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修途》寒山慕雨

138、最后一式 背脊不

　　背脊不曾伸直，阴寒致极的触感缠上双脚，攀向她的身躯。
　　莫子夜悚然而惊，随即脚尖轻点，踏出玄妙步法。
　　两步踏出，四面八方数之不尽的阴寒，层层叠叠垒在一起吞没她。
　　糟糕！气海遭破，她又封了经络大穴，使不出灵力。
　　没有灵力加持，她糅合的步法发挥不出一丝速度优势。
　　至阴至寒的气息牢牢禁锢着她，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的拍下。
　　莫子夜猝不及防，整个人生生砸进地下一米，腹部以下夯进岩石之中。
　　灵气不能催动神识，她只能凭借五感查看。
　　这里是阵法！
　　阵法已经激活，整个空间的阴寒气息如山洪爆发。
　　极致的阴寒敛缩，如活物钻进她的皮肤，疯狂吞噬着她的血肉精华。原本紧致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
　　上方石洞中，元婴状态的卜寒衣脚踩金龟壳，细小的手指打出最后一道手决。
　　阵法光芒骤然消敛，归于无形。
　　脚下金色龟壳祭出，她一口蓬勃灵力喷吐其上。龟壳金光大盛，旋即遁入地下。
　　龟壳在地下显化原形，巨大的金盖镇压在地底空间的最上空，神异的气机自其中震荡而出。
　　“气运滔天又如何，玄天策镇压之下，看你还能发挥出几分本事……”卜塞衣发出恶毒的冷笑，“便是天之骄子，今日也要陨落于此！”
　　言罢，卷起地上的肉身，化虹而去，留下一室恶臭……
　　阵法之内，莫子夜腹部以下困在岩石中，正遭受阴寒之气侵蚀。
　　她运转通幽诀，玄奥的律动传遍全身，勉强驱散着入侵的寒气。
　　意识融入律动，她用通幽诀积蓄磅礴的力量，试图挣脱束缚。
　　然而，律动由内发散至体外时，规律的节奏引发阴寒之气的共鸣，如受到牵引，蜂拥而至元神。
　　冷！极致的冷！
　　一口牙齿在哆嗦中敲的嘚嘚响，莫子夜颤栗的停下通幽诀，但阴寒之气还是不曾消停的闯入元神。
　　怨恨！
　　愤怒！
　　恐惧！
　　绝望！
　　阴寒的气息裹挟着污秽的负面情绪，在元神内横行无忌，猖獗的摧残着她的理智。
　　这是阴煞之气！经过怨魂、邪煞淬炼出的至阴至寒之气，可污染元神。
　　狭长的凤眸中有墨色弥漫，漆黑的瞳孔燃起妖异的光芒。
　　莫子夜的理智在失控边缘疯狂挣扎，她颤抖着枯瘦的手，解开自己周身大穴。
　　干瘪的的躯体经络陡然鼓起，如老树盘根，暴动的灵力在体内横冲直撞。
　　痛苦瞬间加剧……
　　她咬碎银牙，勉强调出一丝灵力催动神识，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木篆。
　　木篆刚入手，阴煞如跗骨之蛆攀附神识，向识海钻去。
　　莫子夜眼神一厉，不顾一切的抽动经脉中暴走的灵力，精准利落的折断那抹污染的神识。
　　灵力波动剧烈，皮肉中的阴煞似嗅到美味，吸干最后一点精血，一蜂窝挤入经脉。
　　腰背猝然蜷缩，她“嘭”的一声栽倒，喉咙里溢出破碎的痛哼，一时分不清哪里更疼。
　　阴煞之气盘踞在元神，阴暗的情绪似杂草疯长，戾气彻底霸占她的理智。
　　她想要撕毁一切……
　　指甲戳烂干枯的皮肤，却没有丝毫鲜血流出，莫子夜仿若什么也察觉不到，口中如野兽咆哮。
　　而那枚木篆失去激活的机会，深深的嵌进掌心里。
　　阴煞之气吞噬了经脉内的灵力，顺着经络涌入丹田，皮肤上虬结的经络随之隐去。
　　异常的气息甫一侵入丹田，立刻惊动了浮世卷。似受到冒犯，卷面倏然一晃，一股吸力猛的卷起外来气息，将其鲸吞入画。
　　突来的变故让她骤然清醒，感受到自身的惨状，她头痛欲裂。
　　凭着最后一丝理智，她运转起唯一可用的《通幽诀》。
　　玄奥的律动遍布全身，裹挟着心跳，“咚咚咚”的跳动趋渐清晰。
　　一声！
　　一声！
　　又一声！
　　越来越响，就像擂动的战鼓，激昂、亢奋！
　　神秘的律动向体外发散，更多的阴煞之气涌进体内，遮天避日的盖住红色的元神。
　　元神内蕴含的业火嘶喇嘶啦歼灭阴煞之气，但眨眼又涌来更多。
　　莫子夜清醒片刻的思绪再次向阴暗的深渊沉伦。她恶狠狠的咬住嘴唇，想要保持那分清醒。
　　坚定的信念促使她疯狂运转通幽诀。
　　无形律动辐射开来，与心跳同频共振。
　　莫子夜残存的意识渐渐沉入节奏中，物我两忘，随神秘的律动朝外扩散。
　　漆黑的空间无形无质的波动颤动，无数阴煞之气受到牵引，产生共鸣。
　　莫子夜蜷缩的身体缓缓直起，双手随节奏舞动。
　　夯入岩石的双腿受节奏牵制，竟是爆发出万钧之力，轻松震碎岩石，脱困而出。
　　她的四肢随律动的节奏挥舞，空间内，如泥流般庞大的阴煞之气，跟着她的导引沉浮。
