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不肯忘，最不能忆[民成同人]》御街行过

53、第五十二章

　　李世民番外二

　　那一年的夏天，日光灼灼，百尺高台尽血染，他全心全意想保护的人，死在他的面前，魂魄尽散，尸骨无存。

　　他苏醒于一个秋天，腐叶满地，无人行踏。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经历过什么，他抱着比他还高的剑于荒野中行走，终于想起来，这世上他还有个亲人，哥哥。

　　高楼林立，满城霓虹，行人如织，他从千万人群里，蒙蒙夜色里，一眼找到了他的哥哥。

　　那个少年骑着单车停在路边，一脚踩踏板一脚撑在地上，身形已然长成，颀长清俊，眉头微微蹙着，和另一清秀少年说话。

　　他远远的缀在后头，那时候他还没长大，小短腿踩得风火轮似的，生怕跟丢了。

　　但他知道他不能出现在众人面前，因为他带着这把剑，没有一个人不觉得怪异，他们想抢走这把剑，善眉善眼的骗他，骗不过就动手，或者单纯的觉得他怪异想把他赶走。

　　因此他见到哥哥，虽然很欣喜，但是仍然很克制的只偷偷的跟在后面，他不想给他惹麻烦。

　　但他的小短腿十分不争气，眼看着他哥哥进了一栋小楼，然后关上了铁门。

　　他坐在门口守了一晚上，他哥一直没出来，半夜下起了雨，他骨子里有寒气，寒气想袭，全身坚硬如冰块。

　　第二天，他哥出门见到他，只是并没有认出他，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走了，临走还留给他一个白色的印着许多花的盒子，他知道这是他家，所以安心的抱着盒子等，他大约受了凉身上酸软不大走得动，所以挑了这么个守株待兔的法子，他觉得他很聪明。

　　后来来了很多人花言巧语巧言令色，见他不理便动手抓他，他假装被抓住，后来又乘人不注意又偷偷跑了出来，这一套他做得很顺溜，因为想抓他的人多得去了。

　　傍晚的时候，他哥哥终于又回来了，见到他似乎很惊讶。

　　他心里忽然有些悲伤，原来那些人是他哥哥叫来抓他的，他觉得特别委屈。

　　他一直觉得他哥是天生的铁石心肠，他这样可怜这样辛苦的来找他，他却连认都不认他，任他再门口的疙瘩里缩了三天，还叫了人来捉他。

　　因此他很不想跟他说话，即便后来他哥把他带进了小楼，给他吃的抱着他睡，他也不大想理他。

　　后来大约是吃得好睡得好，他渐渐的回想起了一些往事。

　　他原是千年之前的李唐皇帝，李世民。

　　千年之前，太华殿主下山找寻皇太子，皇太子却与两天前去了漠北为他求医，太华殿主告知他，这次出来是为恳请皇太子殿下能以天地为重，以所携龙气镇压浩劫。

　　他觉得荒唐极了，太华殿主却让他看他所遗忘的十六岁发生的事，云雾巨石之中，年轻的皇太子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掩于身下，滚滚天雷道道闪电目不暇接的劈在皇太子的后背，一身雅致的紫袍转眼就成了暗红色。

　　气息微弱的太华殿主握着他的手，告诉他，“世人愚昧对未见之事总不愿稍信一二，如今吾只恳求你能转告皇太子殿下，少君之职，天下为重。”

　　他无比惶恐的问：“有没有别的办法？有没有别的办法让兄长好好活着？”

　　太华殿主眸光黯淡，烟消云散，未留下一言聊解其惑。

　　所携龙气……龙气……

　　他终于走上了那条冥冥之中上苍为他选好的路，却还是未能留下想留下的那个人，天意弄人，如之奈何，无可奈何。

　　直到许多年后他才明白，所谓龙气其实只是个谎言罢，他兄长身上背负的不是龙气而是帝君之力，天地最纯净的清气，虽未归位，仍能压制。

　　而和兄长一样背负清气的人天上地下，除了神族，便只有他。

　　千年之前，兄长孤身赴死，未曾对他提及一字半句所作为何，是放弃了相信他；而这千年之后，他选择孤身赴死，亦不曾对兄长说出一言，是放弃了什么呢？他想，其实他什么都没放弃，只是藏起了心中的痴妄。

　　他至死都没有放下，妄念执念没有一秒从他心头消去。

　　他想和兄长在一起，走过荒沙千里，穿过葱郁林木，赏雪花如絮，观沧海奔流。哪怕像千年前一般，各自成家也是——也是可以的，只要能时不时看上一眼，就很足够了。

　　他舍不得死，却不得不死，甚至步步为营的策划着死亡，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