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雁飞云罗

80、再也回不去

　　二哥眉头紧锁，眼里竟流露出一丝深情。

　　这字，自然不是二哥写的。显而易见，是一个女子的手笔。取诗王维，暗藏他的名字。诗的边上，还有一个年份，算来，当时二哥刚刚十八岁。

　　一直以来，我只知道，二哥独身，未曾娶妻。算来，他离开故乡，已近四十年。来到西安，也已经二十七年。由于他一人住在西北，兄弟间往来便很少。上回我匆匆到西安办事，同他也只是见了一面。

　　然而，我心里一直惦记着他在七弟走后对我的嘱托，所以，这回，即使不悔不在，我也会来探望他的。这摘录的半首诗，让我蓦然惊觉，这么多年来，我对他的了解，竟是少之又少。

　　总以为他军人气质，对儿女之情并不在意，却……

　　还是不悔，将那书轻轻合上，歉意的说：“是我不好。问得太多。”

　　二哥微微摇头，声音柔和起来，说：“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他向后微仰，望向天空中的流云。末了，叹了口气；“不说了罢。”

　　不悔点点头，将话题移到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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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不悔依偎在我怀里，悄声说：“二哥会有什么样的往事呢？我还是不能不好奇。”

　　床榻安在窗边，向外望去，一轮即将完满的明月悬在空中，我轻轻笑了笑，点点她的额头，说：“要我明天再刨根究底么？”

　　“不是啦。”不悔扭了扭身子，挣脱开去。

　　“我可不知道，你会对二哥这么有兴趣。”我故意做出深思样。

　　“什么？！”不悔一时不能自已，放高了声音。

　　“呵呵。”我见她激动，心里忽闪起一阵笑意，有意玩笑道，“怎么了？不过，如果不是你提醒，我也没发现，原来，二哥很好看……”

　　话未完，腰上就被拧了一把，我不由“哟”了一声。

　　不悔端正了脸色，说：“不要说了嘛，你难道不知道，对我来说，你总是最……最……”话到一半，她没再说下去。

　　我伸出手，将她的手拢在掌心，轻声说：“我怎么会不知道？你也一样明白我，是不是？”

　　她无言，只含笑点头。

　　也不知说了多久的话，深夜，不悔终于在我肩头沉沉睡去。细细端详她恬静睡容，我只觉安谧。

　　一切，还有些做梦般的不真切。

　　半生孤独，到底上天还是赐给了我不悔。虽然，假如生活中始终没有不悔，我也会过下去，然而，这份爱着与被爱的幸福，如果无法可得，终会是人生的一个遗憾。

　　因为我，终究只是一个凡人。

　　我略略起身，将被子替她掖好，披了一件外衣，取了笔记本，到了客厅。—— 现在虽在休假期间，依然不能完全从工作中脱身开来。

　　回复完几个重要的邮件后，我困意四起，想稍微休息下，再把剩下的一封邮件回复掉，却不知不觉，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六弟，六弟……”

　　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只见二哥站在我身边。

　　“二哥……”我此时，才觉寒意丛生，不禁咳嗽了几声。

　　“都是要成家的人了，还这么不知道当心身体。你这样睡一夜，怎么会不病？”二哥责备道，“快回去睡。”

　　“二哥……你呢？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我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凌晨一点。

　　二哥眉头舒展开来，淡然的说：“习惯这样了，我老了，睡不久。”

　　我听他这样说，想起这些年，兄弟间疏于联系，心中起了一阵愧疚，说；“二哥，这些年，我们见面很少。可心里总觉得，虽然如此，我们还是离得很近。我直到今天，才发现自己竟然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六弟，”二哥拍拍我肩膀，说，“说这么生分的话干什么？我比你大这么多，你不知道一些事，也是自然的。倒是你，一个人在外这么多年，现在终于有了不悔，真是要好好打算了。”

　　“二哥说的是。说起来，我只怕自己待她不够好。”

　　“不会的。”二哥朝我微微一笑，“你怎么会不尽心尽力？”

　　我点一点头，说；“二哥，说真的，我本来还怕你们知道我和不悔的事，会有意见。但是，你们都这样理解，我是说不出的高兴。”

　　“感情的事，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现在这个时代，和我那时不一样了，不必再承受各种社会本身造成的隔阂，可以放开手去追求想要的幸福。你也有能力，除了感情之外，给她生活的保障，保护她不受到外面的伤害。既然是这样，我们作为你兄长的，有什么理由不赞同？”说完这番话，他眼眸里似乎又有回首故往的神伤。

　　“二哥……”我心中一触，说，“你不想再提过去的事，所以我也不想问。但是……”

　　二哥摇摇头；“不是我不愿意说。我只是觉得这些陈年旧事，说出来也没什么意思了……”他说着，停顿了一下，几乎是嗟叹着，“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想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她一个人在家里。哪怕是和她一起死，也不会让她一个人留在那里……可是，我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