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行僧》土豆球

14、工作

　　“感觉不错？”陶霖递给林森一个透明的薄玻璃杯，还是绿茶，温度刚好。
　　“如你所见。”林森接过茶，耸了耸肩——这个小动作是从小曼那里学过来的，看多了竟然就跟着她做了。
　　“哈哈，看来你已经在进步了。”陶霖拿起白瓷杯，呷了一口不加糖的黑咖啡，眉头都不皱，看来已经喝了不少了。
　　“好像是你跟我说咖啡不能多喝的。”而且还是伤胃的黑咖啡。
　　林森疗养那会，陶霖没少在她耳边唠叨养生的事，林森弄不清是医生都是那么的注意养生——即使是心理医生，还是这是陶霖的兴趣所在。
　　受陶霖的影响林森不是喝绿茶就是白开水，咖啡她还是第一次见陶霖喝。
　　“最近公司的事情比较多。”要准备过年了，什么东西都要加班加点，努力把放假那几天的东西压缩来做。
　　“如果你是个实习医生的话，就少很多烦恼了。”
　　这话不假，只是让陶霖忍不住埋怨了一下不知道跑到哪里玩了的父母。
　　自己从医学院毕业之后，本来是想按照一般医生的道路，实习、就职，等到一定的时候，就开属于自己的诊所。从小家里人就都不干涉自己喜欢的东西，在攻读工商管理的时候兼修医学家里人也没有半点反对的意思。
　　只是他没想到反而是这样的信任让他被摆了一道。
　　自己二十五岁生日的时候，父母说要送给他一个诊所作为礼物。高兴过了头的陶霖只草草翻了翻文件最开头的几页，没什么问题就签下了大名。
　　美美地睡了一觉之后，没想到等着自己的却是家里的人去楼空。客厅的茶几上面，只有两份文件和一张父亲龙飞凤舞的便条：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公司的董事长了，诊所的文件你还没签，签了吧。我和你母亲出去走走，不用惦记。PS：当初你爷爷也是这样摆了我一道。”
　　陶霖没想到，昨晚的诊所转让书，底下竟然是董事长职位的就任书。更没想到，父亲的“出去走走”去了大半年，只是定时的给家里报平安，有时候发点和母亲的合照回来，大大的笑脸把陶霖刺激得不行。
　　所幸董事会的董事们都是不理事的主，接手没有出现什么差错。公司的业务大多都是按照原本的轨道走，也不用自己花什么心思，还可以在自己的诊所里悠闲地呆着——虽然年底什么的会忙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林森看着陶霖高大的身材都显得开始有些佝偻，眼底开朗的光芒都暗了，就知道他看似风轻云淡的背后，真的是很累。
　　这是林森第一次到陶霖的公司来。虽然陶霖一直都没有隐瞒自己是个董事长的事，但是林森没想到陶霖口中的公司，竟然是本市最大的珠宝公司：姆卡。
　　如果不是实在走不开，陶霖也不想林森看见自己累得不成样子的样子。
　　了解了一下林森这半个月来的情绪，情况很稳定，陶霖就开始和林森扯扯家常。
　　“其实没什么事我可以走的，不要打扰了你的工作。”林森有点心痛陶霖这个样子。
　　“不用，本来预备给你的时间有两个小时。很快，现在都不是最忙的时候了。过了年之后，二月底或者三月初的时候公司要推出一批新的首饰，不同于姆卡一直走的传统风格，风格上会大胆很多。可是现在还有些设计图不满意，接下来的工作可不是容易的事了。”
　　陶霖的眉头又皱了皱。
　　“既然接手了公司，都玩了大半年，也应该为公司做点什么了。医生这条路我是走不下去了，其实也没有真正地开始过。诊所里我都是管理的角色，没有认真地在那里接过一个病人。以后更加是连诊所都要荒废了。”
　　陶霖扯了一抹笑，有点牵强。
　　“不过老天还待我不错，既然我摆脱不了我所要负的责任，也幸好让我捡了你这么一个练手的。幸亏我没把你治坏了，要不真的是出师不利了。”
　　或许别人注意陶霖更多的是他商人的身份，但是林森知道，他绝对是个好医生。她见过他住的地方，一个房子里面放了好几个书架，里面有各种心理学的书，也有很多的中医西医书籍，连穴位按摩、食疗的书都有好几套。
　　每一本都有明显的翻过的痕迹——如果不是真的很爱医生这个职业，根本做不到这个程度。
　　林森起身，从陶霖的对面走到他的身后，像陶霖给自己按摩那样，帮陶霖轻轻地放松。
　　“商场、医学的东西我一窍不通，也什么都帮不了你。但是这些天我学会的除了放下过去之外，还有顺其自然。一步一步走，事情总有一个解决。”林森没有故意压低声音之后，声音淡淡的，依旧没有太多的感情，却像夏天的凉风和凉白开，有一番简单舒爽风味。
　　陶霖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眉头却随着时间而舒张。
　　手上的动作依旧，咖啡和绿茶味道，苦涩与甘甜、醇香和清澈纠结不清，在暖气中依旧一丝丝地散着香气。
　　林森扭头看了看窗外高楼的景色，天都已经不是蓝的了。
　　人在这个世界上，比在蚁窝里的蚂蚁还渺小，有的人还分不得容纳自己的一小片地方。
　　林森开始担忧，自己未来的路在哪里。即使强大如陶霖，还是得向现实低头，更不用说自己。
