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雁飞云罗

13、心痛

　　我按下接听键，说了声：“你好。”

　　那头传来个男声，说：“是殷先生吗？我是送包裹的。”

　　我听这话，不由失望了片刻，只说：“我就下来，你不用上来了。”

　　——我在失望什么？失望不是她么？我……我真要笑自己自作多情了。

　　下楼开了大门，路上的积雪已经渐渐消融了，接过包裹，签了单子，道声谢后便要回头，却只听那个熟悉的声音在风中传来——

　　“殷叔叔，等一下！”

　　啊！是杨不悔的声音！那一刻，我只觉得惊喜。失落后被重填后的惊喜。

　　我连忙转过身来，只见杨不悔背着包，骑着一辆红色山地车，轻巧的在我面前刹了车。车把上挂着一个袋子。

　　“不悔，你怎么……”我结结巴巴的，因为激动，而一时语塞。

　　“我来看你好了没有。”她望着我，神色却有些迟疑，推着车靠在石阶边，上了锁，提了袋子，走到我面前，仔细打量了我一眼，轻声说：“看来还好。”

　　“进来吧。”我说，不知道自己嘴角是否还挂着惊喜的笑容。

　　“唔，好。”她跟在我后面，上了楼梯。

　　“坐。”我让她进屋，又问：“要喝什么吗？”

　　“……听你说话，应该还是感冒了。”她说着，叹了口气。

　　“之前吃了药，好的差不多了。”我连忙说。

　　“……”她抬头来望了我一眼，却没应话。眉眼低垂，似乎仍然感到抱歉。这女孩……唉……

　　“真的好的差不多了。”我再次重申，该说什么，她才能相信呢？

　　她点点头，终于又抬起头来，说：“早知你病了，我应该早些来的。”

　　“你能来看我，我真的已经很开心了。”我诚恳地说，笑了笑，又问她：“你喝茶吗？还是喜欢喝咖啡？”

　　“茶。”——她说着，猛的抬起头来，望着我，似乎有话要说。

　　“……有事吗？”我问。

　　“我……”她停顿片刻，摇了摇头，说：“给我一杯绿茶。”

　　“哦。好。”我点点头，心知她其实还想说些别的。今天与之前很有些不同，几次欲言又止的，难道是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事了？我不免有些担忧。

　　看着她喝了一口热茶，我终于下定决心，问：“是不是有不开心的事了？”

　　“不开心？”她一听，不由笑了，轻叹口气，说：“假如有，见到你，也就好了。”

　　这——我身子一颤，她在说什么？

　　她却没有理会我的反应，望了一眼屋子，笑着说：“我一直以为，单身汉的屋子肯定是乱糟糟的，但你却整理的很干净。”

　　我收敛思绪，说：“就三间屋子，收拾起来也并不麻烦。”

　　她点点头，随手捡起一边的小人书，翻了翻，轻声念道：“张翠山。咦？怎么有人也叫张翠山？”

　　“他是我五哥。”我说：“……你认识人也叫这名字？”

　　“无忌哥哥的父亲，就叫这个名字的。”她说。

　　“无忌哥哥？”我记得我听过这个名字，是在飞机上，但当时心绪烦乱，也没有留心。张无忌……张无忌？！心一沉，难道是五哥的儿子？

　　“他妈妈是叫殷素素吗？”我问，声音明显起了激动。

　　杨不悔点点头，说：“对。……你认识他们？”

　　我此刻已经说不出话来。多少年了？我只知道，五哥出事后，同遇难的也有我五嫂，而他们唯一的儿子张无忌，却被五嫂的父亲给领走了，也不知去了哪里，音讯全无，这事让师父一度很难过。……可杨不悔，怎么会认识张无忌？我深叹口气，一时间却不能言语。

　　杨不悔见我无话，低头思索片刻，说：“你五哥……难道说，你是无忌哥哥曾提过的几位叔伯之一？”她说出这些话后，不由惊叹着说：“天下怎么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不悔……你怎么认识张无忌的？”我终于压抑住自己的激动，问。

　　“我们小时候是邻居啊。”杨不悔说着，脸上露出了回忆的笑容。——“很小的时候。我还和妈妈在一起的时候。”

　　我一时间还是无法理解这个故事的来龙去脉。疑惑的表情让杨不悔不禁又笑了。

　　“具体怎么回事，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时候，妈妈带着我住在那个小县城，无忌哥哥一家和我们住一个院子，翠山叔叔似乎认识妈妈，妈妈的工作，是他介绍的。”杨不悔说着，神情渐渐严肃了：“那时候妈妈工作的地方很远，有时回来的晚，我就在无忌哥哥家吃饭了，我还记得素素阿姨最拿手的菜，是河蚌蒸蛋。无忌哥后来说，他总是希望我妈妈回来的晚，这样我一来吃饭，家里的菜就会多很多。”

　　五哥，他……遇见纪晓芙了。

　　我此刻才明白，我们最后一次通话时，他说，等我回来，就有一件重要的事会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了。当初收到纪晓芙的来信后，我几次三番的托师兄弟几个替我打听，他们只告诉我她没毕业就离了校。可原来五哥早就知道了这一切，他不告诉别人，也不直接告诉我，而非要等我回来再说，是怕我一时冲动，不完成学业就回去。可谁知他的意外身亡，让这一切的线索又中落了……

　　命运？都是命运吗？我凄苦的笑了。此刻，我再不能端坐，用手撑了头。

　　“……我还记得翠山叔很会讲故事。”杨不悔并没有在意我的失态，起身走到书架边，轻轻抚摸了一遍那两大排小人书的封皮，神情有些伤感，说：“每次我生病，都会吵着要他讲故事。我那时候问他，这些故事都是哪里来的？他说，都是书里看来的。我问他那么那些书呢？他说，他曾有很多小人书，但是都送给了他的六弟。他的六弟，每次生病的时候，他都会同他讲故事。我那时候想，他的六弟，一定是个女孩儿样的小男孩，生病了会哭鼻子……原来，他的六弟，就是你啊。”

　　五哥……我此刻再不能抑制自己心中的伤感，低下头，忍着不落泪，可泪已成行。——肩膀却被轻轻的按住了。

　　我抬起头，泪眼朦胧里，只见她已然蹲在我面前，认真的说：“不要哭了。第三次了，你每次哭，我……我心里都会痛。”

　　我心头一颤，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呆呆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