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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心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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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哗哗……”
花洒的水不断打在林森的背上,她却像没有知觉一样,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腕。
“S23”——“slaver23”
水洗不掉手腕的刺青,也冲不走心上的记忆。
印记,都那么清晰。
林森曾经想过,如果刀剑足够锋利,是不是把所有印记都剜去。
“在这里一天,你都只是我奴隶!”
转身,让水打在脸上,脑袋里的话语无论水流多大声,还是徘徊不去。
第二天。
睁眼,脑子里压着的都是沉重的回忆,梦里更加清晰。
自己的生日,却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洗了把脸,还是决定去一趟小姨家——远远看一眼妈也好。掰着指头数数,三个多月没见过妈了。
“小森?”
“姨,今天上午我过去一趟吧,你把妈推出去公园散步吧。”
“不上来坐坐?怎么老是远远地看一眼。”
“……妈应该不想见到我吧。”
“你妈妈最近情绪挺稳定的,上来吧,可能你妈妈已经原谅你了呢?”
“……好吧。”
自己说到底还是渴望家的温暖。
小姨的家在郊外,空气清新,地方也大,适合病人颐养,但是就是出入不怎么方便。
在小巴上颠簸了近一个小时,林森才到了目的地。
从车站走到小姨家不过七分钟的路程,林森却像走了好长的时间,腿脚像耄耋老人般沉重和蹒跚。
站在门前,有点恍惚。
自己三个月来,有时间总会来这里看看,却一直不敢露面,明明是最亲近的家人,自己却不被接受。
红砖外墙,算是看到快能数出有多少块了。
深呼吸一口,搓搓手,敲响了小姨家的门。
门马上就开了,小姨的笑脸还是那么的让人舒服。
“快进来!你妈在房间里,你去和她说说话吧。饭快做好了,都是你喜欢的菜呢!”
林森小心翼翼地扭开房门,看见正在看书的妈妈。
光线很充足,虽然只能看到侧脸,也能感觉到身体比三个月前好了不少——不再是没有血色的苍白。
记忆里的人影和现实重叠,心里满满的都是想念。
“妈。”
林森轻轻地叫了一声,没敢上前。
窗边的人愣了一下,连翻书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转过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林森。
“你来干什么!我不想见到你!你滚!”
静谧的气氛在一瞬间变得火药味十足,窗边的人手中的书一把向林森砸了过来。
小姨听到动静,连忙赶过来:“姐,不要动气,你身体才刚刚好了点。”
“让她滚!我不想见到她!”林森妈妈被小姨抱住,情绪稍微稳定了点,但是说话还是歇斯底里。
“姐,别这样,小森是你的女儿……”
“我没有做妓女的女儿!让她滚!带着她的钱都滚!”林森妈妈挣扎着要站起来赶人。
小姨连忙把林森妈妈抱住,对林森说道:“要不你先回去吧……”
林森早在听见那两个字的时候,大脑就一片空白,机械地往外走。
妓女。
连最亲近的家人都这么想。
之前总是包容自己的怀抱,总是给自己最大支持的人,都远了。有的,都是比刀锋还尖利的冷,刮在骨头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像古老的咒语,唆使着心头的伤口每日每夜都在滴血,却无法让人结束生命死去。
算了吧,看见妈妈健健康康的就好了。自己是再也不敢看到车祸后的那个人,回忆里都是白色:白色的绷带白色的病床,还有比它们都白的没有血色的妈妈的脸。
在把所有事情都向妈妈坦白的时候,就想到不会得到原谅。但自己却无法对最亲的人有所隐瞒。
林森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学校,也不知道是怎么浑浑噩噩混了一个星期。
快餐店的兼职辞掉了,自己这样的状态根本做不了什么。听课,也不知道到底听进去了什么。天天从噩梦中醒来,徘徊于梦境于现实,神经绷紧得有点错乱,现实和回忆无意的重叠,把自己压得喘不过气。
直到终于撑不住,发高烧;直到差点扭断了小曼的手;直到一切都不能再逃避。
喝了点清粥,吃了退烧药,躺在床上的林森想起了一个人。
又是时候去见一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