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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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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齐宇有一节选修课要上。
提着笔记本和教案往教室走去,走到教室门口,手机有短信提示。他拿出来一看,是沈书君的。
上次借的电影看完了,什么时候还给你?
齐宇笑了笑。
我待会儿要上课,要不你来学校找我?等我下课了。
瞬间回信:好,我去找你。
齐宇觉得有趣,想了想,把教学楼和教室发给他。
果然,才讲了半个小时,就看到一个人从后门偷偷摸进来,坐在最后一排。
齐宇眯了眯眼睛,穿着黑色大衣和一条洗白的牛仔裤的沈书君悄悄冲他招招手。
这是一节选修课,虽然讲的是宇宙学,但因为很多学生不是天文系的,所以齐宇讲的内容十分浅显易懂。
“……我们可以这样理解,当某一个恒星灭亡,它的核心在自身重力的作用下迅速地收缩、塌陷,最终爆炸。而如果这个核心的质量很大,使收缩过程无休止地进行下去,中子本身就会被碾为粉末,剩下来的就是一个密度高到难以想象的物质,这就是我们所说的黑洞。……”
齐宇讲课的时候和他平时说话一个样子,语速不快不慢,淡淡的,没有什么波澜。金属框眼镜后面的眸子闪烁着淡淡的光辉,也没有什么波澜。这样给人的感觉并不好,有点像是如果你稍不留意,这个一米八二的大个子男人便会在下一秒消失一样。
叶盛华讲课从不会这个样子。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人,不知道为何一上讲台就会亢奋,每次讲到兴致头上,就会字字铿锵气势恢宏口沫横飞,挥舞着超长的手臂,时不时会以手击案,为自己的演讲伴奏。他的课堂上最常见的一景便是他面色发红,拍着讲桌大吼:
“这是什么行为啊?这是犯罪!这!是!犯!罪!!!”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沈书君他们法学院最难的两门课是《行政法及行政诉讼法学》和《法理学》,分别是叶盛华和公孙楚主讲。本来大学的课程其实说难都不难,但是这两个老师却意外的达成共识,那就是“你虐学生?我也虐,而且我比你虐的狠”。所以上这两门的学生经常是夜不能寐,饥不能食,叫苦不迭。
还是那句话,叶公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学生中传说纷纭,版本不一。
“……与别的天体相比,我们是无法直接观察到黑洞的。1970年,美国的人造卫星在天鹅座X-1发现了一个与其他射线源不同的巨大蓝色星球,奇特的是,该星球被一个重约10个太阳的看不见的物体牵引着,这就是人类发现的第一个黑洞。……”齐宇淡淡的声音还在讲。
教室里的学生有窃窃私语的,有玩手机的,有发呆睡觉的……这点倒是和自己上学的时候一样。那个时候,为了早起上叶盛华的课,殷家白和自己加起来一共要定六个闹钟。冲到教室以后,他俩总是坐倒数第二排,然后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吃饼。
叶盛华闻到异味,抬起头问,谁在吃煎饼?
沈书君就赶紧把咬了一半的煎饼放在殷家白的脸旁边。
在殷家白被这样冤枉挨骂过三次后,他终于怒卖队友:“老大!如果真是我吃的煎饼我肯定会放葱花的!只有沈书君那个傻子吃煎饼不放葱花!”
“殷家白你说谁是傻子?!”沈书君怒卷袖子。
“沈书君!”叶盛华一拍桌子,怒吼,“秩序是自由的第一条件。这句话是谁说的?”
“黑格尔……”沈书君立刻吞声。
“反应够快。”叶盛华冷哼一声,丢出来一张十块,“去,给为师买一套鸡蛋煎饼回来。”
“啊?”沈书君愣住。
“啊什么啊!嘛溜儿的,北门口那家,要葱花少放辣椒酱!”
沈书君一脸苦相,殷家白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看热闹。理论上这两个人都欠抽,谁欺负谁他都高兴。
正想着有趣,就听到齐宇说:“好,今天就到这里吧。下课。”
齐宇微笑着接过沈书君递过来的几盘DVD:“还让你特意跑一趟。”
“正好没事,再跑大学来感受一下上课的气氛。”沈书君笑嘻嘻的说。
“发呆的气氛?”齐宇笑着反问。
沈书君脸红了,咧咧嘴。
“走吧,既然来了,我请你吃饭。”齐宇大方地说。
“好啊!”沈书君紧跟其后,“吃什么?”
“食堂?”齐宇捂着嘴笑,“要不就去我家,我家还有剩饭。”
“你住在这里?”
