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痕》明河如景

5、05

　　孙策对自己组织的聚会很满意，他立志要把高中同学全都找过来聚一下。
　　温毓反问：“高中同学会不一直都有吗？”
　　孙策得意的笑：“如果你参加我是不是立刻就赢了？”
　　温毓望向他，孙策立刻宽慰道：“我知道你跟班里同学都不来往，我有段时间也看不惯你，不过你瞧”他炫耀似的，“我们现在不也挺好吗？用句时髦的话说，我就是你的男闺蜜。”
　　温毓瞥眼看他：“男闺蜜一般是gay。”
　　孙策指了指她：“歧视，明显歧视。”
　　“你真是？”
　　“我当然不是！”
　　看他着急的样子，温毓总算笑了起来。
　　孙策这才说：“这就对了，笑笑多好，整天愁眉苦脸的干嘛？难道你老公出轨了？”
　　温毓瞪他一眼：“说什么呢？”
　　孙策自言自语：“你老公虽然有财有貌，但不会关心体贴人，想想，要出轨也挺难。说实话”他总结道，“某种程度上，你老公跟杜衡都不太像地球物种。”
　　他看看温毓发起了感慨：“你说，跟你们这种人做朋友，这么多年还没散伙，我是不是挺不容易？”
　　“是啊！”
　　孙策不在乎温毓敷衍的答案，兴致勃勃的道：“要不你请我吃个晚饭，聊表谢意吧！”
　　温毓无奈的看向他，还没来及答应，手机就滴滴答答的响了起来。
　　孙策懊恼的嘀咕：“谁啊，这关键时刻来电话！”
　　温毓接通电话，电话那头一片混乱，只能隐约听见母亲的哭喊声：“别砸了，你这是要干嘛？！”
　　“妈？”温毓腾的坐直身子，孙策疑惑的看着她
　　“把东西交出来！”电话那头突然传来申灏的声音
　　温毓声音陡然增大：“申灏，你别乱来！”
　　伴随着母亲的一声惨叫，电话瞬间被挂断。
　　温毓面色惨白，几乎是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孙策被吓了一跳，急忙问：“怎么了？”
　　温毓边跑边回答：“我先走了！”

　　温毓正在马路上焦急的等待出租车，一辆车在她面前突然停住，孙策探出头来招呼她：“快上车！”
　　温毓二话不说跳上车，孙策几乎是一路红灯，左突右绕的，以最快的速度，将车子停在了温毓母亲的水果摊前。
　　水果摊前已经聚集着很多看热闹的群众，温毓赶紧冲下车，分开人群，只见水果摊位已是一片狼藉，桌椅板凳倒了一地，到处散落着被砸的烂乎乎的西瓜。母亲则瘫坐在地上，披头散发，满身灰尘。
　　此时，申灏正凶神恶煞的站在一旁，骂骂咧咧对着围观群众喊：“这是我们的家事，这女人抢了我们家的房产，我今天就是要讨个公道，你们要是不怕麻烦可以去报警！”
　　说着一手将水果称砸在一旁，对着一旁几个小弟模样的人，粗着嗓子喊：“都给我砸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嘘唏的声音，却也没人敢上前阻拦。
　　陈俊荣挣扎着从地上起来，试图拦住申灏，却被他一把推倒在地，爬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看着母亲佝偻着的身子，温毓快疯了，她冲过去，抓起一旁的水果刀，趁申灏不备，反手将他推到墙角，将刀刃直抵他喉咙，有些失控的喊：“你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想死？”她手上用了几分力，“我这就让你去死！”
　　申灏被这阵势吓的一身的酒立刻就醒了，几个小弟住了手，人群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听到女儿的声音，陈俊荣停止了哭泣，看到眼前女儿暴怒的模样，又惊又怕，上前抓住温毓的手，声音沙哑的道：“我没事！快放下！”
　　申灏看清来人，反倒镇定了下来，他握紧温毓的手，昂着头，瞪着眼睛叫嚷：“你有种就冲这砍！”
　　看着他的脸，温毓感觉自己眼睛发胀，她推开母亲，手暗自紧了紧，所有的人都静止了一般，仿佛就等着她一刀砍下去，她攒足了力气，手却突然被人猛的甩开。
　　申灏呀的一声，脖子里立刻多了一道血丝。
　　他捂着脖子，倒抽了一口冷气，看了看面前的男人，声音陡然增大：“孙策，你故意挑事是不是？”
　　孙策将刀子重重的扔在申灏脚下：“到底是谁挑事？！”
　　“这是我们家事，你他妈管得着吗？”
　　申灏指了指凌乱的水果摊，质问：“有这么解决家事的吗？”
　　申灏冷笑：“还想英雄救美怎么着？”他指了指脖子里的伤痕道，“别怪我没提醒你，在我好好说话之前，你最好赶紧滚蛋！”
　　孙策盯着他，一言不发，突然对准他胸口一脚踹了过去，申灏重重的倒在地上，跟来的几个小弟，蜂拥而上，只听人群外，有人高声喊：“干什么呢？”
　　孙策指了指那几个小弟，对人群里窜出来的几个高个男人道：“带走，给我好好招呼！”
　　话刚落音，那几人便飞快的冲进水果摊，围住正想动手的几个小弟，推攘着离开了水果摊。
　　申灏刚费力的从地上爬起来，就被孙策一把揪住衣领，几乎是一路拖出了众人的视线。
　　围观的群众转移视线，指点着跟在俩人身后，渐渐的水果摊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俊荣还瘫坐在地上，显然还没有从刚刚的氛围中缓解出来。温毓望望母亲，又看看满地狼藉，像是得到了暂时释放般的松了口气，和母亲相对颓坐在了水果摊旁。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俊荣仿佛慢慢的舒缓过来，从地上起身，打掉了身上的泥土，一寸一寸的开始收拾，被踩扁的香蕉，落了一地的苹果，还有那把明晃晃的水果刀，母亲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和她天生的大嗓门产生巨大的反差。
　　温毓看着母亲，突然问：“我今天是不是该给他一刀？”
　　她看到母亲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恐，随即又恢复了素日里的大嗓门，道：“胡说什么？”
　　“那就让他三天两头的过来闹？”
　　“你也知道他那张嘴……”
　　“够了！”温毓暴躁的打断母亲的话，她知道在申灏的问题上，母亲给予她的答案最终都是一样的。
　　她沮丧的抱住了头，自言自语似的说：“这种日子我真是过够了！”
　　陈俊荣呆呆的望着女儿，担忧的叫：“温毓。”
　　温毓站起身，沉默的转身离开。

