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宫贵妃》小公爵大人

20、礼物

　　后宫前朝虽不喜我的身份，但我腹中怀了皇上的长子，进贺的折子见天的往宫里送，亦有讨巧之人奏请深儿大赦天下。
　　我屋里放满了各家进献的贺礼，一尺以上的珊瑚盆景就摆了不下十来盆，其中以李贤送来的最为华贵。玛瑙石做的花盆，金色珊瑚为枝干，翡翠做叶，玛瑙做花，金丝花蕊点缀在花瓣之间，栩栩如生。
　　李贤送来的另一盆是用整枝珊瑚雕刻而成的送子麒麟，通体的血红色，甚是难得。我看了爱不释手，端在手里赏玩了许久，李芸笑道：“姐姐如今可是熬出头了，连李相都不敢小觑姐姐了，送的东西比别人贵上几分。”李芸眉飞色舞的看着我，眼中充满了欢喜。
　　我微微一笑，把送子麒麟放到了一旁，“李大人历经五朝，官至少保，手里还能没点好东西，两盆珊瑚对他来说不过九牛一毛罢了。”
　　李芸对我的话不以为意，依旧自鸣得意的道：“我看李相这次是怕了姐姐了，等姐姐生下了皇长子，李相也不敢再拦着爷爷立姐姐为后了。”李芸是我的心腹，我怀孕之后她与有荣焉，这几日走路都带风。
　　我看李芸目中无人的样子，微微一叹，黯然道：“李相为官数年，和于谦、徐有贞都曾交好，却能屹立不倒，可见有过人之处，不是那么容易收服的。”李贤为人圆滑，和百官交好，却又不结党营私，善于揣摩上意，入仕之后一路扶摇直上。若是再早个几年他不会把我放在眼里，如今他病入膏骨，为子孙后代着想，也不能得罪了我，但若说支持立我为后，还是差的远呢。李芸一向心高气傲，我便是说了她也不会把我的话放在心里，所以我也不和她细说其中的门道，只是冲她淡淡一笑，将此事放下不提。
　　梁芳知道我怀孕后，几次过来请安都让人挡在了外面，我盘算着冷落他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吩咐李芸道：“去把梁芳找来吧。”
　　李芸脆生生的应道：“我这就去把他找来，让姐姐发落。”李芸快步走出屋，不一会梁芳胆战心惊的跟在李芸身后走了进来，看他脸色估计路上没少被李芸讽刺。
　　梁芳不安的跪在我前面，豆大的汗珠不停的从额上滴落，我也不理他，拿来一盒首饰，细细的赏玩着，屋里寂静无声。这盒首饰是今早上送来的，新鲜的很，每一件都端详许久才放下，玩了腻之后，将盒子放到桌上，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梁芳，微一皱眉，道：“你这是做什么，我可受不起梁爷的大礼啊。”
　　李芸早就想发落梁芳了，见我发了话，趾高气昂的看着他，讥讽道：“梁爷如今可是御马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钱太后身边的人见了您都得恭恭敬敬的呢，我家姐姐一个小宫女哪敢受您的大礼啊。”
　　梁芳听了我和李芸阴阳怪气的嘲讽，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娘娘恕罪，娘娘饶了奴这一次吧。”梁芳说完就开始自己抽自己嘴巴，噼里啪啦的下手甚狠。
　　我冷冷的看着他，直到他双颊红肿，嘴角也隐隐有了血迹，我才挥手道：“起吧，我就放过你这次，以后你要是再敢起什么旁的心思，别怪我心狠。”
　　李芸见我轻巧的放过梁芳，心中不忿，嘴唇微张，似乎是想在奚落他几句，我对李芸微一摇头，让她不要意气用事，李芸不敢违抗我的意思，狠狠的瞪了梁芳一眼，咽下了心中的不快。
　　我对梁芳道：“你若用心替我办事，我也不会亏待了你，过几日我去和爷爷求个恩典，把你外派出去。”