　　当初选择设计这个专业，只是考虑了自己的兴趣，完全没有考虑这个专业的就业前景。进了大学，没少听说毕业的学长学姐抱怨这个专业就业的饱和。
　　现在林森更加觉得过去的事不算什么了——过去即使再艰难都走过来了，以后的未知才是比过去更难以把握的困境。
　　船到桥头自然直，随遇而安，安慰陶霖也是安慰自己。
　　两个小时在安静中结束，陶霖把林森送到楼下。
　　一路上公司的大小职员都很奇怪：一个那么简单的女孩，董事长怎么会那么重视，还亲自送到楼下？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司机送你回去吧。”
　　按照以前，林森是会拒绝的。但是这个区自己很少来，而且快赶上傍晚的下班高峰了，搭公交的话会赶不上去上班了。
　　“那麻烦送我去工作的地方吧。”
　　陶霖给了林森一个大大的拥抱：“人都是有软弱的时候，所以，有什么事，即使我帮不上忙，也很乐意听你说说话。我们是朋友，多于医生和病人，记得。”
　　林森也用力回抱陶霖。
　　一辈子，朋友能不能走到最后都无所谓了，只要能无怨无悔地走过一段路，就值得回味一生。
　　挥手道别，陶霖已经恢复了之前乐观开朗的笑容，林森看着，也不自觉地跟着笑了起来。
　　能笑的时候就不要哭丧着脸。
　　车窗外的风景在后退，那些坐在汽车里的人还没有骑单车的人位置高，却感觉比骑单车的人尊贵。
　　这个世界，有点奇怪。
　　……
　　靠近春节，对于普通的服装店来说，都是抛售清仓的时候。但是对于“Tomsaur（棠索）”——叶昱所管理的服装品牌来说，可是准备推出春季礼服的关键时刻。敲定设计稿要经过一番挣扎，交付缝制成品之后还要讨论细节，一点点地修改，又是一番苦功夫。
　　但是棠索一年就只出一季的礼服，一直是人们关注的焦点，即使再辛苦，也马虎不得。上一年的工作还是叶一哲负责，今年的工作，就得完全由叶昱负责了。
　　棠索不是大品牌，但是以其独特的感觉，一直在国内的时尚界有一席之地。
　　新一批的样本刚刚到达，叶昱待在李姐的办公室发呆。
　　套在模特身上的礼服，设计和剪裁说不上不好，只是……
　　“别偷懒了，李姐让我来找你了。”林森听了李姐的吩咐来找叶昱，也把叶昱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揉揉脸，叶昱准备干完晚上的工作，回家再好好考虑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
　　但是，这下子得换林森发呆了——眼睛盯着一系列的样本，眉头轻皱。
　　“怎么了？”叶昱和林森的交流慢慢多了起来，一般的问题林森还是会回答他的。
　　但是这一次林森没有回答，而是反问：“这是？”
　　“李姐说这是新一年春季礼物的样本，刚刚送过来的。”
　　林森没有再说话，但是直觉告诉叶昱，林森肯定有什么想说：
　　“看出了点什么？”
　　林森走近了一点，仔细地看了一下每一件衣服，好一会，才说：
　　“和前几年的相比，都那样，没什么特别的。”
　　林森注意过棠索这个品牌，平常的衣服以舒适得体为主，竞争力不是很大，只有春季的礼服，在国内才小有名气。
　　叶昱突然明白了问题的存在。
　　这几年的礼服都是交由同一个设计师设计，因为是这个设计师，首次让棠索在国内时尚界引起注意。
　　但是时间一长，风格难以突破，难免丢失新鲜感，让大众审美疲劳。
　　“林森你给公司投个设计稿吧。”李姐的声音从门边传了过来。
　　林森这才想起，自己是过来叫叶昱别偷懒的，结果变成了自己失神了。
　　“抱歉，李姐。我这就出去工作。”林森挠挠头，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失职。
　　“我是说真的，没有谴责你的意思。”李姐笑了笑。
　　她在门边就看见林森专注的表情。她知道，一个大学生在物流部工作始终是埋没才能的。这是个机会，如果抓住了，未来就又多了一条路。
　　“我又不是什么有名的设计师，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即使投了稿，公司也不会看的。”林森不是容易头脑发热的人，有时候几乎是冷静过头。
　　“你尽管画就是，李姐放你三天假，三天内交得出来，我就帮你投到负责人那里去。我可以担保，负责人一定会看你的设计稿。”李姐信心满满得说着，眼睛挑了几下叶昱——如果林森投稿的话，小少爷肯定不会忽略不理的。
　　“你就试试吧，李姐总不会骗你。”收到李姐的暗示，叶昱也帮忙支持林森。
　　“那……好吧。”林森也没有多想。看到这些样本的时候，的确有几个念头在自己心里，反正投个设计稿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只是林森怎么也没想到，她这么一个念头，对她的未来产生了多么大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