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无悔风起情》东坡芹溪

3、 天伦之乐

　　二天伦之乐

　　这两个月来，杨逍慢慢了解了不悔这八年来的生活：跟着一个年老的婆婆长大，母女俩每月一次的见面，相聚两天后的匆匆别离，羡慕同龄孩子有父母的陪伴，独自跑到河边玩耍，蝴蝶谷医病的一个多月。与晓芙的生离死别，是女儿最不愿提起的一幕。

　　每多了解一点，杨逍的心便多痛一分，对她们母女俩更多一些歉疚，如今自己所能做的便是朝夕不离地陪伴女儿。

　　不悔却像一只顽皮的小猴子，把杨逍整洁素雅的居室翻得一片狼藉，书籍撒了一地，笔墨纸砚都搬了家，有一个箱子，不悔觊觎了很久，怎么也打不开才作罢。小院内的所有大树爬了个遍，现在竟然开始在院墙上挖洞，理直气壮地说给自己开个小门。看着女儿整日爬上爬下，翻墙钻洞，杨逍真是哭笑不得。

　　第一日。“不悔，爹教你写字可好？”杨逍看着玩泥巴玩得不亦乐乎的女儿问。“不好！”头也不抬继续揉泥巴，“我要捏娃娃呀。”杨逍额头一条黑线，良久无语。

　　第二日。“不悔，爹教你画画可好？”杨逍盯着搬蚂蚁忙得来回奔跑的女儿问。“不好！”摇摇发辫散乱的小脑袋，“蚂蚁搬新家啦。”杨逍额头两条黑线，久久无语。

　　第三日。“不悔，陪爹下棋可好？”杨逍望着东奔西跑追逐鸟儿的女儿问。“不好！”摆摆手继续奔跑，“小鸟找娘亲呢。”杨逍额头三条黑线，半日无语。

　　第四日。“不悔，爹教你弹琴可好？”杨逍瞅着吃饭吃得正香的女儿问。“不好！”满口饭粒声音含糊，“我要喂毛毛啊。”杨逍额头全黑了，整日无语。

　　明月出昆仑，云海茫茫。杨逍窗前独立，对月唏嘘：“我杨逍自负文武全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怎么能对不悔束手无策？”思忖再三，计上心头，“小丫头，等着接招吧！”

　　这一日，杨逍抱着不悔登上坐忘峰最高处，西望玉虚，银装素裹，亭亭玉立，东眺玉珠，郁郁苍苍，云蒸霞蔚。西王母的瑶池，后羿射日，嫦娥奔月，白娘子盗仙草，杨逍娓娓道来，小不悔竖耳倾听，听到正酣，杨逍不再言语。

　　“爹爹，再讲讲嘛，”不悔拉着杨逍的衣袖，来回摇晃，“我要听白娘娘，爹呀，再讲讲嘛！”杨逍心里暗乐：“不悔想听，爹一定讲，不过不是今日。”不悔很不情愿地嘟起红菱小嘴。杨逍拿出自己整理的《昆仑典故》说：“爹讲的都已整理在这儿，从明天开始我们边讲边认边写可好？”不悔点点头。杨逍接着说：“以后爹爹没空闲时不悔可以自己看。”不悔用力点点头。

　　一月之后，不悔读书写字能力让杨逍刮目相看。

　　又一日，做完功课玩得满头大汗的不悔悄悄溜回小屋，看到爹爹正在书房专心致志地作画，下笔，转锋，勾勒，婉转自如又轻盈流畅，曙红脸颊，墨色瞳孔，胭脂嘴唇，一可爱女孩跃然纸上，弓腰，蹑手蹑脚，正是刚才不悔玩耍回来进屋的模样。杨逍装作没有看到不悔，放下画笔拿起布巾遮住刚作的画，拉着不悔去洗手洗脸吃饭。不悔边走边回头张望——

　　两月之后，不悔的工笔写意已有空灵缥缈的意境。

　　又一日，杨逍抱着焦尾琴带着不悔来到院外林间，理弦调韵，捻弦弹奏，琴声悠扬流畅，婉转缥缈。一群秋雁循音而来，慢慢而落，鸣叫声不断。空中还有数十只雁，上下翻飞拍击羽翅，时飞时落，不时啼鸣，既而一齐竟落，声音寂然……琴声渐低，铮的一声，群雁慢慢散去。不悔目瞪口呆……

　　从此杨不悔专心跟杨逍读书，习字，作画，弹琴，对弈。不悔虽然开蒙较晚，但聪明伶俐，又肯刻苦，几年便学到杨逍本领七八成，只是对学武不甚热心，学来学去只轻功颇佳，尚能逃命，拳脚剑法仅粗浅皮毛而已。

　　午后，十六岁的少女在室内读书习字后，铮铮弹起焦尾琴：“蔓草兮零露浦浦，有美人兮婉清扬。邂逅相遇兮适心意，一朝别离兮思断肠。蔓草兮零露瀼瀼，有美人兮婉清扬。邂逅相遇兮适心意，天涯寻卿思渺茫。”这支曲子是杨逍写邂逅纪晓芙，对晓芙一见钟情，既而深情相恋，后又别离乃至阴阳相隔的凄怆。

　　户外空地上，黑虎、黄毛嬉戏。

　　黑虎其实是只龙狗，通体纯黑色。三年前杨逍与不悔到深山里采摘草药时发现了不足一岁奄奄一息的小狗，不悔抱回来悉心照料养到今天，黑虎成了不悔的跟班，三年时间由瘦弱的病狗长成了如今高大威武威风凛凛的模样。

　　黄毛是只小燕子，通体黑褐色，羽毛间闪现金丝光泽，所以调皮的不悔把褐色的燕子唤作黄毛。几个月前黑虎与不悔在小院外菜地里发现了受伤的小燕子。按照黑虎的个性，这只可怜的鸟儿马上会成为他的口中餐，可是黑虎好像对这过分瘦弱的小家伙不屑一顾，引来不悔把小燕子救回去。这样不悔在这儿多了两个好朋友。

　　一身白衣、俊美依旧的杨逍立在窗前喃喃自语：“晓芙啊晓芙，你可知道我日夜的思念？”望着院外空地上嬉戏的身影，杨逍陷入深深的思忆，痛彻心扉。不悔弹了一个时辰的琴，慢慢走到杨逍身边，悄悄拉住他的手。

　　杨逍看着长大的女儿，明眸皓齿，有七八分晓芙的模样，还有二三分自己的影子，在心底轻呼：“晓芙，不悔长大了，你什么时候能来看看咱们的女儿？” “爹爹，你来考考我的武功吧！”善解人意的不悔故意找了借口，拉着杨逍走出小屋。

　　父女俩走到屋外，黑虎黄毛一看马上扑飞过来，在他们身边绕来绕去，调皮的黄毛还站在不悔的肩膀上趾高气扬地高声鸣叫，像是报告自己的胜利。不悔笑骂道：“小黄毛，你再欺负黑虎小心我拔光你的毛。”黄毛委屈地飞回黑虎背上，讨好地理了理黑虎的颈毛，黑虎满意地抖抖身子，驮着黄毛跑开了。

　　杨逍看着女儿和黑虎黄毛的互动，这些年来总算相信女儿有不凡的本领。父女二人在院内考较武功，一直到夕阳西下才停下。

　　是夜，传来光明顶危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