　　她一个人沿着马路往回走。从母亲的水果摊到她和穆振庭的家，需要穿过六个街口，每个路口就像一场回忆：狭窄的巷子，阴郁的梅雨天。清亮的口哨声，巷口轻佻的少年。她被困在四顾无人的巷子里，昏黄的路灯下是申灏熟悉的笑脸……母亲的哭泣声、继父的哀求声似乎还回荡在耳畔，像一场噩梦，挥散不去。她站在路口，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雨，温毓出神的注视着已经被雨水冲洗的朦胧模糊的红绿灯，看着一辆辆车子从她身前安静的划过，路边的积水，轻轻扬起又落下。直至空荡的马路上，只剩下红绿灯安静的闪烁。

　　回到家中，客厅空荡荡的，阿姨正在厨房做饭，没有察觉她回来。她走近，听到咕嘟咕嘟的声音，砂锅正冒着热气，香味在鼻尖盘旋挥散不去。层层雾气之后，阿姨回身见她，热络的招呼：“回来了。”
　　温毓应了一声，倚着门框发呆。
　　阿姨从灶台上端下砂锅，被烫的直哈气，温毓递给她抹布，她接过，笑：“等十分钟就能吃饭了。”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阿姨忙碌的身影，穆振庭恰好从楼上下来。
　　温毓走向他，问：“洁莹还好吗？”
　　穆振庭微微一怔，挂断了刚刚响起的电话，问：“老刘告诉你的？”
　　温毓笑：“他防我像防贼一样，怎么会告诉我。”
　　穆振庭盯着她，几乎想用目光将她穿透。
　　温毓解释：“能让你风雨无阻去医院看望的朋友，除了许洁莹，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客厅电话突然响起，温毓看了看穆振庭上前一步接听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申灏那惯常不屑的声音：“我不找你，我找我妹夫。”
　　温毓低声问：“你找他干什么？”
　　“找他当然是有事，快让他接电话。”
　　“他不在。”
　　“别逗了，我们刚刚通过话。”
　　已经走至跟前的穆振庭，仿佛听到话筒里声音似的，接过电话，嗯了几声道：“我明天打给你。”
　　温毓看着他挂了电话，问：“你们怎么会有联系？”
　　“找我办点事。”
　　温毓想起母亲的话，跟在穆振庭身后继续追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真的没说什么？”
　　穆振庭停下脚步，盯着她反问：“不然你觉得他会跟我说什么？”
　　温毓避开穆振庭锐利的目光，道：“我怕他冲你借钱！”
　　“是吗？”
　　温毓强笑道：“你不要理他，不然他会得寸进尺。”
　　穆振庭微皱着眉头，依旧盯着她，温毓说不上那是什么表情，但看的心里着实凉了一下，像是秘密已被拆穿。