“没,我的房子在郊区,周末才回去。平时住在这边的园区宿舍里,算是向学校借住。”齐宇解释道。
“就吃食堂吧。难得你请客我可不想吃剩饭。”沈书君摸摸鼻子。
“好啊。吃完饭要不要去我家坐坐?”齐宇淡淡一笑。
沈书君故意双手紧握胸口,大惊小怪道:“你该不会图谋不轨吧?”
齐宇笑了:“那宿舍楼是民国时期的建筑了,你觉得隔音效果能有多好?我真想干什么不就是现场广播么?”
C大的伙食据说是不错的,好歹也是重点大学。不过沈书君还是真正缅怀到了当初上大学时候的感觉。
“我靠,这米饭敢更硬点么?”沈书君捏着筷子咬牙切齿指指点点,恨不得用后槽牙把碗啃掉一块。
齐宇习以为常:“自古大学食堂饭菜难以下咽。”
沈书君撇撇嘴。
“我家还有半盒冰淇淋。”齐宇咬着筷子,眯着眼说。
“快吃快吃!吃完去你家!”沈书君开始催。
本来以为齐宇说宿舍楼是民国建筑稍嫌夸张,但是亲眼目睹后沈书君不得不相信。走上水泥台阶的时候,沈书君看了眼昏暗的廊灯和斑驳的墙灰,打了个哆嗦:“这楼……有鬼没有?”
齐宇扬了扬下巴:“据说有耗子精,我没见过。”
想了想,突然问道:“你怕鬼?”
“恩。”沈书君毫不犹豫的承认。
“你怎么会相信那种不科学的东西?”
“信则有,不信则无。”沈书君振振有词。
齐宇不再与他争执,掏钥匙开门。
很典型的老式一室一厨一卫布局,房子虽然老但也收拾的挺整洁,可能是因为东西少的缘故。齐宇打开灯,厨房黑暗中传来一个诡异的声音。
“什么玩意儿?!”沈书君警觉的往后退一步。
“伽利略。”齐宇头也不回走进去。
“啥?”
从厨房中走出来一只白底黄花的猫,高傲的仰起头瞪着沈书君。
沈书君暗笑一声,蹲下身摸摸花猫的头。伽利略倒也不认生,舒服的咕哝两声。
“你先随便坐,我给它弄点吃的先。”齐宇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沈书君应答一声,便闲闲的走进屋里。一张老式四条腿的木床,一张老式红木桌,上面摆着一排书,用书立撑着。书的种类杂七杂八,有什么什么物理什么什么宇宙什么什么量子,反正沈书君懒得仔细看书名;还有几本杂书,比如鲁迅的朝花夕拾。沈书君觉得这本书出现在这里特别格格不入,忍不住拿出来随便翻翻。
“啪嗒”,从里面掉出来一个书签,上面有两行蓝色水笔写的龙飞凤舞。
齐宇拿着一大盒八喜和一个勺子走进来,边走边说:“冰淇淋要么?最好帮我吃完,我那天一时兴起买的却不想吃了。”
看到沈书君拿着那枚书签,不禁苦笑。
“我这是……侵犯隐私权了?”沈书君表情似笑非笑。
“没关系。”齐宇淡淡的回答,把冰淇淋递过去,“我的初恋。”
“男生……么?”沈书君左手接过冰淇淋,仍然看着右手上的书签。
“恩,我学长。”
“为什么……不在一起了?”沈书君突然觉得问这个话很奇怪。
“唔……性格不合?”齐宇摸摸下巴,微笑道,“而且我那个时候很固执,脾气很臭。”
“哈?真的?”沈书君实在无法想象齐宇臭脾气的样子。
齐宇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脸:“有那么不可思议么?我也是正常人,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和年幼无知嘛。”
沈书君摇摇头:“我宁愿不要相信。如果让我看到那样的你,估计你在我心目中的高大形象就崩坏的连灰都没了。”
齐宇哈哈大笑:“我还有高大形象?太荣幸了!”
伽利略大概是吃饱了,不知什么时候走进房间。轻轻一跃跳到齐宇的大腿上,缩成舒服的姿势,好像一团毛线。
沈书君手里还端着那大半盒八喜,低着头看书签上那两行龙飞凤舞不说话。
可以感受到齐宇身上散发出来的,那阵阵拼命掩盖也掩盖不住的悲伤,却也能感受到他不想再被询问的意愿。沈书君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烦躁,比起烦躁,这份莫名其妙更让他难受。就好像一个人好好走着路,突然有种看不到的力量拦住你,让你动弹不得。当你回望四周的时候,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挡住你。
你就是死活不肯承认,其实是那个隐藏在你内心的自己拦住了自己。
突然,沈书君心里冒出一个想法。这个想法强烈到撕心裂肺。
他猛地站起身,双眼死死的盯着齐宇。
哦,沈小君同学,你明明一直以来都是很勇敢的面对自己的内心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