　　律动辐射而出，莫子夜一改被动，主动吸收阴煞之气。
　　在律动的锤炼下，阴煞之气驯服，温和的进入体内。
　　极致的阴寒入体，她枯槁的发丝霜色丛生，一片片冰凌在发间凝结。
　　额头上烟灰色的抹额布满寒霜，刺骨的寒冷迅速扩散至全身。
　　霜花冰凌在一举一动中簌簌落下，又在瞬息凝聚。
　　她坚韧的意志把通幽诀刻进本能，在黑暗的空间不知疲倦的导引，一遍又一遍。
　　阴煞之气不知何时起逐渐稀薄，她的躯体也在悄无声息的溃散。
　　似瓦解为雾霭，最初是指端，俄而整个手掌，又蔓延到肩膀。
　　阴煞之气一空，莫子夜四肢乃至躯体彻底分解，顷刻虚化为浓黑的雾气。
　　几枚储物戒指“叮叮当”落在石台，一条灰色的抹额和道袍飘落。
　　雾气中传出的节奏依旧神秘，在律动中又凝出四肢，再徐徐凝成躯体。
　　三丈高的浓黑雾人还在挥舞肢体，雾气组成的五官眉眼凌厉，与莫子夜一模一样。
　　强悍的气势在她一举一动中凝聚，空气撕裂，罡风擂动。
　　空间内的阵法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崩碎。
　　阵法余光中，腐臭袭来，广阔的地下空间显露真容。
　　方正的石殿，穹顶金光闪耀，依稀可见龟纹。中央是宽阔的圆台，台上绘制着纵横交错的图案。
　　一条人工开凿的深邃沟壑围绕石台，里面精纯至极的阴煞之气凝实如墨油，缓缓流动，却也臭气熏天。
　　沟壑上方，岩壁上布满刻痕。
　　每一道刻痕中都涂满猩红的血，一笔连着一笔，组成繁杂的符纹。
　　符纹相互交织，形成密不透风的网，犹如红色的血管，死死锁定岩洞。
　　正东方的位置，岩壁凹陷，五米高的神龛破开密密麻麻的血管占据一席之地。
　　一座黑色雕塑屹立在神龛内，头顶尖角，利齿獠牙。
　　狰狞的面部双眸紧闭，一把络腮须垂下，隆起的肌肉线条流畅，体表毛发雕刻的栩栩如生。
　　莫子夜无知无觉，在圆形石台上，抬臂撤退……推掌、划弧、出腿……
　　通幽诀的律动还在进行，罡风所过之处，搅碎一切，卷动气流。
　　沟壑内阴煞之气带着腐臭沸腾而出，在律动的导引下，炼化杂质，洗去污秽，交融进雾化的躯体。
　　黑色的浓雾越来越稠密，四肢身躯在通幽诀的锤炼下渐渐凝实。
　　时间在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浓雾稠如实质，有了质的飞跃。
　　某种临界点到来，无形的关隘扣动，识海最深处乍然亮起一丝星光。
　　凛冽的杀气刺破混沌，也唤醒莫子夜融进律动的神智，将她的意识扯入星光。
　　律动戛然而止，浓雾凝聚的躯体乍然失去拢聚力，瞬间扩散，无声的隐入周围的阴煞之气。
　　莫子夜意识清醒的刹那，杀神熟悉而陌生的嗓音砸来，“太素锻体诀最后一式《归一诀》。”
　　“合万物共鸣，同天地归一，铸无上根基。弃外物，断妄心。乘天地之气，御五行之变，以游无穷。无物！无我！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法本无术，术本无状，师之于心，得之于象。”
　　法本无术……术本无状……
　　师之于心……得之于象……
　　师之于心……
　　师之于……心！
　　轰……
　　似黑暗中有了萤光，莫子夜心中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玄之又玄。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她的意识恍恍惚惚，杳杳冥冥。
　　杀神沉峻的嗓音字字句句，穿透心底，直扣心扉。
　　她心中的声音，一字一句复述着每句话，带着虔诚与狂热。
　　合万物共鸣……同天地归一……弃外物……断妄心……
　　某种触动在莫子夜心底泛起。
　　圆台之上，神秘的律动再次出现，只是节奏忽生变化，由规律趋向凌乱。
　　阴煞之气的核心，浓稠似浆，散发的律动一时宛如马蹄奔腾般急促，一时宛如浮云卷舒般慵懒，一时宛如细流过窄道般缓急交织，一时又若枯竭的油灯几欲熄灭。
　　忽然间，律动失去踪迹，浓黑的雾徐徐盘旋。
　　看不见的手在揉捏各种形状，眼花缭乱的形态瞬息万变。
　　一只黑色的小鸟箭一般冲上穹顶，在撞上金光的那刻倏然拉散。
　　黑雾蠕动，反卷收缩，化做一只凶猛的剑齿虎，低吼着俯冲而下。
　　未见落地，虎躯像一堆倾倒在半空的黑色粉尘，尘烟狂舞。激起的滚滚尘浪中，一群幽黑的蝴蝶如受到惊吓，蓦地炸开，四散溃逃。
　　漫天浓黑的雾中，蝴蝶扇动翅膀还未彻底散开，刹那又卷缩为无数冰冷坚硬的漆黑弹珠。
　　弹珠垂直坠落地面，几个弹跳，弹着跳着慢慢松垮，末了，散逸为丝丝黑雾与石殿内的阴煞之气水乳交融，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