　　梁芳没料到我不仅放过了他，还准备派他出京，大喜过望，又跪下谢恩道：“奴谢娘娘恩典。”太监们出使地方，一趟下来能捞不少的油水，是以都削尖了脑袋想要往京外去。
　　我折腾一上午有些乏了，不想再和他废话，便说道：“你回吧，我这马上就要搬去万安宫了，乱糟糟的就不招待你了。”我怀孕之后不好再住乾清宫了，深儿便选了万安宫给我，说是让我凑活住到孩子出生，出了月便立我为后，就能搬到坤宁宫住去。
　　梁芳见我说的客气，连说不敢，我看着他伏低做小的样，心下软了一分，都是做过奴才的人，知道做奴才的不易，吩咐李芸道：“给梁芳拿瓶消肿的药。”我转头看着梁芳半玩笑的道：“你回去好好上药，要不脸肿成这样让人看了，还以为我心狠手辣呢。”
　　梁芳谄笑道：“满宫谁不念娘娘仁慈，比庙里的菩萨还要慈悲呢。”
　　我虽然知道这是恭维话，但心里颇为受用，笑道：“得了，就你嘴甜，回去好好养伤吧。”我是宫女出身，明白他们的难处，对奴才们一向和颜悦色，赏赐也比旁人厚上两分，是以我在宫人眼里倒不算太差，比动辄打骂奴才们的妃子强上不少。
　　梁芳刚走，李芸就埋怨我道：“姐姐也太心软了，竟就这么放过了他，若要不是姐姐怀孕了，他早就不把姐姐放在眼里了，要让我说对这种奴才，就该直接打死了事。”
　　我看着李芸眉宇间的杀气，有些不悦的道：“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别成天喊打喊杀的，传出去怎么嫁人啊。”
　　李芸听我提到嫁人，脸色一红，又羞又怒的叫道：“姐姐。”不自在的看了看周围，想到屋中没有外人，才略微放松了下来。
　　我放缓了语气，教导她道：“我一直在帮你相看女婿，你年岁也不小了，只能嫁过去给人做继室夫人。府里面的人难免不把你和前面的太太比，你不能一上来就使出雷霆手段，虽说心狠是好的，但也要刚柔并济才能压住人。就说梁芳，他为人机敏，我要罚了他，一时间去哪找得力的人呢。”我见李芸若有所思的样子，知道她听进去了，说的也更加用心了，“我把你当亲妹子一般看待，定会给你找个有头脸的人家，你去了是做管家奶奶的，只是你的脾气要收敛几分，切莫争一时之气。”李芸的心思手段不在我之下，只是冷宫里呆了那么多年，受尽白眼，如今得了势，最恨别人瞧不起她。
　　突然门被推开了，深儿大步走了进来，边走边道：“你姐姐说的极在理呢，你这脾气可得改改了，要不我都不敢给你指婚呢。”深儿狭促的看着李芸。
　　李芸被深儿看的脸色绯红，啐道：“爷爷一国之君，居然还来听墙角，传出去惹人笑话。”李芸见深儿身边没跟人，就知有体己话要和我说，福了一福，害羞的跑了下去。
　　深儿关切问道：“姐姐今天怎么样啊。”自从我怀孕后，深儿大为紧张，把我身边的人查了个底朝天，稍有不妥的就给打发到别处当差了，生怕我和孩子出什么岔子。
　　我微微一笑，“除了贪睡些，和平日也没什么差别。”如今月份还浅，太医也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好，只是开了平常的安胎药，让我先吃着。
　　深儿坐在我身旁，聊了几句家常，突然话锋一转，道：“今又有两个大臣上折子，说是为皇长子祈福，让我大赦天下呢。”
　　我见又有人撺掇深儿大赦天下，心中不悦，道：“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思，从古至今没听说过皇妃怀孕还要大赦的，况且我如今身子还算不错，哪用得着什么祈福啊。”
