不满。

　　“因为……我怕你会嘲笑我啊……我又不是什么大画家，只是随便画画，所以……就没有告诉你，今天……你说你喜欢我的画，所以……”小颖说话时不断摸着鼻子，我知道，她是害羞了。

　　“哼，那我要是说不喜欢你的画你是不是永远都不告诉我？下次再有什么事隐瞒着不告诉我，我就不和你讲话了。”我淘气地揉乱了小颖额前的短发。

　　屋子里，满墙壁的画，应该是满墙壁的寂寞。从前，看可乐的画，我总是以为她是一个极度忧郁极度悲伤的地下画家。你看，《不是安徒生》，一只残翅滴血的鸟正躺在一片五颜六色的花海里；《左左人》，矮小的瘦弱男孩站在高高的秃枝上痴痴望着远方宁静的海；《错情书》，被细雨打湿的纸页依然在空中漫天飞舞……这些，竟然都是我眼中快乐无比的小颖画的。

　　我停止了观赏，看着笑容随意的小颖，想听她说画画的故事。

　　“《不是安徒生》是我在杂志上发表的第一幅画，就被你看到了，呵呵……《寂寞星球》是最近才画的，修改了好多次……”小颖指着她的画，向我介绍。

　　小颖，她是我眼里快乐的象征，可乐，她是我眼里最悲情的画家。什么时候，我才能完全读懂她？

　　听说，喜欢艺术创作的人骨子里都是寂寞的。小颖，你嘴角常常挂起的笑是你藏住悲伤最好的伪装工具么？

　　“什么时候开始画的？”

　　小颖说：“高中，高中开始的，不过高三那年画的最多。你知道高三太无聊了，整天做不完的试题，一张又一张排山倒海似的卷子，在学校被老师困了一天回到家我妈还把我关在屋子里，所以我就常常背着他们偷偷着画画打发时间了。”

　　“你的意思是你爸妈都不知道你画画的事？他们都未察觉？”我惊讶地看着小颖。

　　“不知道，他们怎么会知道？那时候他们把我关在屋子里就知道没完没了地吵架，他们以为把我关起来他们吵他们的架就对我无济于事了，事实上，他们大声地吵架、狠狠砸东西的声音我怎么可能会听不到？我不是他们希望里懂事的乖孩子，我没有在他们惊天动地的吵架声中在屋子瑞安安静静地学习反而常常躲在这间屋子里画画，画画的时候我是开心的，因为画画的时候，他们刺耳的声音我仿佛都听不到了。唉……矫情了，反正这间屋子比较小位置也很隐蔽，所以它就被我爸妈忽视没怎么用。这真是天赐良机，他们晾着它不用，我把它当作我的画室来用不是很好么？总比它无聊地发霉好。我爸妈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我在这里画过画呢，他们什么也不知道，哈哈哈……”

　　小颖大笑起来，似乎在这笑里，瞬间孕育出千千万万个不屑和嘲讽，横扫过往。

　　为什么，看着满墙的画，我的脑海里会浮现出趴在地上、泪水奔涌、还在奋力用画笔勾勒孤独无助线条的女孩模样？而那个女孩，分明就是此刻大声笑着的小颖。

　　我用手指轻抚着墙壁上每一张都将忧伤诠释得几近完美的画，一行眼泪不知不觉划过脸颊。

　　“何小红同学。”小颖的手伸向我，准备抹去我脸上的泪水，“怎么，看到你崇拜的画家了，还进她的画室了都不开心么？”

　　这一刻，不由自主地，我的脸颊贴紧了小颖伸过来的右手。如果可以，我多想永远住进她的手心里，和她一起分担所有的忧伤，接力所有的快乐。我已分不清，我喜欢的是那个快乐的小颖，还是那个忧伤的可乐。我也不想明了，我喜欢的是男孩模样的小颖还是内心柔弱的可乐。

　　像是过了好久，小颖小心翼翼地问我：“你……还好吧？”

　　这句话立刻唤醒了思绪四处飘浮的我，我慌乱地后退了几步，尴尬地看着小颖，说：“没事，没事，我刚刚……对不起。”

　　什么时候，我才可以像Zona那样勇敢地面对你？一年，一辈子，还是一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