　　深儿见我担忧，便拍了拍我的手，安慰我道：“我也是怕太惹眼了，今在朝上就给拒了。”深儿看到桌上的珊瑚盆景，知其贵重，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意味深长的道：“这麒麟送子可是李愿德家送来的？”
　　我点点头道：“可不是他家送的，不过他是个老滑头了，王皇后是孩子的嫡母，也送了份礼过去，只是不如给我的贵重了。”
　　深儿眯着眼，心中不知在盘算着什么，过了半晌长叹一声，“这么多大臣竟没有一个忠心的，当年让王纶、钱溥内外勾结，我本以为怀恩和李贤能好些，谁知也是如此。”王纶原本是深儿身边的心腹，以为深儿登基后能当上司礼监的掌印太监，便私交钱溥，他欺深儿年幼，希望借机把持朝政，被深儿知晓后赶出了宫，钱溥也被逐出京城。怀恩和李贤一个把持内廷，一个统领群臣，二人合作无间，倒把深儿给架空了。
　　前朝之事深儿从未避讳过我，原先对于朝堂之事我并不多加评论，一来是真不清楚其中的门道，二来也是怕和深儿生分了，今日见了他失落的样子，心中难过，便道：“不是我咒李大人，他如今年过半百，身子骨也不大好，说不定哪日就去了，到时深儿选个为人忠心的不就好了。”我思忖片刻，幽幽的道：“深儿也该把王皇后放出来了。”李贤给王氏送礼，也未尝不是提醒深儿王氏才是正经的嫡妻国母。其实王氏出来于我也有好处，让人觉得深儿是想修复帝后关系，不用再每天都盯着我了。
　　深儿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我的意思，沉吟许久，道：“王氏一直困在宫中，若要以无子为由废后，恐怕难以服众，放她出来也好。”深儿看了看我的肚子，又道：“为防王氏作怪，等她出来后就削减她的人手分例，就按美人之礼好了。”
　　我见深儿安排妥当，颔首笑道：“深儿到底比我想的周到些。”
　　深儿把我抱上床，温柔道：“这些糟心事姐姐就别想了，安心养胎，万事都有我呢。”
　　我孕中嗜睡，一沾枕头就要着了，迷迷糊糊中猛然想起一事，睁开眼对深儿道：“今早上钱娘娘来了，赏下不少的东西，又絮絮叨叨的拉着我说了好大一车话，我估摸着意思是想让我替她美言几句，给她娘家侄子谋个爵位。我想着前朝之事牵扯甚广，也就随意应付了她几句，钱太后以为我是故意推脱，说了我几句，走的时候脸色也不大好。”
　　深儿听了我的话，不由得勃然大怒，见我小心翼翼的看着他，才收敛了怒意，大为心疼的看着我，道：“姐姐何苦做这个恶人呢，答应下来便是，我找机会回绝母亲即可。”
　　我故作担心的样子，叹息道：“钱太后本就对我不喜，我便是做了这个恶人也无妨，若是深儿回了她，母子离心，内阁又要上折子呢。”我微微垂下眼帘，伤感道：“我倒也不怕她，只是怕她心狠手毒对咱们的孩儿下手。”我说着说着眼泪都快落下来了。
　　深儿又是感动又是疼惜的看着我，“这事我已有了主意，姐姐只管安心养胎，明个我就下旨，让礼部准备封爵的事，不过册封也得要等到立太子，大赦天下之时。”深儿目光敏锐的看着窗外，狠狠的道：“敢拿孩子威胁我，母亲真真和善。”
　　我闭上眼满意的一笑，今早上钱太后确实来看过我，说的不外乎安心养胎之类的事，倒是周太后曾隐晦的提出，让我帮她弟弟求个爵位。深儿这几年对生母的态度有所软化，我也想和周太后修好，但我若是冒然开口，也求不下来，只能挑拨他和钱太后的关系，让他赌气加恩母族了。

作者有话说

　　亲们都喜欢看he，我决定开金手指，把万贞儿的命运改一下，但不会改的太夸张了，大体上还是会按照历史进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